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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节 难为你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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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沉岚留在玄衣盟帮玄枫处理些日常细务,顾湘常常找阑珊和羽绘意闲聊,日子过得倒也自在快意。
一日,玄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邀沉岚在京都有名的酒楼吃饭,答谢她的帮忙。闲聊时,玄枫问沉岚是否了解顾湘的一些情况。
“顾湘?”沉岚想起最近结识的黑衣女侠,回想了一阵,道:“她的资料还真不多。她师父是柳慕飞,她学了本派内功玄虚诀,至于剑法和轻功,想必是柳慕飞融合了其他门派的功夫之后传给她的。”
柳慕飞是何许人也?华音第四代弟子中武艺第一,师承第三代弟子叶重霄,是华音绝学修罗刀的传人。曾为杀手组织铁手团效力,为“东风十二阑”之“天阑”,被称为“天下第一杀手”。后隐居避世,不问江湖。
玄枫点点头,追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拜师的?”
“她入门时间不长,大概四五年吧。若没记错,应该是昔泽三十四年的时候。”
“昔泽三十四年……”玄枫隐隐觉得这个年份很不寻常,仓促间却想不起来那一年发生了何事。“那你可知她家乡在哪里?或者家世背景如何?”
沉岚觉得玄枫问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据实以告。“这就不知道了。在她拜师学艺前的一切资料都是空白的,掌门派人调查也没有任何结果,好像从前那些年,世上就不曾有过这个人一样。”
“当真?”
“的确如此。师父也觉得很蹊跷,所以严令柳慕飞不许传她绝学。柳慕飞倒是很坦然,向师父保证顾湘没有问题,所以大概只有他知道顾湘的底细,只是不便告诉更多的人吧。师兄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玄枫垂眸,一语带过。
“我也对她很好奇啊,她没有学修罗刀,却在武林大会上使出了一流的暗器手法,定是观察领悟而来,可见她天资很高。却不知那位燕大侠是她什么人,他受伤便让顾湘如此震怒?”
“那你可曾看出来燕昀的来历?我看过他和宋经年,南宫月的对阵,觉得此人内功精湛,剑法绝伦,绝非普通的江湖人。若他没有受伤,我倒是很想跟他比试一番。”
沉岚笑道,“武林中有很多姓燕的高手吗?师兄心里恐怕早已有了判断吧。燕昀,正是燕藏锋的后代。”
三十年前,燕藏锋、玄无双、洛玉涵、叶重霄,江湖公认他们四人为年轻一辈武功最出色的,并称“风霜寒宵”。
其中燕藏锋位列四人之首,他的绝学名叫“不归掌”。不归掌是极其冷酷强横的掌法,所谓不归,就是绝了所有牵挂和情愫,永不回头。
玄无双,承袭华音绝学“追魂扇”,后传给了玄枫。
叶重霄,承袭华音绝学“修罗刀”,后传给柳慕飞。
而洛玉涵,是四人当中唯一的女子,“诡医”的创始人。当年的诡医,除了医术、武学之外,还包含了巫术、奇门遁甲等等玄而又玄的奇术。洛玉涵虽为女子,却视人命为儿戏,行事妖邪,天长日久,激起武林公愤。
后来,多个门派提出要剿灭诡医,杀死洛玉涵。燕藏锋身为武林的领军人物,率领众多武林人士追杀洛玉涵,清剿诡医。洛玉涵被逼至孤山,跳崖而死,门下弟子尽遭屠戮,诡医绝迹江湖,至今已二十余年。
而蹊跷的是,不过几年之后,正当盛年的燕藏锋却因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从那时候,燕家武学就少见于江湖了。
那日宴后,玄枫请沉岚帮她一个忙。“你们女孩子间比较好说话,你帮我去问一问顾湘,她前些天外出打听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找那个人?若能问出来她的家乡,来历就更好了。掌门不是也很关心这件事吗?”
沉岚温和地点点头,答应了。
另一边,武林大会结束后,宋经年就带领昆仑派众人返回了昆仑山。本来想把大会上的情形向前代掌门,也就是唐映雪的父亲唐鸣珂禀告,但正赶上唐鸣珂闭关修炼,就没有去打扰。
这天,终于等到唐鸣珂出关之日,宋经年和唐映雪一同等在院落门前,一时无话。唐映雪早就发觉,师兄和她之间,话越来越少了。从华阳山回来,师兄表面上没什么,其实情绪很低落。也不知是因为输给燕昀,还是因为顾湘?
一身道袍的老者走了出来,经过闭关修炼,他的气色、精神都是上佳状态,想来是取得了成效。宋经年连忙下拜,“师父,恭喜您出关!”唐映雪也面露喜色,“父亲,您终于出关了!”
老者扶起二人,向宋经年问道:“近日我忙于闭关,错过了今年的武林大会,今年是你第一次作为昆仑派掌门参加比试,结果如何?细细讲来。”
于是宋经年将大会上的事情据实讲了,包括唐映雪被叶阑珊击败,自己也输给了燕昀,另外还讲了玄枫力压群雄却弃位而去的事。唐鸣珂听后,问道:“沈苍舒和司空玄通都没有来吗?”
