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声》以惟

5、五

　　第五章

　　事实上江渡云以为自己会等得更久的，可是阳关彻出来得出乎意料的快。江渡云惊讶的看着一个男孩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酒店里冲出来，然后在人行道上急刹车停住了，他焦急的东张西望的样子让惊讶的江渡云笑起来。
　　一手抓着外套一手拎着行李包的阳关彻甚至可以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张望了片刻后，他终算是看见了站在灯光暗处的江渡云，夜灯下，他喘着气一脸焦急的样子看在江渡云眼里，不知怎么的，心里最后的那点怨恨，也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她从没想过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可这一刻，她看到有一个人这样慌张失措的跑到她面前，只为了想早点见到她，江渡云似乎能够懂得什么是爱情了。
　　眼眼相对，本来计划在肚子里取笑的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她眼花看错，总觉得……阳关彻在看到她后，变得有些拘束。
　　“……嗨！”阳关彻抓着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慢慢走过来，那张脸还是跟记忆里一样的漂亮，黑漆漆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江渡云笑着说：“只有一声嗨就完了吗？”
　　看着阳关彻露出不解的表情，她还是微笑：“来个拥抱，怎么样？”
　　不等阳关彻反应过来，她就一下子抱住了面前的人，惊得阳关彻张口结舌，伸平的手臂一手抓外套一手抓行李，但就是不敢放在她的身上。
　　江渡云收紧手臂，怀里的这个身躯僵硬得不得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紧张，因为他的心一直咚咚咚咚的跳，像雷鸣一般……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从一开始她就在等，一直在等，她没把握可以等到这一刻，但这个人到底还是来了。
　　希望只有微薄的万分之一，可到底，他是相信她的话，来找她了。
　　这是她抱住他后，才明白过来的一点。原来，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完全放弃过。
　　轻轻推开阳关彻，江渡云稍微后退一点，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耶！”
　　——还是那样的身高，比她只高几公分，矮！——还是那样没什么品味，居然穿着件绿色的毛衣！……好恶俗的品味！撇开这些不提，这家伙还是如此讨厌，她都心胸开阔的原谅他之前的所以无德态度和那些伤人的话，这小子怎么到现在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难道真以为只在电话里说一句对不起就万事OK了吗？
　　将阳关彻从头看到脚后，江渡云又抬起目光，就在她对上阳关彻那布满雾气的眼睛的同时，被抱了个满怀。
　　相当用力的一个拥抱，衣服和行李落在了她的身后，她从不知道男孩子的力气原来如此大——
　　“我……想你，杜杜……”听见阳关彻憋住呼吸似的说想她，以及后面快要淹没灭顶似的“杜杜”两个字，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微笑着反拥阳关彻。
　　我也是，好想你。
　　——她笑，在心里轻轻说。
　　最后一次离开晴空山庄，在夜空下流不出泪的那个晚上，她就明白了。至少，她是喜欢他的。
　　或者，比喜欢还要多许多。

　　旺财在前面跑得欢，尾巴左晃右晃左晃右晃，对于它来说今天是个愉快的日子，见了心上人……不，心上“狗”，又吃了烧烤溜了弯，值得心满意足了。当然它也隐约感到主人的焦虑，可能是因为回家的路上多了个奇怪的人类。
　　其实对阳关彻说带他回家的话，只是江渡云一时口快。她的男性朋友是不少，可没有一个有机会当江家的“厅长”——最根本的原因，当然是江渡云不敢。
　　开玩笑，她胆子再大，可也没收留过男生夜宿。
