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出戏：游龙戏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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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2 游龙戏凤
“来了~”
后台一声念白之后，随着胡琴的四平调开头，穿着粉色衣裳，手托方盘的“李凤姐”踩着小碎步款款出场。
“自幼儿生长在梅龙镇，兄妹卖酒度光阴。”“李凤姐”的右手在眼前划过，换了个姿势，“我哥哥临行时对我论，他说是店前有一位相貌堂堂俊秀的军人…”
声音不错，季海潮心想，听起来像是有点儿底子的。“李凤姐”站在他的左前方，因而他至多只能看到她的背面。这人比于素玲瘦一些，看起来差不多一米六五，体重估计也就在一百斤徘徊。季海潮打量着她的背影，不经意间开始估计她的身材。
“我这里…捧茶盘客堂进，”她手指向斜后方，整理了衣装，转身便向桌案的方向走去。
一切皆按照本子的原貌一招一式地进行着，没出什么差错。“李凤姐”行至案桌前，将茶盘送上，“正德帝”心存轻佻，漫不经心地用扇子压下“李凤姐”的手腕儿，借此让她停留。“李凤姐”心中生疑，抬头看向“正德帝”，不曾想刚好对上了“正德帝”的目光。“正德帝”眼见“李凤姐”娇俏美丽，心中欢喜，便继续调戏她。不少演员在对视那一段儿的时候，目光神态都会故意演出眼前一亮的样子，季海潮也不例外。只是这次，他的演似乎就多了几分真心的成分。
是我的菜！在见到“李凤姐”的真容时，季海潮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句话，他想他大概是入戏了。在他眼里，这“李凤姐”生得清秀，眼神伶俐却含羞，眼角还有丝娇俏之意，难怪正德帝会看中她。他刚想探寻她眼中似有似无的羞意，她却“啐”了一声，回身作娇羞状，继续演了下去。
“急忙回转后店门，啊~”“李凤姐”羞得躲到一旁，竖了一个拇指，“好一个俊秀的军人呐~”
接着便是“正德帝”和“李凤姐”的首次交锋。李凤姐儿故意掉了肩上搭着的长布，正德却故意踩着不让她拿走。李凤姐故作放弃，正德却偏要提醒她。她次次要去捡，他次次都去踩。最后李凤姐使了个诈，让他看向旁边，然后伸手推开了他，拿回了自己的搭布。
这戏真有意思，在“李凤姐”推他的时候，季海潮想道。他现在毫无最初的担心，反而正正经经地把自己当成了正德帝，以调戏李凤姐为乐。“李凤姐”推他的时候，他回头与她对视。尽管她脸上皆是粉彩，但他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一抹娇羞。他想她大概也是不常演这样的戏份，粉彩掩盖下的脸是否也是泛起红云的呢？
“哈哈哈哈~”“正德帝”被逗得大笑，唱道，“好花而处在深山内，美人出在这小地名，孤忙将木马再来震…”说着，便在案前敲了一下木块。
“李凤姐”适时地又上台前：“来了提茶送酒的人。”
接下来便是一段对白。“正德帝”像是查户口一样问了“李凤姐”的哥哥，又问了“李凤姐”的名字。“李凤姐”怕他唤她名字，不愿告诉他，他承诺自己不会这么做，眼里却泛着算计的精光，显然是要食言的。最后二人一来二去，她还是说了她的名字，他也还是叫了她“李凤姐”，还故意用折扇在手中写了下来。
台下第一排的座儿上有个老太太，这次经人推荐，第一次看海棠剧社的戏。她看着台上正德帝和李凤姐两人眉来眼去，笑着问同伴：“这俩人是不是两口子啊？”
“演正德皇帝的那个，是京剧院的季海潮，”同伴回答道，“我印象里像是单身啊。”
“哦……这样啊！”老太太笑着点点头，“那演得还挺好的，那个欲拒还迎的劲儿，像是互相暧昧的一对儿。”
演着演着，便到了“李凤姐”准备打水洗手，却又被“正德帝”调戏。“正德帝”行至她身后，用扇子点了点她的后脑勺。她一回头，他便故意唱到：“这梅龙镇上好高的房子哟~”唱着，眼睛还往“李凤姐”的胸上瞟。
季海潮演到这里，不禁有些脸红。他平常还算正派，还没这么调戏过良家妇女。不过看她作势要打他，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他心里还是有不少调戏得逞后的快感。
“李凤姐”被“正德帝”调戏得恼了，与他打了两下解气，然后便逃了下去。“正德帝”喜欢这佳人，还想调戏，便又唤她上来。他故意要她斟酒，她不愿意，想要退银子，却被他用哥哥的问话给堵了回去。“李凤姐”假借白鼠之计诓了他，趁他不注意帮他斟酒。他不满意，让她亲手斟酒送到他手中，又故意说自己的银钱是抢.劫来的，不但不干净，还会牵扯她兄妹两个。无奈之下，她只好亲自斟了这杯酒，送到他手里。
季海潮此时好像是真的入戏了。他坐在案桌后，眼神总是不想从“李凤姐”身上离开，但他总归还是要装出正经的样子，所以老是偷偷瞄她。不仅如此，他在接过酒杯，假装无意抓到“李凤姐”的手时，眉毛还挑了一下眉毛，眉宇之间尽是得意的神色。台下的人将之看得一清二楚，觉得季海潮演得到位，活脱一个假正经的老流氓。
