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17、第二节 垆边人似月

　　顾湘早料到不会这么顺利，所以见上官瑞一口回绝，也未慌乱。想到走之前玄枫的交代，平淡道：“军师聪明过人，自然知道军中力量对于朝局十分关键，从来不可能完全中立。据我所知，朱鹰扬朱将军，是铁定站在大皇子那边的。若他得势，军师可放心，将樊城全军将士交给他？”
　　上官瑞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如果不选择一个立场，待朱鹰扬掌管全军，雁川必定不为他所容？”
　　“正是。今日秦将军手中的军权，已经和朱鹰扬相当，而且恐怕秦将军的武艺还要高过朱鹰扬，那么，朱鹰扬怎么会放心秦将军在他手下呢？即便秦将军没有支持二皇子，他们二人也迟早有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一天。”顾湘微笑，“所以，不如早做准备。”
　　上官瑞沉吟片刻，“顾女侠，恕我直言，你身为江湖人，为何要为朝廷之事奔走？而你，真能代表二皇子殿下吗？”
　　“那军师也非军旅之人，为何要在此处为国家劳心劳力呢？军师你，又是代表谁呢？”顾湘试探着问道。
　　秦雁川道：“军师的许诺，就是我的许诺。这一点，顾女侠可以放心。”
　　“那我也可以保证，托付我这件事的人，可以代表二皇子。”顾湘笃定道。
　　上官瑞想了想，“顾女侠，坦白讲，因为过往的事情，我深知人心险恶，朝堂更是凶险，所以一直不愿让雁川插手皇室内部的争斗。对于二皇子，我更是从无好感。刚才你的话也有道理，朱将军虽然亲手提携雁川，但如果雁川真的踩在他头上，他恐怕是没有这个肚量的。不如让天命来决定吧，我们也打个赌，若你赢了，我们便答应结盟。”
　　“好啊。赌什么？”顾湘见上官瑞态度松动，连忙答应。
　　“与戎狄的下一次对阵也不远了，那时你若能夺得敌军帅旗，便算赢了。”
　　“好，一言为定。我若能夺得帅旗，盟约就此定下。”
　　秦雁川见上官瑞提出这样的条件，顾湘竟也一口答应，不免着急。“顾女侠是我的恩人，又是头一次上战场，军师何必如此难为她？还是换个条件吧。”
　　上官瑞玩味地看着素来公事公办、清冷自持的燕昀，笑道：“原来你也会怜香惜玉啊。”
　　“不过是一纸盟约，难道要她把命搭上？”
　　“战场上的事，一向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何况顾女侠武功高强，这件事也未必就办不成吧。不过也不勉强，量力而为即可。”
　　“上官！”
　　顾湘平静道：“好了好了，秦将军、军师，你们不必争了，今日之约就此定下。为了你们，我拼一次命，又有何妨？”
　　上官瑞道：“好！顾女侠勇气可嘉，在下佩服，敬你一杯！”
　　“不过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我从未踏足过战场，缺乏经验。如果此事不成，导致战败或是其他后果，你们可不要怪我。再则，战场凶险，我不会盲目送死，所以还请两位给我必要的援助。”
　　“这是当然。顾女侠需要什么，我们一定尽量帮忙。”
　　“我要一匹好马，一杆长枪，一副战甲，外加一个了解军情的人帮我参谋。”
　　“没问题，我的徒弟念真可以帮你安排一切。”

　　第二日清晨，顾湘起床舒展一下筋骨，在院中见到一个青衣短打的青年。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相貌端正，颇有英气。“在下萧念真，见过顾女侠。”
　　顾湘道：“原来你就是念真。你我年纪相仿，互相称呼名字就好。”
　　“不敢不敢，顾女侠名满江湖，念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岂敢……”
　　顾湘瞧他板正老实的样子，不禁笑了，“你年纪不大，规矩倒多。”
　　念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心里很敬重你的。”
　　顾湘眨眨眼，饶有兴趣问道：“我听说你常去各地走动，知道不少消息。你都听说我什么了？说来听听。”
　　“很多呀，比如你押镖从不失手，杀了通天教的护法，还有，武林大会的时候你和南宫夜决斗，实在是痛快！”
　　“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不会。对付不义之人，有时只能以暴制暴，这没什么。像我们这些沙场之人，才是真的杀人无算。”
　　顾湘赞赏地点点头，“你跟军师都学些什么？”心里盘算着找时机问问，他知不知道上官瑞的底细？
　　“师父博学，我只学了些兵法阵法。”
　　“那正好，此番我要出手夺帅旗，有劳你帮我参谋一下。”

