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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曲终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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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算肯露面了!”裴溹扔掉手中的酒杯,看着江城雁,说道。
“你伤我女儿,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吗?我没有想到,伤她的会是你!”江城雁将酒杯放在矮桌上,冷冷地问裴溹。
“对哦!我只想见你,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裴溹悠悠地回答。
“裴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何必如此呢!”江城雁有些痛楚,摇首道。
“那么,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好的呢?她值得你如此吗?江城雁!你当年抛下盛名!与她携隐山林,到头来,却是这么一个下场!你又何必如此呢!”裴溹冷然道。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值不值得?”江城雁淡然反问他。
裴溹默然片刻,从怀中拿出一件配饰,那是我的,我娘给我的小锁,从空中抛给江城雁,“母妃曾经说过,一把锁只有一把钥匙能配,锁离不开钥匙,而钥匙不能丢下锁……”
江城雁接过小锁,握住它,“裴溹,很久以前就不是了,只有红绡是开这把锁的钥匙。”
“好好好!江城雁!好好好!顾连城!”裴溹忽然仰天笑着。
他们在说我娘。
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能听出,裴溹,他怨恨我娘。
而后,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裴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忽然拔出佩剑,飞了过来。
“保护皇上!”展奉天一声历喝,拔剑当前,挡在顾连城的前面,而所有人都奔了过去,包围住顾连城,而顾连城在龙椅上正襟危坐,看着像白鹭一样飞掠过来的裴溹。
但是,所有人都猜错了,裴溹飞向这里,但是中途,剑微微偏了,他要杀的不是龙椅上的顾连城。
而是,他要杀我。
他想杀的是我。
他的杀招,优雅,但是致命,我有命尝试了一下,而这次,他又刺向我。
只有一条白影闪了过来。
我手上没有剑,展临手上也没有剑,而裴溹的剑又是那么地迅疾,不容人有思考的余地。
一支射向我的羽箭。
忽然,也是一瞬间,展临抱住我,扑到,把我藏在他的身下,而他背对着,裴溹那只迅疾的剑。
裴溹的剑刃,在如炬的灯火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展临!
我娘曾经跟我说过,“不要相信一个男人,除非,他肯为你死。”
当我把这句话告诉江城雁的时候,他有惆怅和失意,“那么看来,你娘没有遇到一个肯为她死的男人。”
展临!
我从他的肩上,透过他的脖子,能看到裴溹的剑和人,他的脸上,有些怪异的神情,愉快、坦然、甚或有些妖异……
我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剑刃,不让他刺下。
展临!
但是,这个时候,江城雁也拔出剑,不顾一切地追向他,剑锋冷厉,追风逐电,在寒风中,可以划破夜空。
而这时候,裴溹眼中奇异的笑意更加悠远,我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刺破的痛了。
而裴溹的后面,江城雁执着剑,风一样地追近,能听到剑锋划过夜空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裴溹笑了,翻转过来,飘洒而优雅,就仿佛夜空中,一片飘然落下的雪白羽毛一样,在空中翻转过来。
剑如风,而缓慢地,缓慢地,江城雁手中剑,刺入了裴溹的胸口,一寸一寸刺入,而江城雁收势不住。
“师弟!”江城雁看着自己的剑一寸一寸刺入裴溹的胸口,而裴溹的脸上闪现着奇异的笑容,江城雁失惊,大喊着,放开手,放开手中的剑,接住像羽毛一样落下的他,抱住他。
“师兄,其实,死在你的剑下也不错……”裴溹俊美的脸上现出了苍白,而殷红的血也从白色的王袍中渗出,染红了一大片。
“师弟!你何必如此呢!”江城雁抱着他,悲痛着。
裴溹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黑漆漆的苍穹,笑道:“来来来!来来来!江城雁!顾连城!且饮酒!莫停杯……”声音越来越细微,头一歪,靠在江城雁的怀中,永远睡去在他的身边。
“且饮酒!莫停杯!”顾连城看着中间发生的这一切,喃喃道,倒满一杯酒,酹了天地。
我从怀中拿出那瓶还生丹,扔了过去,白瓷瓶滴溜溜地滚到了江城雁的脚边。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还生丹,不救人命。
酒中有毒,致命,但是,那无情的剑,更致命。
“小年,你没有事吧?”展临问我,跃起来,将我扶起。
我的手在流血,但是,我朝他笑了,摇摇头,“我没有事情,展临……”
展临!
