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18、第三节 为你而战

　　叶芊寻走进山洞，发现这里似乎是有人住的，正想着怎么办才好，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洞口走进来一人，白衣素冠，宽袍广袖，眉目间光华极盛仿如天人。他极飘逸的样子，气韵高洁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手中却拎着两只还带着血的山鸡。他皱了眉，似乎是发现了闯入者不太高兴，但仍保持着风度。“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叶芊寻呆呆地回答：“我，我走错了，对不起……”她走至洞外，又想起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返回。见那人已经生起了火，正在烤鸡。这人看起来比她大上几岁，她试探着开口：“前辈，打搅了，我一时找不到路了，请问前辈知道回长庭山怎么走吗？”
　　玄无双抬起头来，容貌在火光映衬下更添几分柔和。“你住在长庭？”
　　“是。”
　　“迷路竟能从长庭跑到我这里来……”他轻笑，问道：“叶重霄是你什么人？”
　　“是我爹。前辈认得家父？”
　　他笑了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叶芊寻。“师兄的女儿竟长这么大了，果然山中岁月长。”
　　叶芊寻松了口气，“原来前辈是华音派的？怎么我从未听说您在这里，和我们住得这么近？”
　　玄无双望向洞外，而后说道：“阔别多年，我也该见见故人。天色已晚，你暂且留在这儿吧，明日你爹自会来接你。”
　　叶芊寻虽然年纪小，也知道男女之防，况且这人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顿时心生戒备，不甘心地朝外挪步。
　　“山中有我布下的阵法，你出不去的。”玄无双淡淡道。
　　叶芊寻无奈，只好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躲着。过了一会儿，听那人问：“饿了吗？”她并未答话，那人却拿了一只飘香的烤鸡给她。她忍不住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果然，第二日清早，叶重霄便急吼吼地找上门来。玄无双一笑，和他过起招来。华音派两大绝学的传人已有十余年没有交过手，这一战就打到了中午。
　　叶重霄中途叫停，理直气壮道：“我饿了，改日再打。我女儿呢？”想到叶芊寻和玄无双两人独处了一夜，叶重霄狐疑地看向玄无双。“你小子，没打什么歪主意吧？”
　　“怎么会？你这女儿十足像你，我才看不上呢。” 玄无双轻飘飘说道。
　　“玄无双！你个臭小子，我们再打！”
　　“打就打，怕你不成？”
　　“小白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祸水，祸水！”
　　叶芊寻终于知道他是谁。
　　他是华音最年轻的绝学传人。她最小的师叔。
　　后来，是她此生最心动，也最不可触及的人。
　　那一日她被父亲带回长庭，却将心遗落在了长幽。
　　那一日他舒活舒活筋骨，随意道：“我该出去看看江湖是什么样子了。”
　　于是，便有了一段段传奇。

　　“你说，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吗？一次见面，一个回眸，就能牵挂一辈子，想念一辈子？”叶阑珊感慨道。
　　羽绘意摸摸她的头，“你还小，不懂得人间情爱，以后会懂的。”
　　叶阑珊嫌弃地挥开他的手，“走开！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我不懂，你懂吗？”
　　“比你懂。这个世界上像你这么单纯的小白痴可不多了。”
　　“哟，你有故事呀？快说，勾搭过谁家小姑娘了？”阑珊追问道。
　　“这不能告诉你，嘿嘿！”羽绘意坏笑道：“快接着讲啊，后来怎么样了？”
　　“我也不告诉你，哼！”

　　半月之后，对阵那日，顾湘第一次披上战甲，跨上战马，感受沙场的烽火硝烟。身旁是秦雁川和念真，众人均严阵以待。
　　顾湘侧过头看了看秦雁川，看他坚毅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只是江湖侠客，更是为国为民的将军。他的世界，是这样的。
　　秦雁川回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顾湘忙移开视线。“顾女侠，这次戎狄有备而来，会是一番恶战，赌约之事，其实不必在此刻勉强为之。”
　　顾湘望着对方已经排好的阵形，笑道：“秦将军是在劝我临阵脱逃吗？”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没错，我第一次面对千军万马，心里很紧张，但我不会退缩。我说过要拼一次，为盟约，为樊城……为你。”最后两个字，声音却突然轻了许多，轻得没有人听见。
　　“好，预祝你成功。”他又叮嘱念真：“记得掩护。”

