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回 论茶道包拯喜逢知己 封护卫南侠怒惊玉堂 包拯见此人 ...
-
包拯见此人平稳淡定,并未失礼,用眼神拦住欲要发作的包兴,问道:“何故拦轿,可有冤情?”
“学生并无冤情,只是听闻包大人公正无私,学识渊博,特来拜见。”
包拯见他谈吐文雅,眼神清明,行为不卑不亢,料是饱学之士,道:“即是如此,还请随我回府,再做细谈,可好?”
“多谢大人安排,学生敢不从命。”言罢,公孙策便跟在众人身后,一行人打道回府,一路无事。
到开封府,包拯叫人将公孙策先带到待客厅等候,切勿怠慢。后进内室脱掉官府,换上平时穿惯了的灰布长衫,自己也去了待客厅。
走至门口,公孙策正在欣赏屋内书画,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举手投足间一派优雅的士子作风。包拯还礼,看茶入座,复又细细打量眼前之人,一看之下竟是惊艳。却见此人虽生的如此标致,一张脸却没有半点女子的媚气,眼睛狭长晶亮,好似镶错了地方的宝石盈盈波光,仿若能看透人心一般。脸部线条出奇柔和,竟不见半分棱角,清俊到了极致,一身素白蓝纹长衫更是将他高洁的气质衬得一派典雅脱俗。这一看包拯不由有些怔忪,竟一时忘了说话。
公孙策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顿时心下不快,皱了皱眉头,暗骂道:“果然不可只信传闻,这哪里是什么青天,不过又是个以貌取人的蠢货罢了!”原来,他平日里就因相貌出众,总是无辜招惹上些登徒子寻事,最恼别人盯着他看。
公孙策强忍着不发作,端起茶抿了一口,道:“果然好茶,不愧是产自大理国的上等普洱,应是皇家贡品,学生多谢大人厚待。”
包拯瞬时回神,道:“原来先生懂茶艺,竟一口就知此茶乃大理普洱,真真难得。”
公孙策并未正面回话,只是摇摇头叹息道:“如此好茶,却被些个粗浅之人糟蹋了,如此冲泡,哪里还有原本的五分味道,真是可惜啊。”
“哦,如此说来,先生应懂此茶冲泡之法,不知本府能否有幸一品?”包拯本就是文人心性,听得公孙策如此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大人既是想品,学生岂敢托大,只是……”公孙策说到此,突然一脸为难。
“先生有何难处,不妨说来一听。”
“还请大人恕罪,虽说冲杯茶是无妨,但学生冲茶一直有个规矩,大人品完学生的茶后,须得回冲一壶,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公孙策对刚才被盯着看之事仍然气恼,心想,若是连一壶茶都冲不好,看你还有何脸面称是学问渊博的饱学之士。
包拯听后,笑道:“原来只是如此,无妨无妨,吃先生冲的好茶,自然须回冲一壶,本府答应就是。”说毕,叫人将公孙策所需茶具和沸水全部备好。
公孙策缓步上前,选了一把较大瓷壶,先将沸水注满壶内,待壶外温度变得微烫,才将水倒出。拿起茶荷,取了约三分之一置入方才温好的壶内,遂叫人取来煮的最开的沸水,将其注入一精致长嘴铜壶内,手臂用力,将其提至茶壶上方后手腕微压,只见一道沸水由高处极快注入其中,立时,满屋内一片氤氲茶雾,注完后盖上盖子。动作快速敏捷,毫不拖拉。笼在茶雾中更是仙人一般。约一刻钟后,又将茶水倒入茶池,并不作饮。复又往内注入了一次沸水后盖上壶盖,将茶壶放置在茶池内,又往壶盖上淋浇沸水,刹那间浓郁茶香溢出,直浸五脏六腑。包拯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此人若是没有纯净的品性,又如何能冲入如此怡人之茶香。”
公孙策将壶内三分之一沸水浇完之后,取出茶杯,用茶池中的茶水清洗后,又将壶中茶水倒出三分之二,一刻钟后重新倒入沸水,取一茶杯斟满,道:“大人久等了,还请品茶。”
包拯接过茶杯,轻抿一口,顿感清新润喉,茶香直入心脾,回转全身,通体怡然舒畅。不禁吟道:“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先生果真好茶艺,好品性!”
