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妆海棠》larivechauche

4、第二出戏：龙凤呈祥（一）

　　Episode 4 玩笑不好乱开的

　　第二天中午，季海潮和沈棠笙在来福士的张生记碰了面。
　　季海潮今天穿了套深色的休闲西服，戴着半框金丝眼镜，看起来文邹邹的，很有书卷气。他先到了一些，在微信上报了桌号，一边看菜单，一边等沈棠笙过来。他昨日特地问了她有没有忌口，她说出了内脏以外都可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先勾选了老鸭煲。
　　咽喉发言失声的人，需要用热汤来缓解疼痛，这是他的经验。
　　季海潮准备勾选第二个小菜的时候，沈棠笙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的对面。皮包放在凳子上和水杯碰上桌面的声音提醒他对面坐了个人。他抬头，把菜单递到沈棠笙面前，笑道：“来啦！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点了个老鸭煲，喝喝热汤对嗓子好的。”
　　沈棠笙柔和地微笑，客气地点了点头。她拿出一个小本儿和一支笔，写了一行字：路上堵车，抱歉来迟了一点。等很久了吧？
　　“没有，”季海潮轻松地摇摇头，“我刚来没一会儿。”
　　点完菜之后，两人对坐着，有些尴尬。季海潮顿了顿，找了话茬儿，说道：“你们剧社中秋要演龙凤呈祥？”
　　沈棠笙点了点头，跟着，季海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了过来。
　　沈棠笙：是的，我反串刘备。
　　“13年我们院过年也演了龙凤呈祥，我当时反串孙尚香，”季海潮回忆起当时自己的扮相，不禁笑了起来，“等你嗓子好了，我专门跟你说说刘备的戏。”
　　沈棠笙：谢谢季老师[微笑]那场戏我去看了，整场的旦角里，您和肖程老师最美。
　　沈棠笙的夸奖让季海潮笑的更开心了。他依稀记得当时院里评价三个孙尚香，花脸那位是最贵气，资深老生那位是最老成，他则是最美艳。他当时反串就用的程派唱腔，因此问道：“我反串唱的程派。那天返场，我看你坐宫也唱的程派，你是专攻程派唱腔吗？”
　　沈棠笙点头微笑，然后在微信上回应道：嗯，我妈妈是上戏的程派老师，不过梅派我也会的。说来说去，其实都是瞎唱唱。
　　“你可别太谦虚！”季海潮摆了摆手，笑道，“怪不得呢，我听你唱的不比我们院里人差。能问问令堂是上戏哪位老师吗？”
　　沈棠笙知道季海潮也是上戏毕业的，回答道：闫新云。
　　“闫老师我知道的，”季海潮点了点头，“常和我搭戏的程颐就是她的学生，她也是程派的。”
　　还挺有缘，这是两人共同的想法。
　　菜很快就上了上来，季海潮绅士地给她盛了一碗老鸭汤，督促她趁热喝掉。老鸭汤的暖意缓解了沈棠笙咽喉里粗粝的疼痛感，让她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在旁人看来，两人吃饭的氛围很奇怪。男的滔滔不绝，女的一言不发，但是他俩并没有尴尬，反而是有交流的。吃完饭后，两人无声地开始抢单，最后还是女方机灵，先把钱塞给了服务员，推着他去结了账。
　　季海潮有些懊恼，男人买单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她偏生这么客气呢？
　　季老师陪我看病，我请您吃饭是应该的。这是沈棠笙在微信上给他的解释。
　　上海的医院，一年四季都不缺人，今天下午也是。季海潮前一晚已经和他所推荐的那位杨教授打好了招呼，走个后门帮沈棠笙加了个号。两人因此提早一些去了医院，先到了杨教授的办公室找他。
　　“失声了？”杨教授停下手中正在写的东西，转头问道，“失声之前干了什么？有没有过度用嗓的情形？”
　　沈棠笙说不出话，用笔在小本子上写道：我上周四开始感冒，一直在加班。周五晚上通宵学戏，周六晚上去救场，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京剧。
　　杨教授看完小本子上那几行字，拿着小电筒示意她张口。在看完她的喉咙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难看。
　　“啧啧啧……”杨教授犀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直射到沈棠笙身上，看得她心里发毛，“肿成这个样子，说得出话来才怪！人家感冒就不要拉着她返场了！这点耳力都没有，怎么做的京剧演员？”
　　季海潮尴尬地笑笑，心中莫名觉得杨教授怎么像在训斥没照顾好女友的男人似的。他陪着笑，歉意地回答道：“这是我的问题。”
　　他当时不知道我感冒的。沈棠笙把小本子递给杨教授，表情显得有些焦急，似乎在说：你不要怪他了。
　　杨教授看了一眼小本子，把它放回了沈棠笙手里。他潇洒地在打好的检查单上签好名，然后递给沈棠笙，语气突然变得和蔼：“先去做个喉镜，验个血，我们看看情况好对症下药。”
