《千金盟》枫汐

21、第六节 修罗之刃

　　几日后，顾湘、柳慕飞、玄枫和沉岚四人在墨山脚下汇合。几人详细地商量了行动计划，决定在九月初九晚上前去刺杀司空。
　　很久之后，作为武林百事通的羽绘意仍然懊悔自己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役。他所能写给后人的，只有顾湘口中得知的只言片语罢了。这一战，为武林掀开了新的一页，全新的格局正在酝酿。
　　司空玄通此人，已是年逾六十的老者。他在四十岁时横空出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建立通天教，并迅速壮大，成为□□第一教。在武林权力的巅峰上坐了许多年，或许是因为高处不胜寒，随着年岁渐长，他越发担忧自己被人所害，或是不能长寿，所以近些年想了不少奇招，这其中就包括修建“天宫”。
　　“天宫”在墨山之巅，墨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腰以下的树木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剩下裸-露的山壁，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藏身其中。上山只有盘山路可通行，且有许多岗哨看守。过了山腰，有一座由他的亲信，也就是通天教的八名护法看守的八卦阵。通过八卦阵，便能到达司空的居所。司空自恃阵法高明，所以越接近他的地方，反而看守的人越少。但他对于自己的亲信也非全然相信，这份多疑使得他的奇绝阵法要至少两个人一同发动。阵法层层嵌套，按下发动机关的人越多，阵法就越复杂。如果八名护法同时发动机关，哪怕是大罗神仙也难以逃出生天。
　　柳慕飞的妻子若依，曾是司空手下杀手堂的一员。但她是被迫为之，遇见柳慕飞后，她便布了个假死的局，脱离了通天教。所以，对于通天教的内部情况，她比较了解。此前顾湘和柳慕飞根据她所画的地图，几次摸上了八卦阵，却因为阵法复杂，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作罢。而此次有了武艺高强的玄枫和通晓奇门遁甲的沉岚，成功的几率大大提高。

　　九月初九，月似银钩。
　　顾湘和柳慕飞分头行动，凭借轻功攀援而上，在黑夜里身法如同鬼魅，在山壁上轻捷飞舞，摸到一个岗哨背后，便捂住嘴，一刀割喉，没有半点声息。随后赶来的玄枫，一手揽着不擅轻功的沉岚，仍然轻得像一股烟似的。四人皆是一身夜行的紧身黑衣，除了常用的兵器还备下了匕首、毒-药等。
　　过了山腰，便来到司空平日的议事厅。这里有两队来回巡逻的卫兵，被顾湘和柳慕飞一左一右连发暗器，穿糖葫芦似的解决了。穿过大厅，便是八卦阵的外层。真正的战斗，此刻才打响。
　　八卦阵外层四个方位，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方由四名护法分别把守，阵法也由四人操控。沉岚研究后，认为破除阵法不是不可能，但耗时太久，有被发现的风险。再高明的阵法，没有人控制也是摆设。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阵法来不及完全开启前除掉对应的护法。行动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而外层的东南方原是由巽位护法把守，但这位护法已经被顾湘所杀，迟迟没有新的人接替，应是由杀手堂的堂主暂代。这个堂主，正是若依的仇人，也是柳慕飞来此的首要目的，四人决定先用最快的速度将东南方拿下。

　　昏暗的斗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声。杀手堂堂主程飞睁开眼，发现紧闭的门缝间，斜插着一把柳叶飞刀。这把刀，他曾经很熟悉。刀的主人，亦是宿敌。他想起了多年前，杀手堂和铁手团的明争暗斗，想起了自己和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杀手”的人的比拼。
　　是他来了？
　　若是他来，那么躲也是没有用的。
　　他取下飞刀，走出小屋，果然见到了曾经的“天阑”杀手，柳慕飞。那个人好像不会变老一样，一双狭长的凤眼仍像当年一样，冰冷而讥诮地看着自己。
　　心神动摇的一瞬间，一缕清风吹过，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一把冰冷的铁扇，抵上了他的后心。他有高手相助？
　　玄枫站在程飞背后，对柳慕飞炫耀地挑眉。
　　柳慕飞淡淡道：“老朋友。又见面了。”
　　程飞突然醒悟对方真正的目的，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一个瞬息之内已和玄枫过了几招，想绕回屋内发动阵法。玄枫没拦着他，只笑吟吟地望着柳慕飞。
　　于是他见到了“修罗刀”。是真正的绝学。比之顾湘打败南宫夜，这样杀人，简直算得上是艺术。
　　薄如蝉翼的飞刀，仿佛被冥冥中的力量所牵引，蹁跹地、决绝地割断程飞的咽喉，又飘忽地飞回了柳慕飞手中。一滴血都不带。
　　程飞站着，像是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沉岚和顾湘从屋内走出来，才见到程飞倒下。
　　他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他死前看到沉岚手里，原本属于自己的金色令牌。死不瞑目。

