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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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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彻对长寿根本不熟,而江渡云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时除了上班、家里就是去镇上走走,真正长寿区最繁华那一片儿都没怎么逛过。等出租车到了长寿长途汽车站,找了一圈楞没看见人,阳关彻便又照着手机上的来电打了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却是个男人,后来换晓竺接了,才弄明白原来她是从重庆租的出租车过来,出租车司机似乎倒是个好心人,一直陪着她,还把手机借给她用了。
“我说晓竺怎么那么大胆子,敢一个人来长寿!”江渡云摇着头感叹。以前她一直认为况晓竺胆小又懦弱,可她现在做的这事儿是十二岁小女孩干的嘛!
阳关彻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嘴没说话。司机按况晓竺告诉阳关彻的地址将车开了过去,江渡云一直盯着窗外,就怕错过了。好在这次没再浪费时间,大老远的,江渡云和阳关彻就看见站在一辆黄色出租车旁边的熟悉身影,小女生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车驶近……终于能看清她的面容表情了,不是况晓竺是谁。
江渡云的一颗心这才平平稳稳的放回肚子里。停了车,阳关彻比她先一步打开车门下去,况晓竺的眼睛却一直放在江渡云身上,直到阳关彻站在她面前了,才将目光移到阳关彻脸上。
也许是她多心,可江渡云始终觉得,况晓竺这次一个人前来,是有什么事儿,而刚才看见的况晓竺,她没有表情的脸,也隐约让江渡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江渡云付了钱,回过头来,就看见又急又怒的阳关彻冲况晓竺发火。“你在想些什么呢?你知道多危险吗?原来我妹妹这么能干,可以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到三百多公里之外的地方来,啊?你……”
“阳关彻!”江渡云忙拉了他一下,“你冷静点,你会吓着晓竺的!”
说实话,她倒是可以理解阳关彻有多着急多生气,可现在见着况晓竺平安了,她关心的,反倒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和阳关彻的况晓竺到底在想些什么。
阳关彻倒是把她的劝听了进去,虽然还是满脸铁青,但总是将一口气勉强压下去了。江渡云看着晓竺,却没弄明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装的莫明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冲况晓竺笑了一笑,正准备开口,站在况晓竺身后的陌生男人却扔下手里的烟蒂,一脸不耐的插上前来。“喂,是这丫头是你们家的吧?人我可算是完完整整的交到你们手上了啊,现在没我什么事儿了,我撤退。”
阳关彻有些惊讶的转过头来,跟江渡云对视一眼,又看着那男的:“你是谁啊?有你什么事儿?”
“我是谁?”那男的似乎更加恼怒,“我是他妈的一倒霉鬼!”他冲地上啐了一口,拉开出租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江渡云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人恐怕就是送况晓竺来的司机。可看样子,他似乎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在这里陪晓竺等他们。
但不管怎么着,还是应当谢谢人家。“师傅,今天谢谢您了!要没有遇上您这么个好心人,我们都得担心死。对了,我把车钱付给您……”江渡云面上是笑着,心里却在犯嘀咕。匆匆忙忙的出门,也不知带没带够车费,从重庆到长寿,怕得好几百块钱吧?
“不用了,”出声的却是半天没开口的况晓竺,她瞅着江渡云一眼,低下头去。“我一上车就给过了。”
江渡云呆了一下。在她迟疑的时候,那司机已骂骂咧咧的打着方向盘把车开走了,江渡云拿着钱包,还是觉得脑子里一片迷茫。
“晓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来长寿了?”
“……我来长寿,你不高兴吗?”况晓竺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可能!我当然高兴啊!”江渡云去牵她的手,况晓竺躲了一下,没躲得过去。江渡云看在眼里,却没有表现出来,她一手牵着晓竺,一手去拉阳关彻,“行啦!晓竺不来也来了,好在没出什么事,你也别冲她发火了,好好跟她说说,她还小嘛!”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况晓竺就猛得摔开她的手。“我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也不过比我大几岁而已,杜杜,我哥能一个人来,我为什么不可以一个人来?”