公孙策闻之,略感差异,心下道,“若非懂茶之人,又怎能品茶辨人,莫非包拯真乃饱学之士,方才是自己误会与他?”想到此,便回问道:
“大人怎可凭区区一杯茶,就断定学生好品性呢?”
“茶乃性洁之物,山中栽,原上长,生就清雅率性,不堪世俗混沌,饮之更能清心明目,自古为文人骚客,道众僧人所慕,清雅淡然。能泡好茶者,需将心入茶,倘若奸邪之辈,所泡之茶,必不会如此茶香扑鼻,坦荡直出,可见先生本就是磊落高洁之人。”包拯再饮一口,缓缓说道。
“大人如此赞赏,学生惶恐。”公孙策心知包拯的确为懂茶之士,敬意大增,道:“古人云,‘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学生喜茶,更敬茶,愿如茶般穷尽一生之所学,为人世间芸芸众生尽绵薄之力。”
包拯心中暗暗赞赏,又道:“人生如茶,杯水宦海,一但入注,便是身不由己,沉浮不断,直至色浅味淡,然吾此生唯此愿之无悔。不想先生亦是之,当真乃知己可遇而不可求,包拯何其幸运。”之后,又命人取来西湖龙井茶,精心冲泡,公孙策饮之更是惊叹,赞叹有加,一改方才轻视心态。二人俱是侃侃而论,谈诗论词,抚琴对弈,各有千秋。不想,公孙策更是精通易经,岐黄之术,上晓天文下知地理,令包拯钦佩不已。
不知不觉,已是日正当头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二人兴致盎然,直至饥肠辘辘,才发觉已是午饭时候,两人相视大笑,包拯唤人传上午饭与公孙策共进。席间,包拯问道:“先生如此才学,为何却不考取功名,入得仕途,得其所愿,造福百姓?”
“唉,当今圣上虽是明君,然而官场腥腐,奸臣揽权,其间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非吾之所愿。”公孙策面色一黯。
“先生才高品正,若不入官场,岂有用武之地?不知现下是何打算?”
公孙策突然离席,双膝跪地,道:“大人公正无私,清正廉洁,适才与学生一席语论,更是志高之士,学生佩服之至,愿以一生才学,相扶大人之左右,还请大人收留。”
包拯连忙扶起公孙策道:“先生愿意留下,本府实是欣喜只恐如此屈了先生的满腹才学。”
公孙策起身后,双目仿似秋水般一片清明,直视包拯,凛然道:“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公孙策又岂是贪恋高位之人,此生能遇大人一知己,何憾之有?”
一席话说完,包拯已是满心感慨,遂起身一揖,道:“茫茫宦海,能得先生相助,包拯真乃三生有幸,必当不负先生之愿。”这下反倒是公孙策惊愕,忙扶包拯,“大人何须如此,折煞学生了,必当尽心扶持,以报知遇之恩。”
两人复又入座,包拯道:“不知先生贵庚?”
