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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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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我们离开天界。
离开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凤览公主来了冒贤殿,听说杨戬要走,站在门口明着送行实则颇有点依依惜别的架势。
我也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凤览公主,说实话,美则美矣,却算不得我眼中的美人,我眼中的美人,必要像山鬼大人那般,潇洒飘逸,风情无限。凤览公主这种温婉女子,我没多少兴趣,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杨戬见到她,顿了一步稍稍颔首示意,并不作停留。
凤览公主眼睁睁看着杨戬从眼前走过,一句,“清源君。。。”就吞了半句。
我见此憋着笑,忙低着头跟了上去。
“仙姬偷笑什么?“出了天宫,哮天犬问我。
“没有啊。”看杨戬望过来,我继续摇头含蓄微笑。
哮天哼哼吐了舌头,拆穿我,“仙姬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明明见到主子不理会凤览公主开心的不得了,如今倒又装模作样。”
我横它一眼,手下轻轻一弹,捏了一个诀打了它的腿,哮天呜咽一声,忙滚了几圈从云头滚了下去,我向下看一眼,就见它落在稍低的云端正冲我龇牙咧嘴,好不得意。
我抬眼看杨戬,“你也不管?”
杨戬正靠在一边闭目养神,身上黑色的大氅鼓风作响,闻言并不睁眼,只轻轻挥了一下手,我们所在的云端立刻飞速而行,眨眼间就将哮天抛在了身后。
“这是干嘛?”我一愣。
“我们先去个地方。”
“嗯?”这个之前没说啊,“去哪?”
杨戬睁眼看我,“东海。”
东极之地,是为东海,日月所出,名曰折丹。折丹之下,入东海七千里,有东海之国,名为东海龙宫。
千年前我也常来东海,东海与灌江口相距不过千里,同居东地,做了千年的邻居,杨戬与东海自然就有了几分交情。龙宫的大皇子敖盛喜欢铺成宴会,每每大节小日都□□请八方,次次都会给杨戬下请柬,杨戬去过几次,我也跟在后面沾过光,见识过龙宫的浮光美宴。
这次到东海的时候,又正赶上东海宴客,刚入了东海龙宫门口,就有几个小虾迎了上来,“见过真君!”
“免礼。”杨戬随意的一抬手,并不作停留,“我去见你家大皇子,不必相陪。”
“是。”虾兵躬身相送,我忙跟在杨戬身后进去。
龙宫无白日黑夜之分,道路两旁都是翠绿树帐上嵌了黑色的夜明珠,颗颗都发出柔和的光,将这龙宫照得如白昼般明亮,而脚底下,则是琉璃珍珠铺就的引道路。
我脚踩着一颗琉璃珠,啧啧感叹:“敖盛还和千年前一样,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龙王也不管,就任由他这么败坏风气。”
“你倒是很喜欢瞎操心。”杨戬陇着手慢慢道。
我紧走一步,挨在他身边好奇问,“你明知他这样不妥,怎么不劝诫劝诫。”
杨戬扭头看我,“因为我不爱管闲事。”
“敖盛与你相交千年,我就不信你半点不担心,三界四海,只有东海最为奢靡,长此以往,早晚会招人非议。”
"天界总有一些老古董,碌碌无为又喜欢无事生非,敖盛此举,正好为他们找点事做。”杨戬背着手漫步游庭,边走边说,“再者,若都为了堵人口舌,什么也不能做,岂不是连凡人也不如,连我都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敖盛。他天生为龙族,本就有他的便利。"
敖盛与杨戬相似,只是比起杨戬的不问世事,敖盛更加张扬。
龙族在三界虽谈不上血统高贵,但却倍受凡人推崇,世代享受人间香火供奉,所以龙族一脉一直昌盛不衰,在三界有着一席之地。敖盛为龙族太子,在东海称王称霸,自然有无法无天的底气。即便真有人不满,估计也不能奈何。想明白这点,我只好没趣的转移话题,"我们今天为何而来?"