　　事实上在阳关彻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果真有意思跟她到底的时候，江渡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她不只一次恨自己冲动这个毛病，可这一次算是到达顶点了。这么说吧，如果阳关彻稍微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比如推辞一下“我去你家会不方便吧？”江渡云立马就会随水推舟让他回酒店去，可也奇怪，阳关彻在很多时候算是个考虑细致的人，偏偏这一次却半点机会不给江渡云，害得她不时望着他，却每一次都在心里唉声感气然后万分为难的重新低下头去。
　　“这个地方好安静，不过你这么晚出门，不会害怕吗？”阳关彻自然之极的走在江渡云身旁，在他问江渡云话的时候，正好江渡云也抬起头来，他看见了她的愁眉苦脸，但却自然之极的当成没看见，微笑不变。
　　“啊？哦。”江渡云完全的心不在焉，才见面的喜悦心情被等会儿回家后可能面对的情况冲击得只剩下不安和焦虑。
　　阳关彻垂眼笑了一笑，落在眉间的碎发在风中飞扬，路灯下，他的笑容清清楚楚落在她的眼底，又让江渡云呆了片刻。
　　要命哦，这家伙长得比她还漂亮……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活啊。
　　江渡云愈发郁闷了，随即有些恶劣的想，不知他的美色会不会对老爸老妈有用？
　　“……你以后是不是都不回重庆了？”
　　他又在说什么？哦，这个啊……江渡云慢半拍的回过神来。“是啊，我不喜欢租房子，原来的地方年后就要开始拆除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阳关彻的笑容顿住了。他的视线落在远方，沉默片刻后，突然道：“不是年后，是已经开始拆除了。”
　　江渡云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哦……”
　　“那天，当我打不通你的电话，跑到你家楼下才发现那一片的房子变成一片废墟的时候，我心里真是……”阳关彻扯动嘴角，一瞬间，连他的表情似乎也僵硬了。“我傻傻的站在那片瓦砾前面，我问自己怎么办，有什么是可以让失去的东西回来，但生活经历告诉我，失去的东西是不可能回来的……那一刻，我真的想掐死我自己。”
　　说完以后，他冲江渡云苦笑。“就算现在，你真实的站在我面前，我都仍然不敢确定，我到底有没有找回我失去的……”
　　江渡云颤抖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吹在身上的风。
　　她转过了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阳关彻叹了一声，很清晰的叹息。“因为我撞见晓竺躲在她房里哭。我向她要原因，而她却告诉我她撒了谎，一个不可原谅的谎言。以前她从没向我撒过谎，我也从没看过她哭得那么伤心。她说她错了，可是我无法怪她，因为……我错的更多。”
　　江渡云沉默了。
　　这时旺财叫了起来，原来是他们已经到家了。

　　老爸老妈见到阳关彻会大吃一惊是在江渡云的预料之中，但她没想到阳关彻也会紧张，至少在看到阳关彻额头上的细汗时，她不会认为那是因为爬了几阶石梯的原故。
　　既然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再打退堂鼓。江渡云尽量对江父笑得自然：“爸……这是我的一位朋友，阳关彻。他才从重庆到咱们这里。”
　　江父本来正对着电视看闲人马大姐看得揉肚子，倒是听见了门响，知道女儿回来。可一回头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出现在自己家里，还是惊讶的张大嘴。
　　“这这这……”这根本不只是结巴的问题了。
　　江母在厨房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探个头出来，同样傻了。
　　好在阳关彻还算沉稳，虽然江渡云知道他其实比刚才更紧张。
　　他扬起学校里乖学生的那种笑脸，对江父江母微微鞠躬：“叔叔阿姨，你们好！”
　　见到这一幕的江渡云突然非常庆幸阳关彻家里已没有家长可让她见。
　　“这是？”还是没回过神来的江父，自然一脸疑问的转向江渡云了。
　　“我朋友，阳关彻。”江渡云再次好心介绍。
　　“……他今天住我们这里？”江母一边脱围裙，一边走过来，问题倒是一针见血，至少当场让江渡云无话可答了。
　　“呃……”江渡云可怜巴巴的回视望着自己的三位老大，扯出笑脸小声提议：“要不，让他回镇上去找旅馆好了……”她立马倒戈。
　　没等被出卖的阳关彻有何反应，江父已跳起来拖过阳关彻的行李。“那怎么成！上门是客，哪有深更半夜把客人赶出门的道理！”