……这小祖宗是在闹什么别扭啊?江渡云暗地里摇头。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觉得况晓竺有些不对劲,这不,从来都是温和细语的人儿,居然也会平白无故的发脾气。
“你跟我比?我是成年人你是什么?你连14岁都没有,连半个行为能力人都算不上,你跟我比!”阳关彻本来就是忍着一肚子气呢,这一听况晓竺的话,立刻就暴走了,江渡云赶紧拉住他。“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她是妹妹呢,你跟她吼。”她又攥住满脸通红的况晓竺,“晓竺,你也少说两句,你哥是担心你……”
“他担心什么啊,我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嘛……”况晓竺却还在犟嘴,阳关彻怒了,一把掀开江渡云,“你先站一边去,我管我妹妹关你什么事?”
江渡云没站稳,差点摔倒,稳住身子后,火立刻就冲了上来。“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阳关彻和况晓竺都愣了一下,齐齐望向她。江渡云叉着腰,柳眉倒竖:“你们是觉着在大马路上吵架好看是吧?去去去!都给我滚回重庆去!要吵可以,别在我面前吵,我烦!”
撂下了话,她转过身就走,怒气冲天的——
“杜杜!”
“杜杜!”
如同她预计的那样,两兄妹倒是异口同声的叫住了她。江渡云吸一口气,好不容易装出冷漠的样子,愤愤转身,身后,漂亮得像天使一样的兄妹都拿旺财似的眼光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害得她忍笑的功夫差点破功。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想吵嘛?”
没摇头也没点头,两兄妹就站在那里哑住了。
“不吵了?”她走回去,“行,那现在跟我走。”
本想着晚上到姨妈家吃饭时,只带着阳关彻这一个“外人”就好,谁想到又多出一个况晓竺出来。昨天阳关彻就来得突然,现在又来一个同样突然的况晓竺,不知江父江母得是什么脸色呢……
路上,阳关彻和况晓竺两兄妹也互不理睬。江渡云不知道他们是还在互相别扭呢,还是只是不好意思,她也暂时不去调和,打算晚上回家后再慢慢谈。
到了姨妈家,江渡云按了门铃,是表妹汪铃给开的门。
“……这是怎么啦?”屋里却是一团团的人,江渡云吓得连门都不敢进了,“怎么……大家全在这儿了?”只是普通聚会吧?怎么家里人全聚齐了?
汪铃呵呵的笑,大开房门。“你说呢?”她把僵硬的江渡云扯进房里,笑眯眯的对阳关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欢迎光临!……咦,怎么还有个小妹妹啊?好可爱哦!姐,姐,这个小妹妹是谁?”汪铃的眼睛立刻闪闪发光。她向来最喜欢可爱的小孩子,特别是这样水水的、活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女生,最让她兴奋了。
啊。江渡云这才想起身后的阳关彻和况晓竺,她赶忙转身,一大一小的两个人,都是呆呆蠢蠢的样子。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江渡云还是拉过阳关彻,大方介绍:“这是阳关彻,你可以叫他阳哥哥。”又拉过明显十分紧张的况晓竺,“这是他的妹妹,晓竺。”
“晓竺啊,你今年几岁啦?”汪铃的眼里只看得见像小白兔一样可爱的况晓竺,“嘿嘿嘿嘿”笑得活像电影里的巫婆,想去碰晓竺粉嫩嫩的脸蛋,结果把况晓竺吓坏了,立刻躲到了江渡云的背后。
“行了,晓竺胆小,你别逗她……”说完了江渡云才觉得心虚。如果真胆小的话,这丫头能一个人来长寿吗?
汪铃嘟着嘴不甚甘愿的退了开去,然而还没等江渡云喘口气,一抬头,七大姨八大婶小舅舅们目光灼灼的眼光,就像摄影棚里的高强度探灯,打在她和阳家兄妹的身上……
阳光彻再一次证实了他的确拥有N个面孔,明明刚才还紧张呢,真正上了“战场”就完全游刃有余了。江家的亲戚可不算少,江渡云就看着阳关彻这么一个个问候下去,心里都替他累。江母一直拉着阳关彻的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江渡云窝在旁边,晓竺则紧紧攥着她衣服,屋里人全都欢声笑语的,而渡云突然之间就迷惘了:这就算见过家长了吗?她和阳关彻,怎么突然之间就走到这一步了?
好像……太快了点吧?如果以后她根本不能和阳关彻走到一块儿去,那时回想起今天这种情景……会不会觉得好笑,或是不值?
