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11、第十节 纵使相逢应不识

　　几日后，手下通传有人到访，竟是华音派的沉岚。
　　“沉岚见过师兄。”她并不是非常美貌的女子，但给人的感觉却很舒服。眉若远山，眸似秋水，清雅宛如青莲。
　　“师妹不必客气，快请上座。不知师妹来此，有何指教？”玄枫对待这位掌门的弟子，还是很敬重的。
　　“实不相瞒，师父一直觉得我江湖经验太少，缺乏历练。听闻师兄的玄衣盟日益壮大，就希望我能来跟师兄多学一学。”沉岚温婉道：“师兄虽是华音弟子，但也是一盟之主，师父这样安排，不免有些僭越了。如果师兄为难，沉岚不敢勉强，寻个机会和师父说明就好。”
　　其实此番诸葛昱派她出山参加武林大会，首要目的是让她在江湖历练，积累经验，其次也叮嘱她暗中留意门派中弟子的近况。
　　当日武林大会上，顾湘与南宫夜一场殊死决斗惊世骇俗，玄枫力挫群雄却弃位而去，这两件事传到诸葛昱耳中，令他很是担忧。尤其是玄枫，当日玄无双传他绝学时曾说，此子天资聪颖，武学成就注定非常人可及。可他心有偏执，为善为恶，全在他一念之间。故而诸葛昱一直在留意玄衣盟的动向，这回更是派沉岚去玄衣盟，名为历练，实为探查。
　　玄枫猜到几分，却并不在意。沉岚到来，正合了他的意。通天教天宫机关重重，沉岚身为诸葛昱的弟子，钻研奇门五行之术多年，对付这些自然不成问题，正是送了一个好帮手给他。而且关于顾湘，他尚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说不定沉岚常在门派中行走，能帮他答疑解惑。于是恭谨道：“掌门之令，岂敢不从？师妹不嫌弃我这里简陋的话，自然可以留下。我这盟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着实令人烦恼，交给旁人我又不放心，有师妹相助，求之不得！”
　　“不敢当，那就多谢师兄了。”
　　“正巧，顾湘也在此处，等她回来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如此甚好。”

　　此时顾湘正在街上闲逛，听到有说书人讲些江湖趣闻，便凑过去听听。说书人正讲到两月前樊城军和戎狄的战事，说樊城军主将秦雁川武功盖世，英勇不凡，是个百战百胜的战神。又说到半月前秦雁川被封为“威远将军”，进京受封的时候那叫一个英姿、神气！有不少人附和说也看见了。顾湘听得很有兴趣，不料随便在听众里扫视一眼，竟碰见了熟人，一男一女，正是羽绘意和叶阑珊。
　　阑珊剥着瓜子，同羽绘意小声说：“如果你去讲，会不会比他好？”
　　“那是自然，本公子的文采比他好太多了！”武林大会的文章发出后，羽绘意就心安理得地开始休假了，阑珊也不急着回门派，两人就结伴在各处游玩，开心极了。
　　“那你也开个茶馆说书呗？挺好玩的。”
　　“大材小用！在这里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才有几个人听到啊，赚的不过几分茶水钱，没什么出息。”羽绘意自豪道：“我就不同了，我写的文章会传遍天下，影响许许多多的人！往后如果有人写一部武林史书，那必定是以《九州报》为依据的！”
　　“哇，好佩服你啊！”阑珊配合地夸一句，随即拆穿道：“不过你也没写多少有用的啊，都是些有的没的传言，尤其是关于我姐姐的……谁追她，谁喜欢她，她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啊！”
　　羽绘意挠头，“这不是得迎合大众的口味嘛，正事之外总得有点消遣的话题是不是？我也没乱写啊，都是有依据的！”
　　“真的？那我姐姐和玄枫最般配的依据是什么？”
　　“对啊，我也想听听。”顾湘走了过来，坐在两人的茶桌旁，笑吟吟看着羽绘意。
　　“顾女侠，这么巧……”羽绘意心虚地朝阑珊的方向靠了靠。
　　“姐姐，你也在这儿啊！”阑珊欢喜道。
　　“我在京都办点事，路过这里。”顾湘微笑对羽绘意道：“羽公子请继续。”
　　羽绘意轻咳一声，“这个，你和他，的确挺般配的啊。首先年龄，他大你四五岁，多合适。其次样貌，我感觉玄枫他并不喜欢太艳丽的女子，像顾女侠你这样，清水出芙蓉，就挺好的。你们还有很多共同点啊，都是同一个门派的，踏入江湖之前的事情都查不到啊，还有性情也很相投啊……对吧。”
　　顾湘听了，下定论道：“所以也没什么依据。”她笑得狡黠，“这些我是不在意了，但不晓得玄枫知道你这么编排他，会不会生气？”
　　“怎，怎么会？”羽绘意额上滴了几滴冷汗，这两个人哪个都惹不起啊。“顾女侠如此人才，他应该觉得荣幸，嘿嘿……”
　　顾湘看他这副样子只觉好笑，打算放他一马。“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阑珊来了精神，“听闻瑶山花海现在正是最美的时候，就来看看！姐姐要不要一起去？”
　　“也好。”