“学生虚岁二十有二。”
“我虚长你一岁,以后庙堂之下,勿需用敬语,随意称呼即是,切莫生分了情谊。”
公孙策忙道:“怎可忽略礼数……”见包拯脸色一变,才说:“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了。”两人相视而笑。
此后两人时常品诗论画,商议案件,一同破了几件大案。本都是少年心性,日益熟悉后,平时竟似朋友般称呼玩闹。包兴也时常觉得相公自公孙先生来之后,不似以往终日无话,只蒙在书房老气横秋的了,心中也是暗暗高兴。百姓皆叹,开封府又多了一个铁嘴神算,医术精湛且博古知今的俊美师爷,包大人更是如虎添翼了。
风轻云淡,鸟儿间或啼上几声,落叶扫过林间古道,又是冬至了。展昭看着这江南的冬天,晨霜白的像是晶莹的薄纱盖在赭色枯草上一般。
自上次和白兄一别,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没有与那个神仙般的人共饮一杯,这些日子想起总是有些遗憾,不过,既已相识,定还会再见的吧。算算,离家已经半年多了,年关将近,不知母亲可好,老管家展忠定是又要念自己了,脑中闪过那个每次都拉着自己,嘴上声声责备,却满眼都是宠溺的老人,心里暖融融的。的确,该回趟家了。
走进常州府,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心里却有些惶恐,“不知母亲身体可还健朗,又为在外的自己添了不少银丝吧,不知师父有没有修书告知母亲,自己已经出师,可以涉入她曾遇到父亲的那片浩茫江湖了。”想着想着,已经进入了遇杰村的地界。
“展公子回来了啊,老展忠天天念叨你哩。”“展家少爷回来了,真是越长越俊了,简直和你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喽……”“……”展昭微笑着向乡亲们招呼回礼,羞红了云英未嫁姑娘们的脸。
青石板道侧,白墙灰瓦,淳朴无华,展昭轻呼口气,上前拍门,应门的人已不是年前那个小厮了,应是展忠新掉换的吧。那人看了他一会儿,也不招呼,转身就跑了,只听得他喊道:“管家…管家…,少爷回来了…”见此情形,他不由得笑了,片刻功夫,就见老展忠拎着方才那小厮的耳朵,边急着往来走,边嗔道:“小猴儿崽子,怎么光吃饭不长脑呢?少爷回来了,怎不赶紧拴马安顿,叫少爷歇着,鬼声鬼气的光紧着喊我作甚?”
“这不是您老成天的念叨着,我就光想着让您快看看,就把少爷晾那儿了,哎呦,别拧了,疼着呐,我错了。”那小厮看来与展忠亲近,还唉唉的顶嘴呢。
展昭拴好马,紧步走到老人面前,道:“忠叔,家中一且都还好?您老身子可还健朗?”
老人不语,只是拉着他细细打量,半天才道:“我的少爷,您可…回来了,夫人…成天的想着你呐,真是…不孝道啊!出去怎地就不见回来了呢。”才出声,浑浊的双眼就滚出泪来了。展昭看他如此,心里也是一酸,不觉间两眼泛红,“熊飞有错,叫母亲和您担心了。”
展忠虽是家中老仆,但因他在展家四十多年,年轻时跟着展昭爷爷走南闯北,创下这份家业,后又扶持展昭父亲,看着展昭出生,一直忠心耿耿。展家早已拿他当自家人看待,尤其展昭年幼丧父,展母伤心过甚,险些也随着去了。展忠更是为遭难时的展家顶住了塌下来的天,保住了这份家业。对这些展昭铭记在心,拿他当亲叔父看待,只因着家中有他,才敢放心在外闯荡。如今看老人为他伤心,真是又悔又恨。
展忠一看惹少爷伤心了,又忙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随我去看看夫人吧。”
进得内室,展母正在软塌上休息,虽已年过四十,却是端庄秀丽,不知之人只当是三十刚出头的妇人罢了。展昭一看,忙双膝跪地,匍匐向前,道:“母亲,不孝子回来了。”
展母赶紧起身搀扶,“原是我儿回来了,快快起身,让为娘好生看看。”谁知,这一看之下,眼泪顿时滑下,“我儿确实长大了,竟是与你爹曾经一样了,为娘总算是没有辜负你爹,他日九泉之下再见,也是无憾了……”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展昭见母亲落泪,不禁也是悲从中来,双眼垂泪,道:“母亲莫哭了,孩儿定当除暴安良,以偿父亲之宏愿,还请母亲保重身子。”展忠也忙上前劝阻,展母才止住泪。
回家第二天展昭携展忠一同去给父亲上了坟。之后每天都在家中侍奉母亲,陪展忠闲谈聊天。大年夜母子俩同展忠吃罢年夜饭,一起祭了祖。年关就在这平静的日子中过去了。
不知不觉中,春已到,纯白的玉兰开了一树,展府满院都是清雅的香。展昭一早就收到了一封信,竟是他曾在金龙寺救过的包拯,现下已是京师开封府府尹朝廷大员,此次来信,诚邀他去京师一叙。展昭心下想,回来也已有些日子了,好男儿怎可贪图安逸,便将此事奏明母亲。展母虽是不舍,却知晓大义,临走时母子,主仆依依惜别,告辞而去。
是日,展昭来至开封府门口,报上姓名通传进去,少时,只见包拯身着文人布衫亲自迎接出来,“展兄一路辛苦,阔别多日,一路可还安好?”