　　京都玄衣盟。青枫阁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玄枫和沉岚正一同站在地图前。
　　“这是云州的地图，还标注了势力分布……师兄是想，对通天教下手？”沉岚问道。
　　“正是。师妹觉得如何？”
　　“通天教多行不义，近年来越发猖狂，已经成为武林公敌，理应除之。但其势力庞大，根基深厚，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瓦解的。”
　　“这的确是件难事，但我非做不可。”
　　沉岚思忖片刻，终于问道：“师兄决定与通天教为敌，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是因为顾湘吗？”
　　玄枫浅浅笑了笑，“这是我和她共同的目标，所以我和她结盟了。”
　　沉岚想到近日听到的一些传言，脱口而出：“婚盟？”
　　“权宜之计而已。”玄枫平淡说道，随后看向沉岚。“师妹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你的帮忙。”
　　沉岚想了想，“好。只要我能做的，必定竭尽全力。”当初师父叮嘱她不涉纷争的那些话，此刻都被她当作耳旁风了。

　　而此时的叶阑珊和羽绘意已经来到明州，江南风光正好，两人包下一条小船，乘船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缓缓前行，两岸是素净的白墙黑瓦，临水人家。
　　“我记得有首词里这么说，‘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古人诚不欺我！江南真好呀，都不想走了！”羽绘意躺在船上，无比惬意。
　　“是呀，这里好吃的又多，天气又好！”阑珊笑道：“我这次可得多玩几天，才不回去呢！”
　　“说起来，你师父和玄无双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呀？”羽绘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骨碌坐了起来。“说说呗。”
　　“玄无双？那人叫玄无双？”阑珊回忆了武林大会时候遇见的白衣男子，自言自语道：“原来他就是玄无双。”她依稀记得羽绘意说过的那些传闻，三十年前的四大高手之一，玄枫的师父。原来他这样出色，怪不得让娘亲牵挂了这么多年。
　　“对啊，听说当年玄无双可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而且身负绝学，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倾心于他！”羽绘意露出向往神色，“可是他呢？偏偏对你师父青睐有加，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玄无双淡出江湖，你师父跑去大漠玉门关，自己开宗立派，这段往事竟没了下文！”他叹口气，“求你了，你要是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吧，不然我这心啊，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我娘有的时候会和我讲起他们的往事，但对于那个人，她从来都不会直呼其名，所以我才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阑珊感慨道：“我从小就在玉门关长大，那里与世隔绝，从来没有外人进来，我娘也从不外出。我都十七岁了，那娘和那个人，至少有十七年没有见面了吧。据说他们当年的约定是二十年，这个期限也快到了……”
　　“约定？什么约定？”羽绘意兴奋道。
　　阑珊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我当你是朋友，才讲给你听，你可不许传出去！你发誓永不外传，我才告诉你。”
　　羽绘意顿时泄了气，不情愿地说：“好吧好吧，我发誓不外传，你说吧。”心里却是知道，阑珊如此郑重，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外公是叶重霄，你应该知道的，也是当年的四大高手之一，和玄无双同属华音派。他们两人是很好的兄弟，但其实，玄无双比我外公小很多，相差大概有十岁。外公初入江湖闯荡时，玄无双还只是个孩子呢。我外公是个风流性子，曾经欠了不少情债。”
　　“哈哈，有趣，有趣。”羽绘意听得入迷。“不会就这样有了你娘吧？”
　　“没错。我娘出生的时候，外公二十岁。因为是露水情缘，外公并不想和那名女子成婚，所以就自己带着孩子，去长庭山隐居。”叶阑珊继续说道：“过了些年，我娘渐渐大了，开始习武，外公就常常带着她四处闯荡。我娘说，外公不会照顾人，所以她小时候吃了不少苦。”
　　“所以，你娘是闯荡江湖的时候遇见玄无双的？”
　　阑珊摇摇头，“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长幽。”

　　那时叶重霄和叶芊寻常年在外，大概一年回长庭山的次数只有一两次。叶芊寻十四岁那年的深秋，有一次独自下山玩耍，返回时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另一座山，也就是长幽山。她被困在山中，直到日暮，才找到了一个山洞栖身，就这样遇见了玄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