　　双方混战之时，阵形已散，顾湘抓住时机，直闯中军，身后念真不时发箭掩护。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最快的速度飞驰而至，挥动长枪斩杀一个又一个敌人，最终斩断旗杆，枪尖一挑，帅旗在手！
　　城楼上观战的上官瑞忍不住击掌笑道：“漂亮！”随即吩咐身边的亲兵，“快去通知冯姑娘，准备庆功宴！”
　　带着帅旗归来的顾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军队乘胜追击，戎狄仓皇败走。城下压阵的秦雁川长舒了一口气，扬鞭策马，前去接应。
　　她见秦雁川前来迎接，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紧握马缰的手稍稍松弛下来，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
　　“顾女侠辛苦，祝贺你凯旋而归！”
　　顾湘把手中的帅旗扔给他，抬头望着城楼上悠闲的军师，神采飞扬道：“一诺千金！”

　　虽说是庆功宴，可也只有顾湘、秦雁川、上官瑞、萧念真，加上冯舒瑶五个人。上官瑞何等狡猾，尤其爱看热闹，他察觉秦雁川和顾湘的关系微妙，才故意拖了冯姑娘过来。果然，顾湘一瞧见她，神情便有些不自然，目光也总是躲着秦雁川和冯舒瑶的方向。
　　上官瑞淡笑，开腔：“今日之战大获全胜，全仰仗顾女侠的英勇，大大挫了戎狄的锐气！我先敬顾女侠一杯！”
　　顾湘谦虚道：“不敢当，此次全仰仗军师排兵布阵，还有秦将军掌控大局，我还怕自己添乱呢！”又补了一句，“还有念真，他可称得上神箭手了，多亏了他掩护我。”
　　念真受到表扬，面露喜色。
　　秦雁川道：“顾女侠初次上战场便如此了得，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冯舒瑶附和道：“是啊是啊，顾女侠真是女中豪杰！”
　　顾湘淡淡道：“过奖了。”又对军师道：“军师，我先前所说之事，已经达成，那么……”
　　上官瑞点头道：“自然如你所愿。明日，你同雁川立个书证吧。”
　　顾湘欣喜道：“好。”心里却越来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这一个月来，自己从念真处旁敲侧击打听了多次，都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难道这个人，真是凭空冒出来，呆在军中出谋划策却什么也不求吗？
　　而且他曾说对二皇子没有好感，说到往事，这往事又是什么？也并没有人知道。只好等回去后让玄枫多留意吧。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上官瑞挑起话头，“雁川，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何时跟舒瑶完婚啊？”
　　此话一出，秦雁川有些尴尬，冯舒瑶害羞地低了头，顾湘沉默着喝酒，不知在想什么。只有念真带着友善的笑。
　　秦雁川迟疑道：“此事……”察觉到舒瑶期待的目光，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念真悠悠然搭了腔，“师父，你别着急啊。感情之事讲究水到渠成，秦将军和冯姑娘终成眷属那一日，师父还怕没有一杯喜酒喝吗？”
　　顾湘原本淡漠的眼光，看向念真时多了几分赞赏。看不出来他也是个心细的人啊，轻松化解了尴尬。“是啊，我看军师你比秦将军还大几岁吧，不如先替自己打算打算？”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上官瑞干笑几声，“我看顾女侠你就不错，不如咱俩凑合一下？”
　　顾湘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惊讶地看着上官瑞，发现他笑得十分得意。她擦干嘴边的几滴残酒，正色道：“军师的情意，我心领了。可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实在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啊。”
　　这次轮到上官瑞大吃一惊，“你已经订亲了？不知是哪位英杰有此福份啊？”
　　“英杰二字不敢当，他在江湖小有一点名气，也许你们也听过。”顾湘顿了顿，“他姓玄名枫，是京都玄衣盟宗主。”他俩的婚约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但已在江湖放出消息，此刻承认了也无妨。
　　念真显然是听说过玄枫的名字，不由得“啊！”的一声。上官瑞凑到他身边，悄声问：“是谁？”
　　最惊讶的，自然是秦雁川。“你要嫁给玄枫？是那时出手击退南宫月的人？”
　　“正是。”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几分失落。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失落，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说些客套话。“说起来他也算我的恩人，来日如果有机会相见，还想跟他好好切磋，把酒言欢！”
　　念真有几分激动，“顾女侠你是玄枫的未婚妻？有机会能否引见一下，在下对他十分仰慕！听闻他在武林大会上力挫群雄，还放弃争夺领主之位，此乃淡泊名利的真英雄！”
　　顾湘嘴角一抽，勉强笑道：“过奖过奖。”暗想这家伙才不是淡泊名利，只是不愿风头太盛徒增烦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