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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桃园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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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明如许,皇上,一曲《春江花月夜》如何?”裴溹问道。
顾连城笑着微微摇头,“王爷,寒冬如许,弹什么《春江花月夜》呢?《十面埋伏》罢了!”
裴溹颔首,“是,皇上,那么,蝶舞跳什么舞呢?”
“霓裳羽衣舞吧!”顾连城悠然道。
寒夜凛凛,明月皎皎。
楚霸王项羽垓下受围,十面埋伏,而虞姬自刎,最终命归乌江,不见江东父老;唐明皇李隆基长生殿里,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最后逃窜四川,丢了大唐半壁江山。
他们两个一段交谈,便已经露了机锋。
我默然无语,等着看蝶舞的舞,听红绫的琴。
刀光剑影,来则来矣,去则去矣!
但是,正在红绫调琴的当口,下面忽然有一阵吵闹的呼声传来。
呼声响起的片刻,有一个黑影从下面飞跃上来,像鹰一样,迅疾无比,掠过重重守卫和层层台阶,没有人拦住他,甚或是使他停留片刻。
“江城雁……”顾连城喃喃道。
而同时,裴溹也说出了同样的名字,“江城雁!”
我看向那边,他已经来了,站在高台中间。
“故人来访。”顾连城微微笑道,对展奉天说道,“告知下面,各归其职,不要慌乱。”
展奉天走到台阶那边,走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而呼声已经没有了,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红绫调琴的“铮铮”声。
“江城雁!好久不见了,随便坐吧!”顾连城说道。
江城雁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我,“小年,你还好吧?”
是他,现在除了他那双黑得有些奇怪的眼睛变为了紫色,他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落拓,寂然,征尘未尽,而鬓角有些斑斑。
我看着他,低声回答,“还好。”
他微微笑了笑,嘴角有些苍然,“那就好。”然后,他看了看展临,没有再说什么,无语地走到一个空的矮桌后,坐下。
而整个过程,裴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江城雁,似笑非笑,似醉非醉,看他坐定,悠悠道:“江城雁……”
江城雁看着他,“裴溹!”他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裴溹像是什么也没有做过一样,悠悠道:“好久不见了……”
“是!”江城雁回答他。
裴溹悠悠笑道:“那么且看歌舞且听琴吧!”
我注意到了,红绫今天换了一个琴,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用惯了一个琴,是不会轻易换的,这有些奇怪。
《霓裳羽衣舞》和《十面埋伏》根本就是不配的,要么,红绫和蝶舞极其艰难的去配合,漏洞百出;要么,她们就各管各的,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反正,来的这些人,除了我,没有人会真的去看她们歌舞弹唱。
“当其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奋,既而恐,终而涕泣之无从也。”
这是书中关于《十面埋伏》的典故,但是龙椅上的顾连城,听着曲子,泰然自若。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缓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这是白乐天《长恨歌》里的诗句,但是裴溹,看着蝶舞如火一般的舞蹈,悠然自得。
红绫的琴声缭绕在高台上,铿锵峥嵘,仿佛真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一般,升入漆黑的长空,悠悠不绝;而蝶舞整个人都在高台上飞舞旋转着,满眼都是她红色的裙脚,在漆黑的天幕映衬下,像火一样跳跃着。
蝶舞先跳完的,舞到裴溹的桌前,顺手抄起一壶满满的酒,一扬手,将满满一壶琥珀色的酒都到向空中,洒下高台,然后,退回到高台中间,狂放地笑着,娇喘吁吁,面色潮红,艳如桃李。
人如蝶舞,应该如此,而龙椅上的顾连城,微微笑着,没有丝毫因为蝶舞放纵而恼怒。
而裴溹,也悠悠地听着红绫的琴声,面上,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直到红绫“铮”的一声,最后挑动了一下琴弦,面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舞已尽,琴也已尽,不管是如火如荼,还是千军万马,都已经远去了。
而红绫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琴,默然无语。
“好好好!”裴溹拍着手,连赞了三个好。
红绫还是低着头,不语。
“好!”龙椅上的顾连城也赞道。
“谢皇上……”红绫幽幽说道。
“红绫姑娘,听说你是太师王家的遗女,王太师一生为国尽忠,兢兢业业,只可惜,遭受了不白之冤,沉冤二十几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应该平冤昭雪了!”顾连城徐徐对红绫说道。
“谢皇上挂心了!这么些年过去了,死的死,散的散,无须了……”红绫低声幽幽说道。
裴溹忽然仰天笑了:“哈哈哈……”苍天如墨,他说不尽的洒脱。
然后,他从矮桌后面走了出来,施施然地走到红绫的面前,四周灯火如炬,明晃晃地照着一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托起红绫的脸,如此随意,如此轻脱,无甚所谓地笑着,悠然道,“红绫,红绫!你到底还是不听话的……”
红绫垂下双眸,没有回答他。
原来这个琴里面藏着极其机巧的机关,红绫又是在顾连城正对面的,如果她在弹琴的时候,按下机关,那么剧毒的强弩射出,顾连城就危矣!
应该,裴溹对于这个暗器还是很有信心的,自信周围的侍卫和展奉天都拦不下,更自信顾连城躲不开。
但是,他可能没有想到红绫竟然会没有按下机关。
“裴溹,”顾连城对他说道,神色有些严峻,“你不该太自负……”
“是哦!”裴溹微笑着感叹着,“女人信不得啊!”
顾连城淡然笑了笑,拿起酒壶,满满地到了一杯酒,平平地递出,而那杯酒,脱离了他的手,竟然平平地飞出,滴酒不溢,飞向裴溹,他也是个高手。
“女人信不得,那么,酒还信得吧?”顾连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问道。
同时,江城雁默然无语,拿起桌上的酒壶,也倒了杯酒。
裴溹接过那杯平平飞来的酒,笑道“酒,自然是信得的!”
仰面苍穹,黑幕万里。
裴溹长吟道:“来来来!来来来!江城雁!顾连城!且饮酒!莫停杯!”
同时,江城雁和顾连城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且饮酒!莫停杯!”
然后,在天幕漆黑、灯火通明中,对着漆黑夜空中一轮皎皎明月,三人同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