“正是。”
唐鸣珂叹了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江湖。”
“师父,徒儿有负师父所托,学艺不精,没能将昆仑武功发扬光大……”宋经年惭愧道。
“昔日燕藏锋位列‘风霜寒宵’之首,武功何等高明,你败给燕家后人,也不算委屈。我昆仑武功博大精深,再过几年,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不必过于自责。”唐鸣珂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女儿,语气严厉起来。“映雪,你可知错?”
唐映雪低声道:“女儿知错。”
“你说说,错在何处?”
唐映雪暗自咬咬唇,“女儿不该轻率出战,更不该输给玉门关派的那个丫头。”
“此番受挫,你也该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事都不能鲁莽冒进。”唐鸣珂想了想,道:“你俩的婚事也定下多年了,为父觉得现在是时候办了,早点成家,心性才能稳得住,以后也能相互照应。”
“师父……”宋经年突然开口,“徒儿肩负昆仑掌门的重责大任,现如今应当心无旁骛,专心钻研武学。倘若此时举行婚礼,恐怕会让武林同道嘲笑我们心中只有儿女私情,看轻了昆仑。”
唐映雪听了,顿时如坠冰窟。“师兄若是不愿与我成婚,不妨直言,又何必找个天大的借口?”
“师妹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好,成婚是大事,应该从长计议。”宋经年平静道。
“你明明是因为……”唐映雪本想说出顾湘的名字,但看父亲脸色不好,终是犹豫了,没有说。
唐鸣珂看出两人之间有异常,但小儿女的感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行了,吵什么!经年以门派大局为重,这是正理。映雪,以后你要学会体谅,要识大体!”
“是。”唐映雪只好答应。
离开唐鸣珂的院落,两人并肩同行,气氛却很僵。走至一个转角,两人将要分道,唐映雪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待燕昀如何,难道你看不到?你还想着她?”
宋经年沉默片刻,想到顾湘曾说的执念,叹息道:“人都有执念。但执念能不能成真,尚未可知。师妹,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
听了这话,唐映雪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天的晚上,沉岚寻个机会,和顾湘约在院子里聊天,玄枫便躲在暗处听着。
沉岚同她闲聊几句,不经意说道:“师父让我替他拜访一位故交,我却没找到,听说是搬走了,真是不巧。”
顾湘叹息道:“我原本也想找一位故人,可是没有找到。”
“是什么样的故人?既然在京都,还可以让玄枫师兄帮你找啊。”
“是从前认识的一位哥哥,我多方打听,原来他已不在京都,而且很久都没有音讯了。”
“这样啊……姐姐是京都人氏?”
“不是,我是云州人。”对着沉岚,顾湘防备之心也更弱些。
沉岚疑惑道:“姐姐不在京都,是如何与那位哥哥相识的呢?”
顾湘微笑说道:“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在小的时候见过他,他对我很好,带着我玩了好几天。”
“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顾湘轻轻摇头,“也算不上吧,就只见过那一次,都过去好多年了。”
“这样啊……那如果你们相见,要靠什么相认呢?”
顾湘略一思忖,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是块玉玦,温润的碧绿色,上好的质地。“这是他当年送给我的,说将来我可以来京都找他。可是如今我来了,他却不见了踪影。”
沉岚笑道:“哈哈,都送了这上好的翠玉玦,姐姐至今对他念念不忘,还说不是竹马之约?”
“妹妹别取笑我了,哪有的事。”
玄枫见了那翠玉玦,几分怔忡。他心事满怀,走回了青枫阁,从书架深处找出几年前调查的卷宗,在灯下仔细翻阅。
对于秦老太师,虽只有一面之缘,他却着实敬佩。故而在玄衣盟局面初定后,他曾先后派了许多人去云州,查访秦家案件的真相。官府明面上的说法是天降雷电起火,但事实真相绝不是这样简单。起码,绝对和通天教有关。可是幸存的知情者实在太少,能查到的十分有限,诸多猜测都无法证实。
他也记得,当初那块翠玉玦,是给了谁。
昔泽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五,秋卓缨前往湘城,向秦曦提亲。
五月二十八,秦曦离家出走。
六月初二,秋卓缨带秦曦返回湘城,却见秦家已成一片火海,全府上下,除秦曦之外,皆丧命于火场。
六月初六,秦曦因杀死八名官兵而被全国通缉。据说当时官府下了很大力气搜捕她,但一无所获,从此秦曦不知所踪。
他想起,昔泽三十四年,顾湘拜柳慕飞为师,身世来历无人知晓。
她说与通天教有灭门的死仇。
她有一位在京都的枫哥哥。
她常去云州的湘城。
她聪明灵慧,家学渊源。
所有线索终于联系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山重水复,豁然开朗。
是你吧。曦儿妹妹。
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