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禁》空景明

2、如实梦境

　　蒋大为再一次看见了那个黑影，在梦中。

　　遇见同样的梦境，上一次是在高考的前夜。他在焦躁不安中渐渐入眠，意识存在于半梦半醒之间。那样的梦境似如只是心境间的一个回想，又恍惚如实地存在于物质世界里。总之，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梦，像是从远处透露过来要传递的一个信息一般。

　　在梦里，只有亮光和黑影。亮光也是奇怪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应该是地球之外，但又不是太阳光。因为那亮光要比太阳光厉害得多，甚至于灼痛了暴露在光线下的皮肤。但那亮光又不是人工灯光，人工灯光是达不到这样的灼烈的效果的。总之光源是在很远之外，似乎是要穿越了整个宇宙一般。因为在一片空旷的世界当中一片光明，这就意味着光源必须是在很远的地方。

　　梦境不过是梦境，终究只会是一场虚无。梦境当中往往会有不得解的地方，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而这场梦境奇怪的地方在于如实的响应。梦境中预示着的事情在真实当中发生了！

　　梦境里，因为那亮光太强烈，只得是背对着那光线。所以后脑勺后上方方的异物究竟为何物，只得是想象判断得出。视线里除了看见自己的影子之外，还能看见的是另外一个奇怪的黑影。那黑影显目地出现在地上，地上自己影子头部的上方，很清楚，但确实又让蒋大为琢磨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巨鸟，如巨虫，又似如是很多个很小的东西聚集叠加在一起形成的。

　　因为阳光照耀得灼烈，梦境中，蒋大为始终不得转身去看一眼天空中究竟为何物。

　　分析可以得出，天空中飞舞的那个东西是巨大的。因为光源的距离很远，根据投射的原理，又由地面上巨大的影子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第二点：这个巨大的东西是由许多个小的个体叠加组合形成的。因为，地面上那巨大的影子是在变幻着不同的形状。可以分析：如果身后那个在天空中飞舞的东西是个巨大的个体，决不可能是这样变幻着形状。除非，那东西是个流动的怪物。但，蒋大为还是根据自己的直觉去判断着，这巨大的东西应该是由许多个体组成的。

　　后脑上后上方飞舞的东西依然在变幻着各种形状，时而如巨大的蜘蛛，巨大的四肢腿的动物，又时而似如巨大的人的手掌……

　　这样的变幻似乎在向蒋大为传达着一个信息：我是有智慧的。梦境中，蒋大为正有这样的意识。忽而那巨大的黑影继续变幻成了一个信息。

　　这个信息是一句英文。地面上赫然出现几个黑色的大写字母：FOLLOW ME。

　　跟随着我。你是谁？蒋大为暗想着。

　　蒋大为心中正猜测着，忽而地面上的影子继续变幻成了下一个信息。

　　这个信息却是中文的：否则你的时间将会反向流驶。

　　蒋大为在这一句英文和一句中文之间摸不着头脑。那黑影却是停止了变幻，地面上始终是这句中文。这仿佛是这个梦境向蒋大为传达的最后一个信息。

　　蒋大为在摸不着头脑之间不再看地面上的黑影，抬头看着远方。远方是空荡的，在这猛烈的光照之下似如空白。这空白让人害怕，似如一种失了明一种感觉一般。

　　梦境里的蒋大为正暗自不解时，突然惊醒了。是被睡在身旁的同学叫醒的。

　　那同学拍了拍蒋大为的脑袋：“快醒醒，今天可是人生最重要的考试。高考啦！”

　　高考两个字比噩梦还要恐怖。听到这两个字的蒋大为惊醒之时赶紧坐了起来。他猛地一睁开眼睛，最关心的还是时间，希望不要迟到，他问道：“现在是几点了？”

　　那同学刷着牙，口里含着泡沫含糊着道：“你手里不是带着手表吗？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蒋大为抬起自己手腕，看着手上的钢链的石英手表。这一看把他吓得不轻。

　　秒针在反向转动。

　　这不可能？蒋大为心中犹生奇怪。一定是还没有太清醒。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看走了眼，蒋大为揉了揉眼睛，甚至带上了眼镜，瞪大了眼镜仔细地看着表盘。只是，秒针依然在反向转动。

　　这不可能。蒋大为心中再次感慨。这手表是石英手表，精确度是能够满足日常使用的。在以往的使用中，蒋大为有了一个经验，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个手表指示的时间只会比网络时间慢一分钟。这样的一个误差可以忽略不计，这手表是没有问题的。

　　但尽管是手表有问题，也只会是指针停止转动，绝不可能反向转动。

　　蒋大为呆呆地看着表盘，只见秒针依然反向转动，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分针也在反向挪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的，表盘上的一切犹如白纸黑字一般清晰可见。蒋大为想起梦境中那个明确的信息：FOLLOW ME，否则你的时间将会反向流驶。

　　莫非，梦境是真实的。蒋大为正暗想着，那同学忽而过来大力拍了他的肩膀，这再一次把蒋大为惊吓得不轻。

　　人有心事的时候，尤其会显得一惊一乍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洗漱啊。不然我们就要迟到。”那同学洗漱已经完毕了，面目爽朗了许多。

　　蒋大为见状，把自己的手腕凑到那同学的眼前，道：“你看看，现在是几点了？”

　　“七点四十三。”同学不假思索地道。

　　“你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那同学又定睛看了看，道：“没有啊。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手表。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不觉得这指针的转动很奇怪吗？”蒋大为试探问道。

　　那同学疑惑地看了看，比对着自己的手表。那是一块电子手表。对比后，那同学道：“没有什么奇怪的啊，你的手表很准确。”

　　莫非，这手表在同学看来是正常的。蒋大为暗想着，抓住同学的手腕，凑到自己的眼前。

　　只见，那块数字手表是在反向计时。二十三时十五分四十九秒！二十三时十五分四十八秒！二十三时十五分四十七秒！

　　只见数字手表上的时间一秒一秒，不停地反向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