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改变 ...

  •   进了后殿,并未见到敖盛,白瓷端了茶水送来,我好奇问,“你来东海多久了?”
      “五十年。”
      “哦?”五十年啊,年过已半百,对凡人来说实在太久了。“那你觉得。。。你家大皇子如何?”
      “甚好。”
      我挑挑眉,有点为难了,这么高的评价,看来她对敖盛很有情意。只是依敖盛滥情的性子,恐怕最后都要被辜负。
      “你听我说啊,其实你家大皇子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二八年华,貌美无双,实在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白瓷闻言稍显诧异的看着我,我干咳一声,低头喝茶,“我是为你好,其实许多事。。。不知道敖盛有没有跟你说。”
      白瓷莞尔一笑,“多谢仙姬。。。只是奴婢已经人老珠黄,五十寿数半知天命,早已不是二八年华了,倒是仙姬。。。”
      她说这话往我眼前凑了凑,我往后退了退,“什。。什么?”
      “仙姬倒是二八相貌,貌美无双,连东海夜明珠也不能比拟,不知仙姬。。。”她言笑盈盈,好不开心,我却无福消受,忙用手抵住她欺近的身体,她顺势握住我的手,温声细语,“。。。不知仙姬觉得我家大皇子如何?可堪为仙姬良配?不如。。。奴婢去帮仙姬问问我家皇子,如何?”
      “不。。不用。。。”我只觉得眼前我两这姿势怪异至极,眼看着白瓷恨不得将脸都贴过来,我只好出声提醒,“你。。。是不是过去点?”
      “怎么?”白瓷低声昵喃,颇有点暧昧色彩,眼角带笑,只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仙姬害羞了?”
      “你。。。”我方出声,就见眼前一阵疾风扫过,白瓷忙挥袖避开,曼妙身姿连转几圈,最后停在一边。
      “闹够了没?“杨戬冷声。
      我还在诧异,就见眼前的白瓷突然哈哈大笑,下一刻,拂光一闪,温婉美人脸已换了另一副样貌,美目斜飞,眼眸沉金。
      “敖盛!”
      眼前张牙舞爪好不得意的人可不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东海大皇子。
      “竟然是你,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初次见面她的抬眉轻笑,以及后来的戏耍挑弄,可不就是敖盛一贯的风格,可怜我睡了一千年,竟然一时没想起来,如今看着眼前这张脸,没有旧人相见的欢喜,只余一腔懊恼。
      “阿渺恼了。”敖盛笑道,撸撸袖子,走到我身边躬身作揖,“好阿渺,别恼别恼,只是千年不见,一时高兴,你若恼了,这东西就给你赔罪。”他手掌一番,手心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递到我面前。
      “谁稀罕。”我瞪他,“你东海的夜明珠铺的满院子都是,我要想要,自己弯弯腰就能撬一颗,稀罕你送我!”
      “原来阿渺是嫌弃礼物薄了。”
      “谁嫌。。。”
      “你莫要逗她。”杨戬出声说他,“她身体还没好全,被你气出个好歹,你让本君找谁算账。”
      敖盛哈哈一笑,拂袖坐下,旁边走出一侍女过来倒茶,和白瓷一般的模样,想来就是真白瓷。
      “仙姬请喝茶。”她倒完水,就恭恭敬敬垂立一边,很是稳重。
      这才符合侍女的身份,我心安了些,知道这世道还是熟悉的世道,而眼前的人显然也是熟悉的人。
      敖盛对杨戬道,“没想到你今日会来,上次见你,还是你来找我借碧玉棺材,到如今整一千年。”
      整一千年?杨戬竟是一千年没登东海的门?这我倒是有些惊讶,禁不住看过去,杨戬并不理会敖盛,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碧玉棺材,“今日来还你的东西。”
      棺材轻轻飘到敖盛眼前,敖盛并不接,拿指头轻弹,调侃,“怎么?不加点利息?”
      “没有。”杨戬回答的也干脆。
      敖盛作听不见,“我要的不多,不如让阿渺留下陪我几日?”
      自说自话,感情当我还是死人。
      “你做梦呢!”我翻白眼。
      “怎么?”敖盛看我,“好歹你重生我也出了力,就不能得你几日报答。”
      我转转眼珠子,从袖中掏了掏,掏出藏在袖中的一壶琼浆,“呐,月神亲酿的琼浆,送你!”
      敖盛一愣,随后拍案大乐,“千年不见阿渺,再没有比你更可心的人儿,怪不得你家真君不肯借。”
      “我是我,真君是真君,少胡说八道。”
      敖盛挑眉,似是想不到我会这么说,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不禁摸了摸脸,“怎么?”
      敖盛不语,看向杨戬,杨戬只低头喝茶。
      敖盛一笑,起身道,“今日宴会有鲛人舞娘,舞姿绝妙,你们难得来,要不要同去?”
      鲛人舞娘?
      我心中有些神往,拿眼睛去瞥杨戬,杨戬放下茶杯,“那就去看看。”
      我嘴角一咧,忙起身紧走几步,怕他突然改了主意。
      “仙姬随我来。”白瓷被我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笑,在前面引路,我摆手,“不用,我认得路。”
      我脚步轻移,先他们三人出了后殿,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大厅。