　　深、深更半夜？！不会吧？这还没到九点呢！江渡云看着笑得一脸和蔼的父亲大人，跟看外星人没什么区别了。
　　好在江母的反应还算正常一点，没有笑容，目光炯炯，让江渡云想起片区上的户籍同志。“小阳是吗？”将阳关彻从头看到脚后，严肃的目光又落在江渡云身上：“你交男朋友了？”
　　“呃——”冷汗直流。江渡云除了呃之外真不知该怎么回答。回答是？先不说她跟阳关彻的关系还没清楚确认，就算真是，她此刻也不敢坦白从宽。回答不是？不是她领一陌生男的回家干嘛？
　　好在江母非常清楚自己女儿的个性，也不给多的时间让江渡云去把故事给编圆喽，立刻将问题抛给阳关彻：“你是杜杜的朋友？”
　　“……不。”阳关彻看了江渡云一眼，有光一闪而过，而就在江渡云猜测他眼里到底表达了个什么意思的时候，阳关彻已对江母微笑开口：“阿姨，我们已经交往近半年了。”
　　江渡云瞬间瞪大眼。
　　半年？——她怎么不知道？
　　可惜她根本没机会问阳关彻，江母陡然展开的笑脸又把她吓了一跳：“哦，是这样啊。来来来，小阳，路上辛苦了吧？”跟江渡云一样茫然的阳关彻被江母热情的拉到沙发上坐下，结果就是茫然对茫然，江渡云跟沙发上的阳关彻大眼瞪小眼，“……老头子，还站着干嘛，去拿点水果来啊，就那芦柑！”不一会儿，红红的嫁接水果就塞到阳关彻手里，“来来来，吃点水果，这芦柑甜着呢！”
　　“阿、阿姨……”阳关彻下意识的接过水果，可还是没把眼前这一出搞明白。刚才不是还审察他身份来历吗？怎么这会儿就成贵客了？
　　“哎！不用客气！”江母甜丝丝的答应着，和江父一左一右的把阳关彻夹坐在沙发中间，弄得阳关彻手足无措。江渡云立刻打了一个寒颤。
　　“小阳啊，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你来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吃过饭了没？要没有让你阿姨给你做去！”江父也笑得像弥勒，那个亲切劲儿再次让江渡云打了个寒颤。
　　这两老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江母的枪口又对准江渡云了。“你这丫头也是，小阳要来也不早点告诉我们！哎对了小阳啊，你们家是哪儿的啊？……”
　　江渡云瞪着沙发上的三人好一会儿，总算明白老爸老妈的热情所谓何来了。
　　——他们早对她销毁那叠照片的行为相当不满，阳关彻这回是自动送上门来，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头疼啊……江渡云摇头，静悄悄的回到自己房间。她早该想到她这对父母的想法与常人不同。结果她一路上都白担心半天了。
　　半掩门，任阳关彻那家伙一个人去面对水深火热，江渡云坐在写字台前，拧开台灯。好稀罕呢，此刻的她不是十一岁的江渡云，而阳关彻却来到她家里，被她父母当成上门女婿一般看待……
　　呆呆的看着窗外一会儿，江渡云轻笑出声，再次无奈的摇头。尽管发生在今天晚上的事都很奇特，但老实说，这种意外……让她很开心。
　　门外江父江母的大嗓门儿夹杂着阳关彻略显迷惑的声音通过半掩的门泄进来，江渡云侧耳听见阳关彻在交待自己的家庭情况，于是江渡云又笑了。不过，在听到况晓竺这个名字后，她止住了笑容。刚才一直没有机会细想……既然现在已经放寒假，那么，为什么晓竺没有跟她哥哥一起下长寿来？
　　听阳关彻的意思，他今天会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况晓竺对他说了她确实是“那个杜杜”，江渡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况晓竺不肯说实话，而现在又突然说出真相。
　　为什么不来？是因为怕她还怪她吗？
　　老实说，在离开重庆之前，晓竺在电话里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江渡云一直都记在心上。“这才是你的报复”……来长寿的车上，甚至在长寿开始新的生活后，她都记得这句话。
　　其实这只是无意识的行为，她没想过要报复谁，也没深想过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然而最后一个告诉况晓竺她要离开，以及换了手机号也下意识的忘记通知晴空山庄的人……现在来看，她似乎，真的做了一件很不应该的事。
　　之前，阳关彻说撞见晓竺在屋里哭……想到这里，江渡云咬了咬嘴唇，拿过旁边的电话，拔通了晴空山庄的号码——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忘记那个号码的时候，江渡云自己都有点意外。
　　更加意外的是，电话响了两声后，就有人接起。况晓竺幽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