正恍惚间,阳关彻不经意的回过头来,眼与眼就对上了,他望着她,灿然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江渡云迷迷糊糊的想,原来那家伙根本还没脱稚气呢……衣角紧了紧,她低头,况晓竺皱着眉头:“杜杜,你家里怎么那么多人啊……”
江渡云摸了摸她的头顶。“你讨厌他们?”
“没有……只是不太习惯,我家里只有我和哥哥。”
江渡云笑了笑,又摸摸她的头,然后抬头望向阳关彻。他正坐在大姨父的身边,含笑仔细倾听大姨父的话,不时点头给予回应。想当初才认识他的时候,那家伙可是一脸桀骜的模样,让总她牙痒痒。然而,在不知不觉间,他最初的高傲和不驯都一点一点化去,变成现在让家人交口称赞的青年,她知道,绝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也许很多年后,她和他的感情仍然没变,拿今天的情景来彼此嘲笑呢……
吃过晚饭,从姨妈家出来,早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公路两旁才挂上的大红灯笼和夜空里间或传来的爆竹声都提醒着大家新年已近。一向习惯早睡早起的况晓竺已经开始打蔫儿,阳关彻蹲下身去,晓竺无声的看了他一会儿,还是爬上哥哥的背。虽然从吵架后他们两兄妹还是没说一句话,但看到这一幕后,江渡云终于能够放心了。
走在最后面的江母悄悄拉过女儿,对江渡云小声说:“小阳和他妹妹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啊。”
江渡云笑笑。江母又说:“我看他妹妹也很粘你,我还以为她会排斥你跟她哥哥在一起呢。”
说到这个,江渡云倒是想起来况晓竺有时表露出的不对劲。“妈,你是不是觉得按道理来说,晓竺应当不喜欢我的?”
“不一定啊,其实也没什么的,但电视里通常都会那么演……”
江渡云哭笑不得。“我问你正经的,你拿电视里的剧情来跟我的情况比啊?”
“那……哎,你担心什么,那小妹妹不是喜欢你嘛……”
江渡云摇了摇头。晓竺是喜欢她,因为在真正与阳关彻接触之前,她和她就是朋友了。可现在况晓竺心里怎么想,江渡云却并不完全清楚。
如果不是刻意去记得,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有过非常与众不同的一个月。
江渡云以为今天发生的事够多了,这就该算完了,但她还是失算。
以防况晓竺怕生,江渡云就安排她跟自己睡。洗漱完毕,江渡云轻手轻脚的上床,却看见小丫头睁着眼睛默默的看着她。
“……怎么还没睡哪?” 从重庆到长寿,坐了那么久的车,早就该累了吧?
况晓竺却不回答她,默默的看江渡云脱衣上床,江渡云看着她露在棉被外的可爱小脸,呵呵笑起来,双手轻轻掐住她的双颊:“冰不冰?请你吃冰棍儿——”
“杜杜,”况晓竺突然开口,“你和我哥,是不是真的好啦?”
江渡云心里惊了一下,手也收了回来。她想起江母刚才跟她说的话。
“……如果我跟你哥好,你是不是就恨我?”
况晓竺长长的眼睫扇了扇,咬着嘴唇,飞快的转过身去,背对江渡云。
……不是吧?她以为况晓竺不会在意的,原来晓竺根本就很介意啊。
难怪之前晓竺会跟阳关彻说谎,会否认她和十一岁的杜杜是同一个人。难怪昨天在电话里,晓竺会那样奇怪的跟她说话。
“杜杜……难道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吗?你只是我的姐姐,我的朋友,你别当我哥的女朋友,不行吗?”
况晓竺的声音带着哭腔,江渡云心里难受极了。就此放弃阳关彻,她不甘心也不愿意,可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跟况晓竺解释,自己跟阳关彻在一起,并不会影响况晓竺在阳关彻心里的地位。
“如果你还是我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杜杜,就好了……”晓竺一边哭,一边喃喃的说。对于这一点,江渡云只有更深的无力感。
“……对不起。”江渡云只能如此说,但她也知道,这声对不起,并不是况晓竺所要的回答。
第二天,江渡云在忐忑中上岛工作,这一次阳关彻没有再跟来。而况晓竺除了眼睛有点红肿,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江渡云算是暂时松了口气,她想,只要况晓竺还愿意跟她相处,自然就机会让她能够接受自己和阳关彻在一起的事。
但,还不到十点钟,江母就打电话到饭店找江渡云,说是阳关彻带着况晓竺马上要离开长寿,回重庆!