      龙宫的宴客厅很是热闹,都是我不认识的各路仙人,既不认识,自然也谈不上搭话,我干脆幻成原形,蹲在房梁上静静的看。
      鲛人一族善舞,舞娘清一色貌美如花,潋滟双眸,比天界宫娥也不差。
      我兀自看得陶醉,直到一曲终了,才发现杨戬他们并未进来,我幻成人形出了大厅,拐过几道长廊,就见杨戬依在廊下等我。
      “你没进去?”
      “吵人的很,我不耐烦应酬。”
      天界战神的这张脸辨识度很高,少有人不识,我闻言偷笑。
      他见我笑,问,“好看吗?”
      我点头,四周看一眼,并未见到敖盛,“就你一个人?”
      “敖盛被龙王唤走了。”他解释,又道,“如今东西还了,你舞娘也看了,我们回灌江口。”
      今天也不算白来,我很知足,嗯了一声,随在他身后。

      “你今天真的只是特意过来还碧玉棺材?”
      杨戬在前面走,闻言漫不经心,“不然你以为?”
      “我倒也没什么以为。。。”
      只是从虫炎殿到东海龙宫,凡事跟我重生有关之人,他都带着我特意拜访了一遍,让我受宠若惊。
      “往生珠也好,碧玉棺材也罢,都不是可轻易得到的东西,既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还。”他回头看我一眼,“好在碧玉棺材你不需要常带身上,不然今天又是一笔账。”
      我摸摸胸前的往生珠,冲他讨好一笑,“那敖盛有没有额外要你回礼?”
      杨戬身形一顿,并没有回答。
      随后,他似叹了一声,回头牵我的手,“走吧。”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被握住的我却有些发愣,他从未对我有过亲密举动,千年前没有,千年后这是第一次,我被这惊喜砸的有些迷糊,都不知怎么出的龙宫。
      直到重回云端,被风一吹我才清醒过来,此时杨戬已经松开了我的手,而我却还觉得手心残留着他的热度,不禁用手心去蹭了蹭衣服。

      千里之地,云端飞行只是片刻,眨眼之间,我们就回到了灌江口。
      灌江口,清源君杨戬的封地,大河蜿蜒,岛屿无数,而杨戬住在最中央的那一座。岛上仙气缭绕,仓木葱翠,山脚有两座茅屋,较大的那座,门口趴着一条黑色的狗,正是先我们一步的哮天,看到我们回来,吐着舌头飞奔而来。
      “主子回来了。”他围着我们打转,而它头顶,一只灌灌围着它打转。
      我看得一乐,笑问,“这是哪来的?”
      许久不回来,这灌江口也添新人了。
      杨戬道,“陆临送的。”
      陆临?有意思,送什么不好,送一只青丘灌灌给灌江口,是要连成三个灌字不成。

      “仙姬不想回不乐屋看看?”哮天提醒我。
      对了,不乐屋,醒了这么久,去了这么多地方,要说哪里让我觉得安全,只有我自己的不乐屋。
      一千五百年前我初到灌江口,杨戬闭门不见,我缩在他的屋檐下等了七日,也风餐露宿了七天,顺便淋过两夜的雨,终于确定他不会开门让我进去,我只好自己动手给自己盖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我自小手笨脑笨,一个茅草屋建了半个月,勉强可住人。如今的不乐屋还保留着千年前的样子,歪斜的门匾晃悠悠的挂在门头,仿佛随时会掉下来,我见之却亲切。
      我扶着门框,看着室内的摆设一如往昔,桌上的杯盏内甚至还残留着半杯水,仿佛我并不是一千年未归,只觉恍如一梦。
      “这。。。”我以为不乐屋早已凋零,根本没想到是如此模样。
      “仙姬感动了吧。”恢复成人形的哮天来到我身边,邀功一般的道,“这一千年里,主子极力保持不乐屋原样,一丝一毫都不曾变过,就等着仙姬回来呢。”
      “等我回来?”
      炼妖壶是上古法宝,入之难有活命,他就那么笃定,我会回来?
      杨戬到底在想什么?若是有情,为何百年间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若是无意,又何必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我发现自己真是越来也不懂他了。
      “你家真君是怎么说的?”若是我回不来怎么办。
      哮天不解,“主子就说要不乐屋保持原样,说仙姬糊涂脑袋,怕仙姬回来后找不到旧时用的器物,生活不便,东西不能随意挪动,还要时时打扫。”

