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又是一年芳草绿

24、接天台

　　很快，十五到了，初升的旭日似乎也受今天月圆影响，也格外的圆满，也格外的温暖，铺洒着满天地的华光。
　　一清早，顾连城就来了，他穿着一身皇袍，在晨曦中格外的灿烂、耀眼，这件衣服，就是很多人日思夜想的。
　　我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为什么来。
　　“小年，你今天要和我一起去。”他对我说，他现在有着王者的威严。
　　“我知道。”我回答他，我知道，他想见江城雁，而江城雁也不可能一直不见他，因为我在这里。
　　他口口声声一直说的，那么，我姑且相信。
　　我不想成为一个棋子，我更不想欠江城雁的，但是，实际上，他为我已经做了很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些都是难以算清的账，很多都难以算清，他们之间的更加乱，也根本理不清。
　　“展临，”顾连城对展临说，“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这个任务，你应该很乐于完成。”
　　“是，顾先生。”展临躬身回答他。
　　“好，”顾连城微微笑着，“我要求你，保护小年，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想要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能保护自己，但是我克制住了，没有说，我不能因为想要反驳顾连城，而不顾及展临。
　　“是，顾先生。”展临躬身领命。

　　我看夕阳落山，带走漫天的红霞，夜幕随着红霞的退去，渐渐地深了。
　　我第一次出了这个院子，在夜色中，亮如白昼的灯光中，远处，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脚下，只有一条路。
　　周围禁卫森严、明火执仗的军士穿着厚重的铠甲，警惕地防范着。
　　一队又一队的御林军，来来回回地巡逻着。
　　展临陪在我的身边，一路上，没有人拦我们。
　　既然要他保护我，那么就没有人会给过我一把防身的剑，这也很正常，因为，就算是有必要，他们也不会给我一把剑的；但是，竟然，展奉天也不让展临佩剑，一个剑客，不配剑，无异于射手没有眼睛，还谈何保护？展奉天不放心展临，不管是他猜忌，还是如何，我却愈加安心。
　　灯火最明处，人也最多，顾连城在那里。
　　“小年，你准备好了吗？”他看见我和展临过来，问道。
　　“好了。”我点点头。
　　他仰头看了看几乎被周围灯火遮盖住的夜空，叹道：“月明千里，把酒临风，不亦快哉！我们走吧！”
　　然后，一群人簇拥着他，他上了他的龙辇，防卫森森的御林军围着。
　　我和展临同乘一马，跟在龙辇的后面，被包围在层层叠叠的御林军中，而展奉天虽然在外围骑马看视着周围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但是，偶尔，他锐利的目光还会扫到这里。
　　有时候，我会迎着他的目光，但是也有的时候，我会看着周围，或者前方，周围是黑漆漆的，但是，是我熟悉的花城，而前方，顾连城翠羽辉煌的龙辇，在通明的灯火中，仿佛是从天而降的。

　　出城不远，便到了高台，很久以后，人们提到这个高台，都称之为“接天台”，江山几异其手，而这个高台，却一直没有倒过。
　　我抬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黑魆魆的怪物，高得没有尽头，离天要比离地近，而最高处，有熊熊的灯火，仿佛黑夜中的太阳一样，高处不胜寒。
　　地面上黑压压的都是人，虽然是黑夜，没有什么灯火，但是也能看出阵列俨然，团团围住这接天台。
　　顾连城下了龙辇，我和展临也下了马，跟在他的身后。
　　顾连城仰望着接天台，不禁叹道：“好壮阔！好名胜！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小裴王爷真是有心人！”然后，徐徐踏上通天的台阶上，前面有两个人提着宫灯，引着路。
　　我和展临跟在他的身后，而展奉天断后。
　　百丈高台，而台阶也不计其数，慢慢地向上走着，离地越来越远，眼前只有一望无际，越来越高的台阶。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豁然开朗、灯火通明，我们已经登上高台了，四周灯烛熊熊燃烧着，像火炬一般，把整个高台的每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我向下看了看，除了几点灯光，下面一片黑，分辨不出那千万军士，而临春江也只是一弯蜿蜒的细若衣带的水，水濛濛，闪着黑色的微亮，流向没有尽头的远处；至于不远处的花城，一片漆黑中，万家灯火点点，歌舞楼台，皆已远去，只有这花城的轮廓仿佛嵌在万里雪原上一样，渺若千里，踪影不定。
　　真的，天要更近，黑沉沉的天罩下来，天上的闪闪群星，因为通明如炬的灯火，有些幽幽的黯淡，而那一轮满月，很大，很美，很亮，那么近，好像不真实的一样，也仿佛伸出手，就可以触摸一样。
　　顾连城径直走向那个面北朝南的龙椅，安如泰山地坐了下去。
　　以高高在上的龙椅为中心，有一排矮桌排开，围成了一圈，顾连城指了指在他左手下属的一方矮桌，展临带我过去，让我跪坐在它的后面，而他也跪坐在我的身边。
　　小裴王爷裴溹来的更早，他坐在顾连城的正对面，穿着正式的王袍，一丝不乱，华贵优雅，洋洋地微笑着，他看到了我，还有展临，但是脸上的神色一丝变化也没有，他也是一个厉害人物，临危不乱。
　　看到顾连城坐好，裴溹施施然走到高台中央，跪下行天子之礼；“谢皇上赏光，来这里饮酒赏月。”
　　顾连城摆手，让他站起，“王爷无须多礼，朕就算是扫天下人的兴，也不能扫小裴王爷的兴啊！”
　　“谢皇上！”裴溹站起来，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夜风有些寒意，但是更是空廖，天地间悬着这个高台和台上的人。
　　桌面上摆着酒壶和果盘，冬天里，新鲜的瓜果是很稀有的，而酒壶里，美酒的香气更浓郁。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动瓜果和酒。
　　然后，又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上来了。
　　三个人。
　　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们了。
　　二夫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红绫和蝶舞。
　　我看着她们，微微笑了笑，好久没有见过了，恍如隔世一般，而此时，似乎也不在人间。
　　展临拉着我的胳膊，我转过头看着他，“我不会动的，你放心。”然后，他放开了我。
　　她们当然也看到我了，二夫人只是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没有做什么；而蝶舞“咦”了一声，她很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想要过来，但是二夫人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把她拦了下来；红绫竟然愣住了片刻，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裴溹，看着我，然后忽然笑了，眼中竟然有泪水沁出。
　　二夫人带着她们两个徐徐走到高台中间，顾连城的面前，跪下行礼：“皇上万岁，老妇有礼了。”而红绫和蝶舞也跟在她的身后，婀娜地跪下行礼。
　　“三位请起！”顾连城让她们平身，“二夫人，朕也久慕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皇上。”二夫人敛身回礼。
　　然后，顾连城看着红绫和蝶舞，“蝶舞歌舞红绫琴，朕在深宫中也早有耳闻，今日有幸，看来也能一了平生愿了！”
　　红绫依然俯首不语，而蝶舞抬起头来，问道：“皇上，这是真的么？”
　　顾连城微笑着看着她，回答：“君，无戏言，当然是真的了。”
　　蝶舞不禁展颜而笑，有些得意的样子，百媚横生。
　　“二夫人请坐。”顾连城遥遥指了指自己右手下属的矮桌说道。
　　二夫人敛身谢了，徐徐走了过去，跪坐下去。
　　然后，红绫从琴囊中取出琴，放在面前的琴案上，面对着顾连城，背对着裴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