　　顾湘回到玄衣盟，见到沉岚。因为武林大会上沉岚站出来揭穿南宫夜的偷袭，支持了顾湘，两人又都是门派中少有的女弟子，所以颇有惺惺相惜之感，顾湘便叫了沉岚一同去瑶山看花。
　　第二天早上，顾湘、沉岚和叶阑珊三人一同来到瑶山，晨雾迷蒙，山风清爽。花海的另一端，有几名衣饰华贵的男女，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和千金？
　　阑珊拉着沉岚跑在前面，很快没了踪影。顾湘在后面慢慢走着，远远听到两个年轻公子在低声说着什么。
　　“延彬，你家小妹马上就成年了吧，婚事有着落了吗？”
　　“我爹可不舍得让妹妹远嫁，肯定是在京中的世家子弟中挑。”他忽而压低声音，“我妹妹倾慕你二哥很久了，今天带她来也想试探一下你哥的意思。你觉得呢？”
　　“唉，我也不晓得我哥是什么心思啊。他四年前曾经和云州秦家的千金订了亲，原本是极好的一桩婚事，可后来出了事，秦姑娘杀了官兵被通缉，不知所踪。我爹想再给我哥订亲，他就死活不愿意了，也不知是不是还惦记着秦姑娘。”
　　“也就是说，你哥先前的未婚妻是通缉犯？啧啧，这可太离谱了，秋叔叔才不会同意呢。不如你帮我去问问你哥的意思吧，我妹妹多好啊。”
　　没想到听个墙角也能听到自己的事情，顾湘真是无奈。又听了一会儿，总算弄清楚了这几个人的身份：秋家三公子秋卓绎，龙家二公子龙延彬和妹妹龙樱若。她淡笑着继续往前走，山风吹散了晨雾，竟在一个转弯处遇见了秋卓缨。
　　那夜路过京都远远见过，武林大会上曾有几句交谈，这样单独相见，却是四年来的头一次。他变化很大，褪去青涩，沉稳了许多。
　　秋卓缨青衫玉冠，如临风玉树，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惊喜。“顾女侠，好巧。”
　　顾湘温和一笑，“秋公子，幸会。”
　　“一别数日，顾女侠近来可好？燕大侠的伤可好了？”
　　“我一切都好，陪小妹在京都游玩，燕大侠的伤势已经痊愈。”她诚恳道：“武林大会上的事情，多谢你提醒我，不然不知会失控成什么样子。”
　　“不必客气，顾女侠伸张正义，敢做敢为，我十分佩服。”
　　这时秋卓绎走了过来，“二哥。”他看到顾湘衣着朴素，容貌普通，眼中便流露出不屑，只是出于礼貌问道：“这位是？”
　　顾湘一眼看透他的心思，也不生气。“在下顾湘，见过秋三公子。”随即对秋卓缨道：“我得去找阑珊了，秋公子，后会有期。”
　　顾湘走后，秋卓绎说道：“哥，这个顾湘是什么人？延彬特意带她妹妹来见你，你好歹跟人家说说话嘛！”
　　秋卓缨望着顾湘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是江湖有名的女侠。”而后冷淡道：“我没有心思考虑这些。而且你以后和龙家，不要走得太近。”

　　顾湘好不容易找到阑珊和沉岚，说起刚遇到了秋卓缨等人，阑珊调侃道：“姐姐和这位秋公子很有缘分嘛，这样都能遇见。”
　　顾湘不以为然，“别胡说，我同他又没什么干系。”
　　“本来就挺有缘分的嘛，我开个玩笑而已。”阑珊笑嘻嘻道：“羽绘意说姐姐和玄宗主般配的时候，姐姐都没生气啊。”
　　“什么？”沉岚有些疑惑。
　　“噢，沉岚姐姐你不知道，羽绘意呢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说玄宗主，就是玄枫公子，同我姐姐是最般配的，还胡扯了许多理由。”
　　“真的吗？”
　　“是啊，我起初不信，觉得他乱写，现在倒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了！”阑珊拉了顾湘的衣袖，“姐姐觉得呢？”
　　“沉岚妹妹，见笑了，不要听她胡说。”顾湘心里咬牙，羽绘意这小子，下次见到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留在客栈的羽绘意平白无故打了个喷嚏，连忙关了窗子。

　　晚间，秋家书房
　　“那个顾湘的身份，你查清楚了没有？”右相秋泓问道。
　　秋卓缨立在书桌前，恭谨道：“查过了，华音弟子，没什么特别的。”
　　秋泓皱眉，“不是？”
　　“父亲多虑了。顾湘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和当年秦家的事没什么关系，她救燕昀只是出于道义。”秋卓缨语气带了几分苦涩，“秦曦说不定早就死了，即便没死也肯定会藏起来，又怎么可能会是顾湘呢？”
　　秋泓想起当年旧事，气得拍案。“那丫头真是命硬，居然被她逃了……斩草不除根，总是不安生！”
　　秋卓缨垂眸，掩去满怀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