　　一时之间，江渡云都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头，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轻快的说：“嗨，晓竺吗？我是杜杜啊！嘿嘿，最近还好吧？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真是想死我了呢！”
　　奇怪的是，况晓竺对接到她的电话似乎一点都不惊奇。“……是啊，很久没见了。”
　　咦？晓竺那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重了。江渡云摸摸鼻子，她还以为那丫头接到自己的电话会很兴奋呢。
　　江渡云有些讪讪的，本来故作轻快的音调也降了下来。“不好意思，隔了这么久才打电话给你……”
　　“杜杜，我哥到了吧？”
　　嗯，什么？江渡云有些发呆，随即明白过来，答：“呃，是啊，你要跟他通电话吗？”——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现在这个晓竺，有点陌生的样子。
　　况晓竺却轻笑起来，声音淡淡的：“不用了。”
　　江渡云微微皱眉，迟疑片刻，还是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晓竺，你们也放假了吧？怎么没跟你哥一起来长寿？这里可以坐快艇哦，长寿湖还有大大小小许多的岛屿，你不想看吗？”
　　“你想见的人是我哥，又不是我，我来干什么。”况晓竺笑着说，但她的语气，却让江渡云笑不出来。
　　江渡云无话可说。
　　“如果不是见到我哥，你恐怕也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了吧？”况晓竺吃吃的笑，江渡云愕然。这个敏锐又尖刻的女孩——会是况晓竺？！
　　“杜杜姐姐，我认错了哦，我把哥哥送到你面前了，你不会再怨恨我了吧？”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连撒娇的方式都一模一样，为什么——她却觉得现在被怨恨的人，是自己？
　　“晓竺……”迷茫而不知所措的叫着电话那边女孩的名字，江渡云有些伤感。
　　“啊，不跟你说了，我约了朋友上网打游戏，改天聊吧！”
　　急促的电话音告诉江渡云，与她通电话的人已挂了电话。江渡云怔了很久，才呆呆的将电话放回电话座上。
　　她遗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在尚未察觉的时候。
　　呵。她苦笑。
　　算是——自作自受吗？
　　有人敲门。江渡云回头一看，是江母。
　　“你傻坐在这里干嘛？客人还在外面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江渡云迅速站起来。“啊……我马上出来。”确实失礼，无论怎么说，现在最惶恐的，该是阳关彻吧？
　　看见江渡云后，阳关彻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对江渡云笑笑，江渡云愣了一下后，也大笑出来——阳关彻嘴里塞满了柑子，俊脸严重变形。
　　阳关彻红了下脸，艰难的咽下柑子，江渡云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坐到他旁边。“有那么口渴吗？还是你特喜欢吃柑子？”
　　“什么啊，是你的爸妈太热情了！”阳关彻接过纸巾擦干净嘴和手，但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江渡云笑笑，左右看了一下，没见老爸人影。她也不是很在意，转过脸问阳关彻：“说实话，你吃过饭没？不说实话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哦。”
　　看阳关彻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渡云立刻明白了。她打了个手指，站起来。“我就知道，你等等，我问问老妈家里还有什么可吃的。”
　　阳关彻一把拉住她：“真的不用！其实我一点没感觉饿。”
　　“得了吧，你刚才吃柑子的样子就充分暴露你此刻的饥饿度了。”一甩之下，却没把阳关彻的手甩开。江渡云挑高眉头，转头看见阳关彻若有所思的凝视着自己的手掌，还比划了一下。
　　她立刻脸红，猛的抽回手。“你干嘛啊！”
　　阳关彻的表情还是有些呆，他看了渡云的脸片刻，又立即回过神来。“……没事。”他有些尴尬的笑笑。江渡云心里直犯嘀咕，摇着头钻进厨房。“妈，那家伙还没吃饭，有饭菜没有？”