江渡云有点懵了。这未免也太突然了点吧?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就算要走,也该事先跟她说一声吧?
“他们说为什么了吗?”
“就是没说啊,只是要走!我看小阳和他妹妹脸色都很难看,小妹妹都快哭了,是不是小阳骂了人家……可那也用不着说走就走啊!”
江渡云有些猜到原因了,应该是晓竺把昨天跟她说的话又跟阳关彻说了……“妈,你尽量帮我拦着他们,我这就回来!”
放了电话,江渡云立刻就去找主管,一听她又要请假,主管马上就不乐意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请假,临时哪能找人来替……不等她罗嗦完,江渡云脱了工作服就往外跑,又是拜托又是恳求,总算让渡船的同事将她送回镇上,一路慌慌张张的往家赶,就怕阳关彻带着况晓竺已经走了,幸好,跑到家门口,听见江母劝阳关彻的声音,才放下心来。总算是来得及……
“你们干嘛呢?”江渡云喘是喘,却还是中气十足的扶着门框把话给吼出来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我们家当旅馆哪?……阳关彻,你给我个理由!”
看见江渡云出现在屋门口,原本和江母抢行李的阳关彻立刻就回过头来。江渡云小心审视了一下他的脸色,果然够难看的,她又朝屋子一角的况晓竺瞧去,小丫头眼睛红红的,一脸倔强,本就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五根指印,看见江渡云后,况晓竺咬着嘴唇也不说话,就是死死盯着江渡云。
她奇怪的眼神让江渡云有点犯怵,可要说是怨恨嘛,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阳关彻……”江渡云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看见的,“是你打的晓竺?”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惊讶。阳关彻有多疼他的这个妹妹,江渡云是再清楚不过,她看见过阳关彻冲况晓竺发火,或是冷冷下命令,可从来没看见过阳关彻对况晓竺动手!
阳关彻瞪着江渡云的眼光也有些奇怪,他脸色冷峻,冷冷道:“是我打的,那又怎样?”
江渡云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敢承认?你凭什么打她?”她冲过去,指着阳关彻的鼻子,“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霸道蛮横,什么都要依着你的性子来!”说着,她看了况晓竺一眼,后者眼里水气朦胧,顷刻间,化成晶莹的水滴滑落脸颊,顺着尖尖的下颌滴在地上。“你还不去道歉?!”
阳关彻横了况晓竺一眼后,眯起眼睛盯着江渡云:“……你心疼她?”
“嘿!我说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难道我不该心疼她?”江渡云说着,气不过,走到况晓竺面前,轻轻抬起晓竺的那张瓜子脸,皱着眉道,“瞧给你打的!晓竺,疼吗?”
谁知况晓竺却躲了一下,惶然抬起来的眸子扫了江渡云一眼,又迟疑的向阳关彻望去,最终落在地上。
江渡云还没弄明白晓竺是什么意思,阳关彻就从后面走上来一把掀开她的手,那粗鲁的方式让江渡云睁大了眼。
“你——”什么意思?!她刚说了一个字,阳关彻就老鹰捉小鸡似的抓起况晓竺,走到江母面前。“阿姨,真不好意思,这两天麻烦你们了。”
江母怔怔的,提在手里的行李也忘了继续用力,就被阳关彻夺了过去。回过头,阳关彻再次神色怪异的看了江渡云一眼,咬牙就要离开。“——阳关彻,你给我站住!”江渡云又是迷惑又是愤怒,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住门口,看着他,想要骂他,又却不知该骂他什么,一肚子的怨气,最终化为一句:“……你就这样子走了吗?一句话也不说就走?”
