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妆海棠》larivechauche

1、第一出戏：游龙戏凤（一）

　　Episode 1 海棠剧社

　　季海潮是上京的一名青年老生演员，他自小学戏，工余派老生，算是同辈中这些年里比较拔尖儿的一个。近来院里又在尝试推广京剧的新动作，而他作为青年演员，就成了当仁不让的几个先锋之一。
　　最近沪上票友圈儿里有个青年剧社正红火，名叫海棠剧社。剧社的成员都是些年轻票友，聚在一起排戏，每周六在一个朋友的茶楼里演。最初是免费送票，后来名声铺开，就吸引了一些观众定点驻扎，渐渐地也就开始收门票了。
　　海棠剧社为了发展，开始寻觅一个好的艺术指导，最好是功夫扎实还没太多代沟的。社里为此专门开会讨论，最后把目标放在了季海潮身上。
　　负责外联的彭爽找了上京和季海潮的工作室，三方一拍即合，便定下了这事儿。季海潮一直希望在年轻人里多推广国粹，因此在征得院里同意的情况下，他个人答应偶尔也来支持他们的演出，演上两场，但前提是他出场的那些场次不能收钱，只可赠票。
　　艺术指导义演的首场戏被定为游龙戏凤。原因在于这出粉戏长度在一小时之内，角色也不多，剧情也不沉重，适合周末“迎新”来演。
　　周六中午，大家早早就到了茶楼后台开始准备，即便熟手如季海潮也不例外。他很少在小园子演戏，再加上这是他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自然不能轻看了去。
　　班主桑晨的眼皮一直在跳。原定演李凤姐的于素玲昨天最后一次响排的时候出去接了通电话，之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的。桑晨因此莫名有一种预感，今天搞不好要坏事儿，所以他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但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不想它发生的事儿，它往往就越会发生。约莫四点的时候，于素玲给桑晨打了电话，先是一通道歉，然后便说自己这里出了事儿，实在无法赶到，话音里还有哭腔。
　　桑晨叹了口气，安抚了一下她后挂了电话，然后转而去找自己昨晚留的后手。
　　晚上七点半，茶楼一楼的戏台下就坐满了人。台上用了一副植物工笔画做背景，柱子都是暗红漆的，看起来颇有那么个旧时代戏园子的味道。水牌和海棠的微博里都没有写明这一次的主角是谁，因此不少人都在猜测这回谁来演出。台下还有些季海潮的戏迷听了小道消息过来，所以心里又抱了几分和旁人不同的期待——这位真的来吗？他演正德帝会是什么样？
　　八点整，开场的锣鼓响完之后，大家便安静了下来。接着几声锣响，扮上的季海潮拿着折扇，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台下立刻叫了好。季海潮本身生得周正俊朗，又是一米八的大个子，踩上朝方靴就更显得挺拔。这一扮上，外面虽罩着布衣，但看起来依然有那么几分风流贵气，也像是一个风流皇帝的样子。
　　以往在大舞台上，舞台下的观众一般多是看不清的，这次在小圆子上唱，前几排的人连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让季海潮心中莫名地有些激动和紧张。他跨了几步，走至舞台中央，将折扇从右手换至左手，又用右手捋了一下髯口，便开始了接下来的表演。
　　“…唤出提茶送酒人，啊~畅饮几巡。”季海潮坐在案后唱罢，手执木马往桌上一敲，念白唤道，“酒保！”
　　说完这句念白，季海潮的心就提了起来。下午桑晨告诉他李凤姐要临时换人，他心里就暗叫不好。这出戏他也不常演，现下又来了个响排都没有过的B角，这能不能演好可就不好说了。他对演出向来是负责的，因此对于素玲临时撂挑子有些不满，对今晚的演出反而有种从没有过的忐忑。这种忐忑甚至超出了他第一次担正时候的激动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