“如此我就…着着着！”待正德将手放平，“李凤姐”便躲躲闪闪地碰了他的手，不曾想又被他抓住不放，拉拉扯扯使了好些劲儿才抽出来。
她好像真的脸红了？季海潮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心中确定她大概是没正经演过这出戏。他真正有了调戏小姑娘的感觉，而且他调戏的好像还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让他心中有了和正德帝一样的快意——调戏小姑娘真刺激。但作为演员，他还是很佩服这个和他搭戏的无名氏的。毕竟她也是现学，很可能也没人对过戏，能演得流畅，心理素质和功底想来都还是不错的。
“月儿弯弯照天涯，问声军爷你哪里有家？”
“凤姐不必细盘查，为军的就住在这天底下。”
又是一阵言语调戏， “正德帝”的轻佻惹恼了“李凤姐”，她便开始向自己辩白，说明自己可是梅陇镇上的好人家，斥责正德做事轻佻，不该调戏她这样的良家妇女。
“好人家，歹人家，不该斜插海棠花，”“正德帝”直指“李凤姐”头上的海棠花独有风流，勾了他的魂，“扭扭捏，多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海棠花来海棠花，反被军爷取消咱，”“李凤姐”取了头上红色的海棠簪花，丢在了地上，还踩了两脚，“忙将花儿丢地下，从今后不带这朵海棠花。”
“李凤姐做事差，不该将花丢地下，为军的将花就忙拾起。”正德将地上的簪花捡了起来，作势要帮她戴在头上。
“李凤姐，来来来，我与你插~插啊~”正德与“李凤姐”相互周旋，“李凤姐”总是躲闪，“插上这朵海棠花！”
正德最终还是没能戴上这花，只好讪笑道：“戴上啊~”
……
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下，九点多一点儿的时候，这出戏终于演完了。两人谢幕过后，难得季海潮能在小院子演戏，台下的人便纷纷叫着返场再来一段儿。季海潮这儿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用征询的目光看了身边的“李凤姐”一眼，问她是否同意。
“就《坐宫》里听他言那段儿吧…”“李凤姐”的声音有些沙哑，似有疲惫之意。
待两人站定，“李凤姐”便开口道：“呀~”
后头的乐师们也迅速地反应过来，奏出西皮流水的调子。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他才吐真言…”
“李凤姐”借着手中的帕子做出了身段，季海潮见状，背过身，配合起她的身段架势，唱完了《坐宫》这一段经典对唱。唱完之后，台下观众大呼过瘾，一边叫好一边要求他们再来一段儿。季海潮刚刚听她唱的是程派唱腔，来了劲儿，便又问她可否来一段武家坡。
“李凤姐”此时看起来不太舒服，也很疲惫。她本想欠身婉拒，但是看台下观众太过热情，季海潮眼里目光灼灼满是恳求之意，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提议。季海潮见她答应，眼里顿时放了金光。他对着后台说了一句“武家坡里的苏龙魏虎为媒证”，便站在台上摆起了架势。
“那苏龙魏虎为媒证，王丞相是我的主婚人。”
“提起了旁人我不晓，那苏龙魏虎是内亲，你我同把相府进，三人对面一同说分明。”
武家坡唱罢后，没等大家继续要返场，“李凤姐”就先摆摆手，歉意地冲着台下微笑，然后带着季海潮一起谢幕之后下了台。
到了后台，两人刚准备去卸妆，桑晨带着一个老太太过来了。他说这老太太第一次来听戏，很喜欢季海潮，所以想来问声好。
“老婆婆您好！”季海潮微微欠身，向她问好。
老太太也不拘谨，点头笑道：“你好你好。那个…我想问问，季先生和她是两口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在场三人皆是一愣，桑晨跟着就捂着嘴开始偷笑，敢情这是误认了二人关系了。季海潮尴尬地笑笑，摇了摇头。旁边的“李凤姐”也笑了笑，说道：“季老师功力好，带着我入了戏，所以眉来眼去的才看着像真的。我们俩其实是第一次合演一台戏。”
“哦，这样啊！”老太太向二人抱以歉意的一笑，“真是不好意思，我老糊涂了。不过两位演的真的很好，我很喜欢的！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二位了，以后我也会继续支持的！”说完，桑晨便引着她离开了后台。
“这姑娘还挺会说话”，季海潮在心里自言自语，转身往休息室走，“有点儿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出戏：游龙戏凤（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