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花》张噜拉

8、交待—絕食—師徒

　　風雨過後我靠在床頭，旭堯就睡在我的邊上。我覺得這次回來他變了，當然，我也變了。我苦笑，無論時間的長短，只要事情發生了人就會發生改變的。
　　我已經不可能回去了，不知道這樣到底好不好，我不知道我的路到底選對了沒，可是按我現在的狀況來說，我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是上天逼我走的路。
　　這一夜，我又未眠了，只覺得心很痛，痛到我無法閉眼。
　　天朦朦亮，我好不容易剛剛閉上眼，就聽到屋外刺耳的聲響，然後我感覺到身邊的人起身了。我瞇起眼，隱約看見他披了一件衣服，還沒有走到門口，大門已經被推開，確切的說是被人撞開的，桃兒倒在地上，直接撞上了飯桌，她一臉吃痛的表情，捂著自己的手臂爬不起來。一身淡紫色，孫紫沁高傲的進屋了。
　　一大早，就有戲了。我冷笑，打算裝睡到底。
　　“莊主！”紫沁姑娘先一刻還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再見到旭堯的后一刻馬上擺出一張委屈的臉，她看著旭堯只披了件外衣，似乎又看見了床上的我，馬上臉色難看起來。
　　“出去，別在這兒，一大早就鬧事有失體面。”旭堯揮著手，桃兒這個時候也已經站起來。
　　“我不！！”紫沁姑娘含著淚，瞪著我，“為什麽莊主您回來卻不告訴我呢？為什麽要到這裡來呢？他不過是一個男人！只不過是一個長的稍有姿色的男人而已，難道紫沁比不上一個男人嗎？！”
　　笑，這個紫沁姑娘究竟還是勾舫里出來的女人，就是這么不懂得說話。我繼續瞇著眼偷看著。
　　“紫沁，你的聲音很吵。”旭堯皺著眉說。
　　“吵？莊主，您以前曾經夸紫沁的聲音是最美的，現在居然認為紫沁吵了嗎？因為他嗎？因為他還在睡覺嗎？豈有此理！”紫沁看著桌上的一個茶杯，順手就要往我這裡砸。
　　這還得了？我猛然坐起，旭堯轉過頭看著我，他的手已經抓住了紫沁的手腕，紫沁吃痛杯子掉在地上，瞬間變成碎片。
　　“莊主……”紫沁的淚落下，她死心的看著旭堯，“您爲了這個男人嗎？”
　　我也看著旭堯，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旭堯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說：“紫沁，如你所見，也許我的確是因為他的外貌，等我玩厭了會放他走的，他不會呆在這裡很長時間。”
　　這話沒有讓紫沁開心，她依然怒視著我，最後離開。
　　我本以為我已經被傷透心了，但是當我聽到旭堯這樣說的時候，還是有些失落。是啊，無論我多努力，無論他第一個來找的人是不是我，無論他有沒有在我這裡過夜，無論那個杯子有沒有砸在我的身上，我始終還是一個會被玩厭的人而已，我沒有什麽立場和資格說話。古凌啊古凌，你還沒有看穿自己的身份么？
　　我繼續倒在床上，為自己蓋好被子，就像沒事發生一樣繼續睡。只是我知道，我一定睡不著了。
　　我聽到旭堯出門的時候，桃兒也被他喚了出去，屋內只剩下我，一個人默默的哭。
　　“古公子，吃飯了。”桃兒端著晚膳進門，我披著外衣靠在床沿，聽到了她的腳步聲，也聽到了她叫我的聲音，但是我覺得無力。也是，已經整整一天都沒吃過東西了，連水也沒有喝過，加上昨晚的那件事，現在沒有力氣是應該的。
　　“古公子……”桃兒咬著嘴唇，將那些菜都收拾好，低著頭說，“古公子……您不能一點都不吃啊，這樣會傷了身子的，天氣已經轉冷了，您又穿得那樣少，如果少莊主怪罪下來……奴婢很為難的。”
　　我無力的看著桃兒，她的臉還是那樣粉紅可愛，我苦笑望著窗外：“桃兒，我聞到了很香的桂花香，院子里是不是種了很多桂花？桃兒……你說，我到底在做什麽？你能不能告訴我，還有多久，我才會被玩厭呢？讓我有所期待也是好的啊，總好比這樣度日如年。”
　　“古公子，你不要這樣子，奴婢覺得很難受……”
　　看著桃兒的樣子，我忽然有一種內疚，其實我是故意的，我知道這樣下去一定會傳到旭堯的耳里，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現在很難過。可是桃兒，桃兒是真心關心我的，可是我卻是在利用她這種關心。我別過頭不看桃兒，輕聲說：“桃兒，你可以為我倒杯水嗎？”
　　桃兒抹了眼淚，遞給我水。
　　“你的手臂還疼嗎？上過藥了沒？”
　　“嗯。”桃兒點頭說，“已經上過藥了，不礙事，只是有點腫而已。比起古公子來……奴婢第一次見古公子的時候，雖然公子看上去有些纖細，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但是還是有精神的，讓奴婢看著就很歡喜。可是現在的古公子已經不是那樣了，您一直都不出小屋，皮膚越發白了，沒有血色的白，奴婢好害怕……”
　　“沒事的，我會好的，起碼……我不會餓死的。”我握住桃兒的手，她的手冰冷，小小的，我想起了凌姐姐的手。一直都覺得桃兒很像一個人，原來是凌姐姐……抬頭的時候，桃兒讓我多了一份情感，她被我握著手，臉越發紅。
　　“桃兒，你多大了？”
　　“十六。”
　　我下意識的摸著桃兒的辮子：“你比我大……”凌姐姐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吧？
　　“古公子？”桃兒似乎有些害怕，我笑，的確，我現在的行為有些奇怪呢。
