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妆海棠》larivechauche

3、第一出戏：游龙戏凤（三）

　　Episode 3 好嗓子需要呵护
　　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是海棠剧社练功响排的时间。他们在大学里租了个舞蹈教室，如果不是出差，社里的人都会聚在这个教室里排练、
　　周一，季海潮在剧院排练完了之后，便驱车按照桑晨在微信上发的定位走。六点半他到了以后，桑晨去门口接到他，然后把他带到了他们排练的教室。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了，有学生也有上班族。令他没想到的是，教室的右边还坐着琴师和鼓师，看起来装备齐全，颇为认真。
　　“真没想到你们这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季海潮笑道，“上次和我搭戏的李凤姐儿今天来了吗？”
　　桑晨用手指着琴师那拨里正调琴的一个长发姑娘，回答道：“你说棠笙啊…跟那儿调音呢，季老师要去打个招呼吗？”
　　“等等排练完了再说吧…”季海潮说道，“她不是唱青衣的吗？怎么还调琴？”
　　桑晨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这您就不知道了，她爸爸是上戏的京胡老师，琴拉得很好，所以她也会。”
　　今日的任务是排演本周演出的《搜孤救孤》。这出戏是季海潮的擅演剧目，因此他在排演时便抠得异常严格，常常叫停纠正唱腔与动作。不过好在此次出演的几人都是老手，一点就通，所以大家效率还算不错。
　　程妻的戏不算很多，因而饰演程妻的于素玲在休息时便琢磨自己的这部分戏。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上次临场放鸽子让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因此此次演出她很上心，不仅勤加练习，还拉着另一位青衣一同琢磨。
　　因为穿着一粉一绿的水袖，所以即使站在教室边缘，这两人偶尔也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季海潮也是如此。他认出另外一个青衣便是桑晨口中的“棠笙”，上周六的李凤姐。只是他有些奇怪，于素玲是在唱的，偶尔还会停下来和她交流唱腔，但她为什么不动嘴呢？
　　中场休息时，桑晨向季海潮引见了那日与他合演的李凤姐。
　　“‘李凤姐’，沈棠笙，”桑晨指着身边的长发女子笑道，“她重感冒，说不出话了，您别介意。”
　　“季老师不用我介绍了吧？”桑晨拍了拍沈棠笙，“上京的青年老生。”
　　季海潮礼貌地向她伸出手，说道：“沈小姐好，我是季海潮。你那日唱的李凤姐真不错，媲美专业演员。”
　　沈棠笙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同他握手，尽量挤出了一些声音以示尊重：“季老师…好。”
　　说完这句话，沈棠笙的脸上突然就变得难堪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不堪，觉得还不如不说来的好。她抱歉地笑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季老师过奖了，我重感冒失声，还请您见谅。
　　季海潮笑着摇了摇头，话音里颇是惋惜：“没事的！沈小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啊！”
　　沈棠笙报以微笑，示意自己接受他的建议。
　　下半场响排时，季海潮稍稍有些心不在焉。他琢磨了一下沈棠笙失声的原因，想必和自己有关。他记得那天返场时，她看起来就很疲惫 ，说话的声音有浑浊之感，估计当时已经是感冒了。她唱了一个小时，声带应该是不好受的，再加上返场唱了程派，改换了唱腔，可能因此加重了病情。而他最后又拉着她加唱了武家坡，看来可能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海潮思来想去，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在结束排练后，他找到了桑晨，再度让他帮忙找沈棠笙说话。
　　“沈小姐，”季海潮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教授，治疗失声很在行。明天他下午坐门诊，您可以去看看。”说着，他便递了张名片给她。
　　沈棠笙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你记得去看啊！”桑晨一本正经地说道，“别又像上次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沈棠笙冲他不耐烦地点点头，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啰嗦”。
　　“哎你别狗咬吕洞宾啊！”桑晨气得跳脚，他看到一旁憋笑的季海潮，灵光一闪，转而说道，“季老师，您能帮个忙么？”
　　“您说。”季海潮正色道。
　　桑晨摆出一副既为难又狗腿的样子，说道：“棠笙是个不合格的病人。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过分，但是如果您有空，明天下午能不能带她去一趟？我们的话她不听，您的话她应该还是听的。”
　　季海潮听了桑晨的话，开始思考自己明天下午的安排。沈棠笙在一旁脸色黑得和锅底似的，用手偷偷掐桑晨的胳膊。什么叫“我们的话她不听，您的话她还是听的”？上京的老生里，她是最欣赏他，那也不至于到这个份儿上啊！她现在只觉得浑身尴尬，毕竟他若答应了，她觉得不妥，他要是不答应，她也觉得挫败，反正是正反都不舒服。
　　蒋玥工花旦，是沈棠笙的同事兼好友。她收拾好了准备等沈棠笙一起回家，见桑晨大有把沈棠笙“托付”给季海潮的意思，也过来推波助澜。
　　“老李今天不是给了你明天一天的假，让你去看病的？”蒋月推了推沈棠笙，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名片，“推荐的不就是这个教授嘛”
　　沈棠笙回头瞪了蒋玥一眼，威胁她别再说话。蒋玥全然不吃她这一套，继续说道：“你看咱们剧社中秋要演龙凤呈祥，你要反串刘备。季老师这么好的资源，你刚好可以利用一下嘛！就算不能说话，先用文字聊聊理论也行啊。”
　　“沈小姐不介意的话，我也没什么问题。”沉吟片刻后，季海潮回答道。
　　沈棠笙觉得自己更尴尬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是好。蒋玥用手肘对了对她，让她给个准话。她见季海潮都抛出了橄榄枝，心想自己也不太好拒绝，只好尴尬地扯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给季海潮看。
　　谢谢季老师，麻烦您了。
　　季海潮微微一笑，摆摆手说道：“没事的，好嗓子需要呵护。咱们明天怎么碰面？”
　　“一会儿我把她微信推送给您，你们在微信上聊。”桑晨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蒋玥和沈棠笙合住一个二室一厅的公寓。两人都是上海本地人，尽管家里条件不差，也都有房子，但是两人出于独立和方便的目的，还是单独出来合租房子。回家路上，沈棠笙开着车，一言不发。蒋玥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太适应这种安静，便说道：“怎么样，僚机我不错吧？”
　　沈棠笙偏过头，给了她一个“我鄙视你”的眼神，没有说话。蒋玥想起她现在正是失声的状态，因而起了逗她的兴趣，指着她笑道：“你看看，脸红了吧？明天打扮好看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什么鬼？这是叫我去相亲吗？！沈棠笙在心里咆哮，可她嘴上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她借着红灯的空档，用眼神控诉蒋玥，然而蒋玥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说道：“我们囡囡人美歌甜会做饭，业务能力也棒，找个好男人不难的！所以我们囡囡要加油，拿下季老师哦！”说着，她还拍了拍沈棠笙的肩。
　　车刚好开到了楼下的车库，沈棠笙一个踩了一脚油门，跟特技演员似的把车飞速停到车库里，然后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蒋玥的后脑勺撞到了后座上。她拿出手机，啪啪啪打下几行字，指甲敲击屏幕的声音似乎在彰显她的愠怒。跟着，她把手机屏幕亮给蒋玥，怒视着她。
　　不要学我妈妈讲话！
　　我是去看病，不是去相亲约会！
　　不要说什么拿下季老师！我跟他才认识而已！
　　“才认识就是好的开始啊~”蒋玥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反而继续调戏她，“我看季老师也对你有好感！加油，我看好你的！”
　　真是损友！沈棠笙在心里咆哮，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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