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禁》空景明

1、迷梦 这个男人有

　　这个男人有个约会。所要见面的是个陌生人。陌生人的来信让他觉得如今的生活神秘兮兮。他知道，在陌生人那里能找到生活的答案。
　　雨很大，他裹紧了风衣。雨水挡不住倾盆大雨，还是把他淋了个半湿。
　　所幸的是，迎面而来的是辆出租车。他挥了挥手，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大灯在雨中散射，雨刷不比雨水快，目光里车内模模糊糊。
　　男人体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称心如意。说得详细些，这种称心如意就像来得及时的出租车。虽然，这种如意还不是晴空当空，日日如春。生活总是要有些向往的，他希望有这样的一天。
　　“去哪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租司机变得跟个机器人似的。他们只会说去哪里，多少钱。虽然少了些情趣，但至少安静了许多。他曾想，最好沉默也能交流。话一说出口便有歧义。语言着实不是用来交流的最好选择，充满了掩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突然开明了许多，渐渐地如他所想。出租车司机也不再跟乘客拉家常了。语言真是多余的东西，往往，跟人唠了半天的嗑，只是没有逻辑的琐碎。
　　“国际金融A座。”他淡淡说。
　　雨中，车窗外灰蒙蒙。城市一如既往是个牢笼。钟楼在冥冥之中敲响。时间到了，他暗想。
　　电梯直上，他看着钢板发亮的电梯门，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冥想。他很费劲地想要思索，也只是空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了。究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城市开始变了味道。哦，准确地说，是他自己变了味道。
　　四十二！下一秒，四十三！再下一秒，四十四！最高层了。电梯门开了，他要寻找的答案在这里揭晓。
　　最高层是个露天的甜点花园。背对着他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戴着墨镜，在黑暗里更加让人捉摸不清。
　　是个男人，竟然是个男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戴着墨镜的男人见他失望得失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确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我还以为你是个女的。”
　　“抱歉。让你失望了。”
　　“要不，吃点什么？”
　　“抱歉，我可不是约你来吃冰淇淋的。”
　　他点点头。
　　“风声很紧。我必须赶快把事情说明白。”
　　“但愿如此。我不想浪费时间。但愿，你能给我我想要的答案。”
　　男人随陌生男人走在楼层的边缘。是一道一米二的女儿墙。平视望去，是城市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低头俯视，雨水中，街道暗暗的似如泥泞。
　　“这是几层？”
　　“四十四层。”他回想起电梯里最后看到的数字。
　　“恩。那这栋楼多高？”
　　“以每层三米计算，就是大约一百三十米。”
　　“那么，在这样的高度上做自由落体运动，多久之后会落地？”
　　他不耐烦了，愤懑道：“我来这里，不是做物理题的。”
　　陌生男人淡然自若。他看向远处，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计算机功能，道：“那，我来算算。大约是五秒钟。这个时间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让你醒过来。”陌生男人大声说道。说完，他扔掉了手中的雨伞，任雨点打在他的身上。雨伞在风中飘荡，降落。
　　陌生男人的话，让他摸不清头脑。生活是神秘的。
　　“你没必要撑伞。”
　　“我不像你。你这个疯子。”男人再一次愤懑。
　　“你活在梦境深渊里。你以为，你所看到的是真实的。但其实，只是神经元传递给你的幻想而已。”
　　“我想，你真是个疯子。你不会是要引诱我跳下去吧。我可没那么傻！”他苦笑地说。
　　“你没有必要撑伞。这雨只是你在梦境中幻想出来的而已。你只需要想象这雨停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男人话说出口的同时，他的脑袋里闪现出一个意识，这雨要是真能如他所愿般停下倒也不错。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雨停了，晴日当空，只是那轮明日如幻觉般存在。
　　“这，是个梦境。你活在深渊里。”神秘男人看看天边明日，转而看看他。
　　“只是巧合而已。”他尴尬地笑了笑。
　　“你应该发现你的生活出了一些问题。现在，我们好好屡屡，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乘出租车来的。”
　　“坐出租车以前呢？”
　　坐出租车以前，我在哪里？他心中有同样的疑问。他仔细回想。糟糕，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了。那么，我为什么又要到这里来呢？也记不清了。像是丢掉内存卡的数码相机。一切的记忆都丢失了。
　　“你再想想，你有多久没有出去旅行了？哦，不对，你根本走不出这座牢笼一般的城市，每天的生活只是重复。你继续想想，你有多久没有看到晚上的星星了？”神秘男人蔑笑，“你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你是谁？”
　　“另外一个你。这是梦境，我是你大脑中映射出的另外一个你。在梦境里，你是没有记忆的。我在你心中，不停地提醒你来到这里。我的存在证明了，你的自我意识开始了第一阶段的觉醒。你开始不受梦境掌控，开始独立判断了。”神秘男人说完，摘掉了大大的墨镜。
　　终于见识到神秘男人的真实面目，让他大吃一惊。对面站着的这个人好像是，他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天啊，这是真的，又恍如梦境。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跳下去。”男人的语气明显弱了。他还不太能接受这梦境般的现实。
　　钟楼再一次敲响了。浑厚的撞击声响了十二下，像是连绵不断的声波在空气中微微发颤。“时间不多了？”说完，神秘男人掏出了藏在身后的MP5冲锋枪。
　　“你要干嘛？”
　　“他们来了。”
　　“谁？”
　　“坏人。梦境中，你自我保护意识映射出来的影子。这些人，会干扰你意识的觉醒。”
　　有黑衣人上来了。他们向男人的方向扑来。
　　神秘男人开火了，噼里啪啦，子弹出膛杂着弹壳落地的声音。被击中的黑衣人跪地倒下，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涌动。
　　“没时间了，快跳啊。”
　　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都是黑色衣着，看不清面孔的人。他们以包围的攻势而来。毫无面对弹药的恐惧，行尸走肉一般。
　　“人越来越多了！！！现在，梦境中，你的意识很不稳定。”
　　天边飞来了战机，导弹在空中滑落，一行焰火。弹头落在了附近的大楼上。轰隆声，气流冲击波，混凝土撕碎四处飞射，袭来。
　　另外一个导弹飞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在女儿墙上撞下了一个窟窿。钢筋掉落着，还连接着剩余的混凝土。
　　战机巡回从另外一个方向飞来。“这一次，可没那么幸运了。”神秘男人看着飞来战机大吼道。他的冲锋枪已经没有了子弹。
　　导弹再一次落下，看这势头，这一次，精准无比。
　　他走向女儿墙破开的窟窿。该死，这似如现实般的梦境。胆怯，让他陷入了犹豫。
　　“快跳啊。不然，你会陷入更深层次的梦境。那你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弹头即将落下。只需要，零点一秒。弹头要在炽热中爆炸，四分五裂，弹片四溅，激响爆裂声波，涌动空气冲击波。
　　跳跃，跳跃，跳跃，跳跃。男人越出那道女儿墙，飞向空中。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一回事。是自己勇敢越出了这一步？还是，冲击波，把自己振飞？还是，危机时刻，神秘男人推了自己一把？
　　不知道从哪里听人说过，紧急时刻时间会过得很慢，恍如漫长一生。
　　这一刻，时间恍如静止了。回过头看，弹头已经爆开，有几片弹片已经飞了出去，中心的空气被振开，似如真空。神秘男人正回头看向自己。这一刻，时间恍如静止了。
　　只有，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
　　我的一生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天边传来心跳的声音。我的心跳声？意识苏醒，这是真实的梦境。
　　降落，降落，降落，降落。
　　醒来……醒来……醒来……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