展昭见包拯出来,忙欲屈膝行礼,却被包拯一把搀住,微愠道:“展兄何故如此见外,当初你我兄弟投缘,同把酒言欢,后又幸得展兄相救,才得以逃出生天。现如今反倒如此生分,莫不是以为我包拯是忘恩负义之人?”
“大人切莫怪罪,展昭并非生分,只怕疏忽了礼节。”展昭听保证如此一说,不禁有些慌了,急忙辩道。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笑骂道:“包子,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才把人请来,就堵在门口不让进了,这开封府的门槛未免高了些。”来人正是公孙策,他来开封府已有些时日,早已与包拯相熟,本就都是少年人,早将那些繁文缛节丢到一边去了。
展昭只见一身穿月白长袍之人随声而至,高洁儒雅,相貌更是清俊阴柔,顿时惊叹。却不知公孙策亦是吃惊不小,他虽常听包拯赞展昭“武艺高强,相貌不凡”只以为是高大俊朗之人,不想此时一见,却是气质温润如玉,相貌俊美无双。包拯见此二人只是相互注视,满眼赞赏,都不出声,遂轻咳道:“公孙说的极是,再见展兄欣喜万分,险些忘了此处不方便,实是糊涂。还是快进去吧。”说罢,三人互相谦让,走进府去。却不知,见此三人站在一处,最吃惊的其实是小包兴。他盯着眼前气质不同,却都同样出彩的三个人,险些落下口水来,进去时还在小声嘀咕:“老天还真待我包兴不薄啊,竟会同时看到这么多的美男子……”
当晚,包拯为展昭接风洗尘,经过这一天,展昭与公孙策已是熟捻,二人一见如故,公孙策长展昭一岁,叫展昭唤他一声“公孙大哥”即可,打趣地说叫先生反倒把人叫老了。三人文武各有所通,谈古道今,开怀畅饮。
一个月后,仁宗突然耀武楼设宴请群臣,南侠献艺,三绝六巧博得龙颜大悦,圣上亲封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供职开封府。并赐“御猫”一号。朝堂江湖一片哗然。展昭只是默默不语,昔日江湖朋友纷纷找上门来 ,耻笑怒骂的都有,却从未见他有过任何表现,见他如此,江湖上更是诸多猜测。他却依旧笑得风轻云淡,如沐春风。
一日,展昭正在巡街,突见一黑猫罩头落下,他纵身跃起,接住黑猫,却见猫脖子上挂一木牌上竟有‘御猫’二字,抬头一看揽月居二楼窗口一抹白影洒落飞扬,心中一喜,忙唤道:“白兄,近来可好?”
一道冰冷讽刺的声音却让他顿时跌入了深渊:“我道是谁呢?原来竟是在朝廷江湖上红极一时的御猫大人啊!这声白兄我可担待不起,堂堂“猫”大人怎可与我一个区区鼠辈称兄道弟。还请猫大人自重身份,免得传了出去坏了名声。”
展昭眼中的淡定破裂,闪过一瞬悲痛,胸口一阵抽搐般的钝痛,脸色变的煞白,低头心道,“我不是已经对这些习惯了吗?比这更难听的话也听过许多了,又何必如此。”他复又抬起头,眸中的伤痛已消失不见,一片清明,淡淡道:“即是如此,展昭高攀白五爷了,”言罢转身,照旧巡街,谁都没有看到,方才紧握的右手心,那刺目的几处血迹……
白玉堂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狠狠道:“不要以为这样就完了!”却不知为何,眼中闪着点点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