　　“哟，他真没吃啊？”江母听到她这么一问，赶紧查看剩余口粮，“我刚才问他只说吃了，真是的，那么见外，没吃就直说啊，还不好意思。”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女儿这样脸皮厚啊？”江渡云一点都不介意在这个时候贬低自己。
　　“那是，你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听江母的口气，这似乎还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江渡云的笑容一下子敛住，心里打了个突。
　　……她知道刚才阳关彻在看什么了。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最大的那个问题。
　　“糟糕，真不巧，居然只剩这么一点饭。”江母看着电饭锅里少得可怜的米饭，有些懊恼，“唉，本来是你姨妈让我们明天上她们家吃去，我就没做多少饭菜，免得剩太多浪费了，现在倒好，菜也不够，饭也不够，怎么办呢！”
　　江渡云回过神来。“那……家里不是还有几包方便面嘛，我让他对付着充充饥，要不我带他上镇上去吃。”
　　“别，”阳关彻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上前来，站在厨房外，“这么晚了，去镇上也不方便，我就吃方便面吧。”
　　江渡云转身看他，阳关彻笑得才叫那个知书达礼。她冲江母笑笑，“行了，就让他吃泡面，明天再吃好的补回来。”
　　江渡云示意阳关彻跟她出去，想了想，又对厨房喊：“妈，麻烦你帮阳关彻弄弄泡面，我们在外面说会儿话。”
　　这房子也没阳台，江渡云直接带阳关彻出了门，外面寒风凛冽，吹得江渡云一哆嗦。
　　将门掩过去，确定江母暂时不会来偷听后，江渡云有些严肃的抬头看着阳关彻。
　　他有些诧异：“怎么了？”
　　抿了抿嘴唇，江渡云调过头去，望着房子外影影绰绰的槐树梢儿。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你想说什么啊？”阳关彻也意识到她确实是有话要说。
　　江渡云吸了口气：“你刚才跟我爸妈说，我们交往了半年……你为什么撒谎？”
　　“我没有啊。”阳关彻有些奇怪。
　　江渡云垂下眼，笑笑。“阳关彻，你快二十了吧。”
　　“……对啊。”阳关彻还没猜到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我快二十三了……”当然准确来说还差半年满二十三。“阳关彻，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跟我说什么吗？你说你会等我长大……”她终于又对上了他的眼，淡淡一笑，“可现在，是我等你长大，而且无论怎么等，你也不可能比我大。你明白吗？”
　　阳关彻懂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但也冷冽。他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话，而她也没有催他。
　　确实……他们两个，都应当冷静的考虑一下——最初的兴奋已过，但并不代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凝重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江父缩着脖子走过来，还没上台阶，就看见江渡云和阳关彻两人一脸肃穆的站在廊上。
　　“哎，你们两个站这儿干嘛？不冷啊？快进去！”
　　“……爸，你干嘛去了？”江渡云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走了两步，见阳关彻没跟上来，便无声的招手叫他一起。
　　“我到古婆婆家去了。本来我考虑着古婆婆家里还有空房，谁知她儿子今天也回来了，所以她就把老三家的钥匙给我，让我们直接用老三的屋。”江父解释道，又笑着问身后的阳关彻，“你恐怕也累了，先洗个澡，早点休息！”
　　阳关彻犹豫了一下：“叔叔，对不起，我来的时候没仔细考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想我还是回镇上去住……”
　　愣了一下后，江渡云明白过来，他是介意了她刚才的那番话。
　　“你敢！”江渡云又急又气，她的本意可不是想他走。“阳关彻，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这人怎么这么浑呢？总是不能多考虑考虑她的感受！