      我抬腿进屋,走入内室,缓缓摸上自己的竹床坐了下来。
      冬日落雪,夏日听莺,春日烹茶,闭上眼,脑海中就是那些美好的记忆,我翘着二郎腿躺在竹床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拎着酒壶,喝了一口酒,享受的闭目养神,竹窗外的哮天倒挂在半空,狗头奄奄,吐着舌头喊救命。
      “仙姬,好仙姬,你饶了我吧,再挂下去,我就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眼睛里都是星星了。。。”
      “星星好啊,你不是惯喜欢去银河撒欢,想来你就是喜欢星星的。”
      我不为所动,乐的自在。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跟着主子来了灌江口,我早没去了。”
      我翻身坐起,朝他勾手指,“那你告诉我,我给真君做的素三鲜,什么时候变成了大馒头?”
      哮天立刻翻白眼。
      我一脚踏出窗外,拎着他的后领,“装死就当我不知道了,灌江口就我们三个,我做的好好的东西放在厨房,到了真君的桌上就变成了大馒头,你当你家主子是个不挑食的,就打量我不吭气算了,告诉你,今天我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不能偷吃东西。”
      我作势去撬它的嘴,哮天哇哇大叫,“不是我不是我啊,是银合马偷吃的啊,主子救命啊!”
      “你叫好了,你家主子去了人间,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正好,等他回来,我给他做道狗肉烹,保管他吃的欲罢不能。”
      “再说了,银合马一百年没醒了,你说他偷吃,是觉得我笨是吧!”
      简直士可忍孰不可忍。
      银合马是杨戬的坐骑,火红一色,常眠灌河,平日极少出来,话毕,我再不犹豫,狠狠的拔掉他嘴边的胡须。
      “仙姬饶命啊!”

      那天我没拔它的舌头,只剃光了他的毛,让它一个月没敢现身,此法也吓到了河里的鱼儿,那半个月我每每靠近河边半步,就见一众小鱼落荒而逃。
      灌江口的生活清闲简单,清源君的日常也是白墨一般一眼看穿,他不喜人多,不喜人言,除了修行练武,少出门。日常有垂钓的习惯,闲来无事总爱在崖边坐上半晌。
      我爱慕与他,恨不得每日看他一整天,他钓鱼的时候我就经常躲在树梢上,狐狸原形缩成一团,面前大江大河,眼中却只有他一人身影。
      可自从我吓坏了水中小鱼之后,他垂钓半月颗粒无收,他觉得奇怪,虽然不解,但灌江口千年的生活平静如海,自我来后却常鸡飞狗跳,他稍想想就明白了过来,回头看我,“你又做了什么?”
      我摇了摇尾巴,不答。
      他见此轻甩手中鱼线,鱼钩准确无误勾住我的后领,将我提到了他面前,这动作,仿若前日我拎着哮天的模样。
      “略失惩戒,日后不准再恐吓这里的一花一木。”
      我一愣神功夫,就见自己缩小数倍,眨眼就成了他掌心小小的一个,被他轻而易举塞进了袖子,“哮天一个月不见,想来也少不了你的功劳,你闹得我这里成了人间的戏本子,让你消停几日,知道学个巧,免得日后无法无天再惹出祸事。”
      我呜呜开口,却发现连话也说不出。
      杨戬的小惩戒就是把我扔进了玲珑塔,困在里面听了半个月的道经,等我出来的时候,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仿若有上千只蚊子在扇动翅膀,只让人头昏脑胀,天旋地转。
      自此之后,我再不敢随意领略他的惩戒,在他面前只有溜须拍马,却再不敢闹的过分惹到了虎须。

      那些记忆残留在脑海,历经千年也不衰,有时候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问,“真君呢?”
      哮天趴在我的脚边昏昏欲睡,闻言指了指崖边,“我早回来你们半日,却是一刻不停的打扫了半日的屋子,你要找主子,自去崖边找去。”
      我闻言轻甩衣袖,身影已出不乐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