“你当你的碧玉棺材是白睡的?”
我愣住。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龙宫深处,长廊两侧站着三三两两的侍女,见到杨戬都垂首行礼,杨戬已经脱了外面的大氅,身上穿着素白的水合服,腰间系着红色的丝绦,从背后看,怎么看都是个翩翩佳公子。
此时,这位佳公子面前正站着一位侍女。
“白瓷见过真君。”那侍女躬身行了一礼,笑着道,“许久未见真君,真君还是风采照人。”
杨戬道,“你家大皇子何在?”
“大皇子听闻真君来此,正在后殿静候真君,真君请。”她伸手做邀请状,杨戬抬步走,竟是毫不管我的模样,我只好自发的尾随其后,走过那侍女旁边,将她上下看了一眼,那侍女眉眼轻笑,任我打量,我不觉有些诧异。
“你是白瓷?”
那侍女不答,只含笑邀请,“仙姬请。”
“你。。。”
“阿渺-----”杨戬回头唤我,语气含了点警告,我只好放弃这场谈话,走到他身边。
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尽职尽守的跟在我们身后的白瓷,我忍不住问,“她是第几个白瓷?十?十一?”
“莫要失礼。”杨戬目不斜视,甩出这么一句。
我知他的意思,白瓷就在我们身后,她为当事人,我在别人家的地盘议论别人的事,终究不妥。
人间是个奇怪的场所,对天神鬼怪有种莫名的痴迷,东海河畔每年都有凡人祭祀,将童女放在扁舟,随风入海,浪打过来掀翻小舟吞没童女,就正应和了龙王收了他们的礼物,来年必定风调雨顺。
千年前我第一次跟在敖盛后面看热闹,就曾见过那样的场景,许多人咿咿呀呀围成一圈念着咒语,被选中的幼女穿一身盛装,而孩子的父母悲痛大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孤零零的推入海中。
我不喜人间,是因为幼年被捕的那段记忆,见到此景,颇为有些不耐。
倒是敖盛兴趣盎然,蹲在云端看得欲罢不能,我见不得他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刺他,“他们说这女童是献给你父王的?”
敖盛闻言哈哈大笑,“阿渺这话万不能让我母后听到,我父王被这莫名的艳福砸在脑袋,只觉头痛,更不敢让我母后知晓半分。”
东海龙王的头顶一直惯着一个惧内的名头,我闻言莞尔,“龙王既然这般怕你母后,为何不阻止这种事发生?”
敖盛看我一眼,包含戏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都说妖心思单纯,头脑简单,阿渺果然如此。”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这话怎么听都怪怪的。
敖盛道,“天有天道,神有神道,人有人道,各行各的道,方是万物衍生之根本。人间祭祀乃是凡人一已所愿,我父王虽为龙王,却也不能去干涉人间行事,所以这黑锅,他就只能生受了。”
我哦了一声,有点明白,为这女童可惜,“那女童实在可怜,不知道自己的牺牲其实是毫无必要的。”
敖盛舒展身体,笑道,“阿渺既然觉得她可怜,那本皇子就救她一命吧。”
“怎么救?“
刚刚还说不能干扰凡人命数,感情是糊弄我的。
敖盛撇我一眼,似笑非笑,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送她回人间自然是不能了,但她既已入东海,便是我东海之物,我留她在东海,就算不得干扰她的命数了。”
再没听过凡人能在东海生存的,但敖盛就真的做到了,他将那女童收在身边做了侍女,取东海深处续命草延长性命,赐名白瓷。
但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即便有仙家丹药,也不过区区百年,百年后白瓷去世,不过两日,敖盛身边又有了一个新的侍女,仍是凡人,仍叫白瓷。
也不知敖盛是如何想的,反正数百年间,他陆续救了许多女童,他身边的侍女便如此周迭更始。一侍女死,一侍女生,周而复始,从未间断。我沉睡的千年里,白瓷之名算来应该已经是第十几个了,眼前的侍女白瓷,早已不是千年前我熟悉的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