　　她这一怒让江父和阳关彻都愣了。阳关彻怔怔的看着江渡云，一开始眼里还有些迷茫，过了一会儿后，眼里却染上一抹笑意。“我跟你过不去？你跟我过不去吧！”他撇了撇嘴。
　　江父呆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反应过来，赶忙拉了自己女儿一下，低声训斥道：“你怎么说话的！”
　　不过江渡云也呆了。她看着阳关彻毫不退让的模样以及他眼里的笑意，迟疑的皱起眉，歪着头半天，突然懂得了他眼里的笑意。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给我呆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江渡云恶声恶声的说，眼圈却红了。就在江父依然糊涂的时候，阳关彻却无声的笑了。他垂下眼，伸手拉住江渡云的手，轻轻一摇。
　　江渡云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咬住嘴唇，脸上却隐隐带着笑意。“……爸，不理他，我们进去……冷死了！”说完，她扯着一脸迷茫的江父就径直拉开了房门。
　　“哟，我说你们上哪儿去了，这泡面都快凉了。”江母捧着一斗大的碗，看得江渡云直犯傻：“……妈，你这是几包方便面啊？这么大一碗？”
　　“……”看来江母也有点不好意思，“小气什么！我怕小阳不够吃嘛！”她看见阳关彻，一把拉他过去，碗啊筷啊全塞给他，“来来来，快吃，都饿坏了吧？”
　　阳关彻早就换成一脸笑容了。“谢谢阿姨……”
　　“哟，这次怎么不把客气装到底啊？”江渡云睨眼看他，站在她旁边的江父听了，赶紧扯她的袖子。
　　阳关彻却理都不理她，坐在桌边夹一筷子面条就在那里呼噜呼噜了。一连吃了好几口，抬头对江母一脸阳光：“太好吃了！阿姨，你煮泡面的手艺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泡面！”
　　江渡云听了差点没瞪掉眼珠子。这么恶心的话这家伙居然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江母却乐了。“是吗？但这东西吃太多不好，今天只能将就填填肚子，明天跟阿姨一起串门去，你小姨的手艺才叫好哪！”
　　这这这……怎么就“你小姨”起来了？江渡云张大嘴。那是“她的小姨”好不好？
　　不过这不是重点——“妈，明天要带他一起去小姨家？”江渡云忙问。
　　“是啊，他当然一起去。”江母才是一脸奇怪，“对了，你下班以后直接过来。”吩咐完江渡云，她又笑咪咪的对阳关彻道：“小阳啊，你明天就跟阿姨一道啊。”
　　“哎！”阳关彻回答得那个甜，差点没让江渡云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她守着桌旁，一直死死盯着阳关彻。看着看着，又得意的呵呵笑起来。
　　这不，江父江母才一离开，阳关彻就装不下去了，望着斗碗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倒要看看阳关彻怎么吃完这碗“好吃得不得了”的泡面——整整三大包方便面，泡的时间又久了点，结果变成一碗散发着味精味的“糊糊”……
　　不是她想幸灾乐祸，而是啊，这心里确实乐滋滋的。
　　阳关彻努力的跟碗里的糊糊奋斗着，偶尔抬眼看她一眼。跟她一样，他眼里其实也是满满的笑意。江渡云不知道阳关彻是怎么想通的，但是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表露出的一切，已经说明他知道不论她的外表有没有改变，但她江渡云——还是那个杜杜。
　　……也许是因为她那一吼？
　　江渡云心里还在思量到底是哪个环节起了关键作用。
　　阳关彻现在的表情已不能单单用“为难”两个字来形容了。
　　江渡云更乐了。
　　……也许这家伙就是一王八蛋，不骂他就不明白。
　　忽然阳关彻的脸色一变，他眼睛左右一瞄，偷偷掩住了嘴。
　　得，就当做件好事吧。江渡云坚决否认自己是心软了。她站起来，收起阳关彻的碗和筷子。“你呀，就不配吃这好的！”她又要板脸，又要忍笑。“来，旺财！”
　　原本不知躲在哪个旮旯里的旺财一支溜儿出来了。汪汪汪，尾巴摇的那个虔诚。看着主人捧着一个碗，旺财心里乐开花，屁颠屁颠的跟着江渡云走到自己的食盆前，江渡云将剩下的半碗糊糊倒了一点儿在盆里，旺财嗅了嗅，立刻知道自己被愚弄了，给主人鄙视的一眼，昂着头又回到自己的犄角旮旯。
　　——狗都不稀罕！
　　江渡云一回头，看见阳关彻坐在桌旁无声的表演笑不可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