　　再抬頭的時候，卻看見了旭堯。他一臉怒氣，沒了先前的冷靜，就站在桃兒的身後，看著我們，看著我握著桃兒的手，看著桃兒的辮子在我手中。
　　“莊主！”桃兒也發現了旭堯，連忙抽出了自己的手，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你們在干什麽？”旭堯的聲音很平穩，我沒有理會，躺在床上，為自己蓋好被子。
　　“啟稟莊主……古公子一整天都沒有吃過東西，奴婢很擔心……所以……”
　　旭堯瞥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對桃兒揮手，桃兒會意出了小屋。我看著她出去的，她一直低著頭，看來是被嚇倒了。旭堯朝我靠近，我慵懶的看著他，然後閉上眼，翻了一個身。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我只覺得肩膀一陣酸疼，我被整個人翻了過來，然後他將我的手扣住，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他的臉上的怒氣我一覽無餘。
　　“你想要做什麽？”我問。
　　“你怕不怕？”
　　“怕什麽？”
　　“死。”
　　“怕。”
　　“那你剛才在做什麽？”
　　“關心桃兒。”
　　“你不是怕死么！”
　　我看著他，我知道我現在的表情已經平靜到他恨不得掐死我的地步，但是我不怕，這是我自己的賭注！贏了的話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那么你呢？你怕不怕？”
　　“怕什麽？”
　　“我死。”
　　他一愣，轉而對我吼：“你死我為什麽要怕？！”
　　“那你怕我做什麽？怕我做對不起你的事么？我只不過是一個男寵，你很快就會玩厭我的對不對？早死玩死對我而言都是死，有什麽區別么？對現在的我來說，早一天死，就少受一些侮辱！”
　　“這些天，你什麽都沒學，倒是學會頂撞我了，你真的不怕死么？如果我要殺了你，易如反掌。”
　　我別過頭：“我只是想要過普通的生活，如果過不了，不如死了罷，我只想你讓我見季青師傅，我想學武功，我想要跟著他雲遊四海。”
　　“我說了季青已經走了！！”他幾乎是用怒吼的，他發起了火，是真的發了火，我有些害怕，但是我內心告訴自己現在是緊要關頭，我不可以打退堂鼓。
　　他忽然松開了手，看著桌上的飯菜：“為什麽不吃飯？你以為這樣可以達成什麽目的么？你這樣只是傷害你自己而已，如果你想要學武，現在的身子是不行的，首先要有健康的身體。”
　　“吃好了又有什麽用呢？我的師傅都被你趕走了。”我支撐著身子坐起，長髮披下，我低著頭，落下淚，“無緣無故被你抓來這裡，不明所以的就成了你的男寵，還不能離開，我的人生計劃早就被你打亂了，我還能做什麽？起碼，有一件事，我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不然，我就只不過是一個披著人皮面具的人偶。”
　　他瞇起眼看著我，良久說道：“你是不是很在意我早上說的那些話？”
　　我把頭低的更低了。
　　“好好吃，等我發現你身體差不多的時候我會教你想要的東西。”說完，他離開了小屋。
　　想要的東西……
　　莫非……莫非旭堯的意思是要教我武功？不會吧？這可是一個大突破啊！我本來只是想要讓他注意我的，可是卻得到了更好的回報，如果是天下莊的莊主旭堯來教我的話，那豈不是完美了？天哪……他居然會答應我，他真的是那個旭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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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堯出屋的時候桃兒就站在門口等候差遣，旭堯瞇起眼看著桃兒，問：“剛才他和你在做什麽？”
　　“回……回莊主……方才公子讓奴婢為他倒水。”
　　“然後呢？”
　　“然……然後他問起奴婢早上的傷的事，莊主……奴婢真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奴婢知錯了，請奴婢不要怪罪古公子，是奴婢的錯，是奴婢的錯！”桃兒忽然跪下，哭得稀里嘩啦的。
　　旭堯的手在顫抖，他在極力的克制自己，他怕自己會就在這裡，將面前的女子殺了。他閉上眼，讓自己冷靜，屋裡的男子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男寵，只不過是一個長的有些紫色的小男寵而已，沒有必要為他生氣的，真的一點必要也沒有。
　　可是……剛才自己居然答應他教他武功，自己莫不是瘋了么？天下莊收徒甚嚴，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來自五湖四海的年輕人來求武都被拒之門外，可是現在，不過是他的一句話，不過是因為他一天不吃飯而已，自己竟然就心軟了。
　　過去，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也有女人為自己要死要活，比古凌做的過分的人多不勝數，可是自己都沒有軟過心腸，不過是餓自己而已，他竟然就克制不住自己了。究竟怎么了？這種感覺，不知道，分不清。旭堯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離開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