阳关彻迎着她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撇过头去。“请你让让。”
江渡云瞪大双眼,有些不信自己最大限度的低姿态,居然只换他如此冷淡的四个字。她盯着他,紧紧咬着下唇,眯起双眼,看似比刚才冷静了许多,但事实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生气的江渡云。
江渡云还是盯着阳关彻,“砰”的一下后退到门上,身子往向压,直到门大大敞开。背很疼,但这种疼却让她的心似乎能够好过一点点。她挑着眼睛,紧紧盯着阳关彻,全身散发的冰冷的气息让江母都担心得皱起了眉。
而阳关彻却似乎视而不见,他挺直了背,无声的拉了况晓竺一把,就带着纤细的晓竺经过江渡云面前,走出门口。
况晓竺却是真的害怕了,看她的样子,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江渡云只看了她一眼,隐约感到她的惊惶和眼底的一丝绝望,但江渡云并没有心思去细想,她的注意又迅速回到阳关彻身上。他已经走出十步远了,就在江渡云以为他不会回头也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阳关彻暗哑的声音:“……对不起。”
况晓竺还在频频回头,苍白的脸上,黑眼睛无声的掉着眼泪,然而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反抗。没有说再见,谁也没有。江渡云在听到阳关彻的话之后就愣住了,一时间她以为自己是听错,因为阳关彻的声音太低,可她同时又坚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幻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阳关彻和况晓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
江渡云倚在大门上,身上的力气似乎一下子完全没有了。气仍然没有平,可更多的是迷茫……阳关彻奇怪的态度,他的突然离去,甚至包括晓竺无声无息的泪颜,都让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母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到江渡云身边,看上去跟江渡云一样的迷茫。
“他、他们怎么突然间就要走啊……”
心里同样的疑问被母亲问出来的同时,江渡云心里叹一口气,有些无力的问:“妈,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两兄妹是怎么闹起来的?”晓竺那一巴掌,总不是无缘无故挨的吧?
江母微微皱眉:“我也不太清楚……你爸出门了,我本来在院子里晾衣服,他们两兄妹在屋里,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我也没听清,就赶紧进屋,结果看见他们两个象斗鸡似的站在屋子里,小阳气得脸都青了,可一看见我,他们就不说话了。我就赶紧上去劝啊,谁知小阳张嘴就说要走,虽然气是气,他倒是还记得跟我说两句客气话,我以为劝两句就好了,他却完全听不进去,还去收拾行李……我这才急了,给你打了电话,然后转头将他们拉住……然后那个一直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小妹妹就犟了两句嘴,她哥更气,就打了她一巴掌。别看小阳斯斯文文的,发起火来才叫厉害呢,那一手打得可不轻……小妹妹性子也倔,楞是不哭,倒是你回来后,才哭的……”
“妈……”江渡云打断江母的絮叨,“他们为什么吵,你一句也没听见?”阳关彻的性子她多少有些了解,况晓竺也一样,但凡涉及到他们家私事的,一般不喜欢让旁人听见。可江母也说了,晓竺还犟嘴来着,总猜得出个一二来吧?
江母顿了一下,又仔细想了好久,才皱着眉说:“好像……是他妹妹早恋的事吧?”
江渡云迅速回头:“——早恋?!”怎么可能?那丫头才多大点,早——恋?她怎么一点不知道那丫头喜欢上某某某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就听见小妹妹对她哥吼‘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你不乐意我还是要喜欢’什么的……结果就挨了她哥哥一巴掌……”
江渡云听得呆了。
这话是由性子温和的况晓竺说出来的?完全……无法想象啊……
“那什么……”她还在帮晓竺找借口,“也许是小孩子追星吧?她可能是指哪个电影明星……”可她也不知道况晓竺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电影明星……是这二三个月当中才喜欢上的?
“……小阳用得着为这种事打她?”江母望着江渡云。
江渡云眨巴着双眼看了母亲片刻,然后头痛万分的转过身去。
确实不太可能……
照阳关彻这么激烈的反应,根本不可能是因为况晓竺喜欢上哪个明星这么简单。那真的是早恋问题?是同学?还是朋友?
晓竺那么害羞的人……江渡云摇摇头,有些不能想像。可早恋这回事,也不是说性格内向或者外向就有关系的。要真是早恋,那晓竺昨天晚上,可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江渡云苦笑了一下。她就知道,晓竺心里还有疙瘩,她失掉的,就算不是晓竺的友谊,至少也是曾经百分百的信任。
“杜杜……”江母站在门边,有些担心的轻唤。她知道,虽然女儿最终没说什么就放阳关彻走了,可心里一定也不是滋味。阳关彻的离开不是因为江渡云,可走得这样不明所以,只怕更让人难以理解,难以心安。
“妈,我没事。”江渡云头也不回的说,然后走回睡房,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