　　四方护法，各凭令牌发动阵法。四人破其三便可通往八卦阵的内层。东南已破，柳慕飞和玄枫分头去解决西南和东北两方，沉岚用这个时间教给顾湘阵法的一些变化。随后顾湘去西南和东北两方改动阵法，阻止西北方向来人增援。东南方向却是留下了通路，方便四人之后撤退。
　　三人对沉岚十分信任，依她的指令去做，配合得天衣无缝。兔起鹘落，每一步的时间都精确到毫厘。虽然其余三人才是计划的实施者，但沉岚却是当之无愧的领导者。若非武功有限，单凭如此智计，江湖中又有几人是敌手？
　　四扇沉重的石门打开，八卦阵的内层展现在眼前。从这里开始，所有的建筑都是石质的，除了由四个护法掌控的主阵法之外，一些小的阵形变化却是一直运转的。东南西北四方护法的实力，也比之前强上许多。
　　沉岚和柳慕飞两人在前，探索去往南方的道路，随即顾湘和玄枫出手解决南方护法，同时沉岚研究去西方的道路，柳慕飞居中策应。
　　一刻钟后，顾湘和玄枫根据沉岚留下的道路来到西方，沉岚和玄枫向东方探路。
　　又是一刻钟后，顾湘和柳慕飞到达东方。经历两战，且都是实力不俗的对手，顾湘肩上和腰间受了些轻伤。
　　这位东方护法，是八位护法中最强的。柳慕飞和玄枫合力鏖战了许久，才终于将他杀死。至此，司空八名护法，已去其六。沉岚手握六面金牌，将剩下两名护法阻隔在外，无法进入。
　　即将打开通往司空居所的路，沉岚问道：“大家准备好了吗？”
　　玄枫查看了顾湘的伤势，确认无碍，又叮嘱沉岚道：“接下来，你自己小心。”
　　沉岚点点头，“我会的。”
　　柳慕飞道：“那就走吧。”

　　一座石宫，缓缓出现在四人眼前。即便没有斗拱飞檐，雕梁画栋，仍然气派非凡。上好的汉白玉铺成百余台阶，仰望台阶顶端的宫殿，竟真有一种云端天边的感觉。即便是在夜里，圆形穹顶边上的层层金箔，和镶嵌的各色宝石仍然熠熠生辉。这般豪阔，怕是皇宫也没有这般的奢华精致。
　　已是深夜，殿内仍然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伴着莺歌燕语。传言司空虽为老者，于女色上已经不中用了，却豢养了上百名美女为爱妾，喜欢的传些上等武学，不喜欢的便随意赏给下属。武林大会上出现的逍遥二女，便是其中比较得宠的。此刻，想是司空正和爱妾寻欢作乐，丝毫未察觉八卦阵已被四人破去。
　　顾湘注意到，石宫东西两侧，还有一些黑漆漆的石屋，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她拽了拽玄枫的衣袖，示意他去瞧瞧。
　　玄枫皱眉，低声在她耳边道：“前些日子传闻各派有十几个高手失踪，有人说是被通天教抓走了……怕是真的。”
　　果然，四人分头查看石屋，里面正是来自各派的高手，他们被喂了药，暂时失去武功，囚禁在此。沉岚试着打开这些古怪的石屋，用先前的令牌都不奏效。柳慕飞推测，司空留着这些人另有用途，他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开启石屋的钥匙，应当一共有两份，一份在司空手里备用，一份在负责送饭送药的手下那里。
　　那么，最后的目标，就是这座天上的宫殿了。

　　顾湘默默望着宫殿，没有说话，心中无可抑制地涌起兴奋和激动，一股热血似要喷薄而出。
　　总算，走到了这最后一步。
　　秦家列祖列宗，愿你们保佑不肖子孙秦曦，此役功成，报仇雪恨。
　　柳慕飞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无声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