蝶舞被这突然而来的状况吓到了,跑到二夫人身边,惊恐地看着一切,而红绫依旧坐在琴案的旁边,一动不动,这时候,忽然笑了,幽幽地笑了,站起,走了过去,走到江城雁和裴溹身边,裴溹躺在江城雁的怀中,已然死去。
“原来,我在他的心中,不是比不上别的女人,而是比不上一个男人……”红绫痴痴地看着裴溹,幽幽地说道。
她爱上了一个错误的男人,是错;痴痴爱了这么多年,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是错上的错;而这个错误的男人根本不爱她,是错中的错!
红绫拿起地上的酒壶,轻轻地倾倒,将酒水倒在裴溹的脸上,然后,抬起酒壶,仰着头,微张着嘴,将酒水倒入自己的口中,琥珀色的酒水汩汩地流着,溅起零零星星的酒滴,然后,她将酒壶一扔,目视着黑漆漆的夜空,脸颊上有水,是酒水,是泪水……
然后,她跪下,跪在裴溹的身边,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拭去他嘴角的血,痴痴地说着,“今生且共一杯酒,换得来世千古醉……”
她像风中摇摆的柳枝一样,微微摇晃着站起,走向高台外围。
“红绫!”蝶舞喊道,但是却拦不住她,她想站起来,跑过去,但是二夫人握住她的手腕,“蝶舞,没有用的,她的心已经死了,就让她去吧!”
就让她去吧!
红绫答应过我,但是她却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我抱住展临,埋首在他的怀中,而他也紧紧地揽着我。
今夜,很冷,夜风很冷。
红绫走到高台边上,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跳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最下面,临春江一衣带水,不知道流到何处。
江城雁放下裴溹,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我这边,他的眼中有落寞和孤独,他把手上的小锁递给我,我接过,紧紧握住。
“小年……”他说,“我对不起你娘。”
“我知道。”我回答他,看着他那双落寞的紫色眼睛。
“好,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已经长大了。”他淡然笑了笑,对我说。
“我知道。”我回答他。
他垂首片刻,看着展临,“对她好些……”
“是。”展临回答他。
然后,他最后看着我们笑了笑,有些疲惫,走了回去,抱起裴溹的尸体,走到顾连城的面前,“我要带他回去。”
顾连城挥手,让身边保卫自己的人散开,走了下来,看着江城雁怀里的裴溹,良久,方才说:“替我向师父老人家问好……”然后转向身后众人,“让路!任何人都不准阻拦……”
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通路,江城雁抱着裴溹,慢慢地走了过去。
展奉天一直看着他们,这时候,阴鸷的面容,有些舒缓了,“江城雁!一笔勾销吧!”
江城雁回过头,看了看我和展临,笑道:“好,展奉天!早该如此了!”
两人相对大笑,然后,江城雁抱着裴溹慢慢地走了下去,顺着台阶,走下这离地百丈的接天台。
我握着小锁,看着他们渐渐沉入茫茫夜色中,靠在展临的胸膛上,喃喃道:“爹……”
然后,我抱住展临,“你不准走……”
“我不会。”展临回答我。
我紧紧地抱住他,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这世间,有很多人要走,我拦不住,但是你一定不能离开我……”我对他说。
然后,便是顾连城开始收拾残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二夫人带着蝶舞离开,她真的是一个谜一样的人,我同展临一起离开,也没有拦我们,顾连城不会,展奉天也没有。
没有胜,也没有败,只有月依旧,夜依旧。
………………
“展临,我要顺着这江流而下,我要浪迹天涯,最后,回到花城安居,你肯,陪我一同走么?”我看着江水问他。
他揽着我,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回答我,“当然,我愿意。”
我笑了。
这接天台一夜歌舞已尽,而前面,晨风初起,旭日初生,千里临春江,烟波浩渺,无穷无尽,远处,晨雾缭绕中,一抹青山,黛如娥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