　　再见到杨教授的时候，他已经在门诊部的诊室里接诊病人了。他接过化验单和喉镜的检查报告，看了看，眉头皱在了一起。沉吟了片刻，杨教授一边写医嘱开药单，一边说道：“明天开始，先输液三天看看情况。这两个星期就别用嗓了，你就跟他一样，当个艺术指导，指挥指挥动作得了。”
　　沈棠笙接过药单，诚恳地点点头。刚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杨教授突然神神秘秘地摆了摆下巴。沈棠笙没会过意来，季海潮在她身后，指了指门口，杨教授点了点头，于是他便走过去把门关上。
　　“哎，你是不是那个海棠剧社的创始的之一啊？”杨教授神神秘秘地凑到沈棠笙身边，略微降低了音量。
　　沈棠笙看着他，有些不解地点了点头。杨教授是什么意思呢？
　　杨教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问道：“我老去你们剧社茶楼听戏，下次能打折么？”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棠笙疑惑的眉头骤然松开，她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下自己目前能给出的最低折扣，然后伸出手，摆了一个“五”。
　　“五折？”杨教授的表情显然对这个折扣很满意。
　　季海潮不知道哪根弦不对，突然玩心大起，笑道：“杨教授，她说的不是五折，是五倍！”
　　五倍什么啊你个十三点！沈棠笙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季海潮几眼。平常看他人模狗样的，不论唱戏还是接受采访，都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样子，怎么这会儿乱开玩笑还气死人不偿命呢？她赶紧掏出小本子，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写下正确答案。
　　是五折！回去我会和社里商量，给您更优惠的价格！
　　杨教授见到沈棠笙的答案，更开心了。他拱手作揖，用念白的方式笑道：“那就麻烦沈姑娘了~老身在此先行谢过~”
　　沈棠笙被他逗得捂着嘴，无声地大笑。她站起身来，朝杨教授微微鞠躬，以示谢意，然后就在季海潮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诊室。
　　“刚刚我开个玩笑，别介意。”季海潮见沈棠笙一路脸色都不好，便在拿药的时候解释道，“我刚刚的确太轻挑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身边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这让季海潮隐约有些坐在油锅里的感觉。他转身看着旁边的沈棠笙，试探地问道：“你生气了？”
　　沈棠笙没什么表情，正在盯着大屏幕看叫到了谁的号。她刚刚也没认真听季海潮说什么，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季海潮这才发现沈棠笙的注意力都在药房前的大屏幕上，根本没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于是他便表情诚恳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顺便又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不出话的呀！沈棠笙指着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现在说不出话。她也是一样的诚恳地看着他。而对他的问题，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完蛋，踢到铁板了！季海潮心想。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刚好药房的大屏幕上显示了沈棠笙的名字，于是他便指着大屏幕，示意她去取药。
　　拿到药之后，由于沈棠笙没有开车，季海潮便提议要送她回家。没想到沈棠笙亮出了自己的交通卡，无声地告诉他自己搭地铁就可以了。季海潮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送她去地铁站。临进站的时候，沈棠笙把手往前推了推，告诉他在这里留步即可。季海潮点了点头，驻足闸前，然后说道：“你明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打针。”
　　啊？沈棠笙有些吃惊。这不太好吧？大家也没见过几次面，就这么接我来医院打针，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沈棠笙想了想，还是歉意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刷卡进了闸，消失在地铁的人.流中。
　　真的是铁板啊……季海潮有些泄气，穿过人群，回去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