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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江天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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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累,是不是?”我问他。
“是。”他回答我,他的声音中,也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么,你受伤了吗?”我问他,他旧伤未愈,不应该再添新伤。
“没有,我只是回了一趟京城,为顾先生取东西。”他回答我。
“好。”我笑道,这样的夕照,使得我说的话也是慢慢的,洋洋的。
“小年……”他叫着我的名字。
相交日深,也有白首如新;相交日浅,更有倾盖如故。
“你说,现在会不会有人在监视这里,监视我们?”我看着满天的夕照问他。
“应该会有……”他回答我,然后将我抱在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衣服有些冷硬,有如冬日的寒冷,但是,我知道,他的心是热的,有如这冬日的夕照。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的想念他,这么的依恋他,我更不知道,这是从何时开始的。
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来则来矣,不来,那就随风远逝。
许多年前的一碗水,我根本记不清了,而也只是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见不到我,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次似有似无的感谢。
见到了,第一次看我,他是提防的,第二次,他也有要杀我的念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次比一次危险,有着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毕竟最后救我了。
而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会早于,那次,漆黑的寒夜里,他从雪地里把我抱起。
生也生,死也死,我不想弄得太清楚,那次,小裴王爷要杀我,而当时当地,展临也没有要救我,他握着剑,但是最终没有出剑。
然而,最终,他还是回来了,很晚,但是没有太晚。
我娘跟我说过,不要相信一个男人,除非,他肯为我死。
但是,我能只能找到一个,遇到一个,似乎肯为我付出的男人,肯爱我的人。
我若是奢求,那么便什么也得不到。
江城雁,我恨他,还是不恨他?
那我娘呢?她会不会原谅他,她为了他,洗尽铅华,抛下一切,跟着他远走天涯,但是,最后,他留给她的,却是,那最后的绝望,和永远不会流尽的一江水。
他的眼神,那么的落寞,甚至,有些时候,我怜悯他,因为他的落拓,因为他的孤独。
他什么也不告诉我,但是却一直默默地在我的身边,教我。
我住在江月阁那么久,但是一直没有什么事情,一切相安无事,因为,十年来,小裴王爷没有见到过我一面,但是,我一直也不是藏在江月阁的,二夫人还有其他人,都认为我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因为,正如展奉天所说的,他追杀江城雁,不会延展到我的身上。
但是,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最后向我下杀手的却是小裴王爷。
也是因为我一直都生活在后院,几乎不去前面,所以还拖了那么久,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因为二夫人告诉大家,不要向任何人提我娘曾回来过的事情。
他向我下杀手,为了逼江城雁现身,我是死是活,他根本漠不关心,他总不会是想试一试,他杀了我,江城雁会不会杀了他。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习惯,每次杀招,都会刺偏一寸,因为这一寸,所以我活了下来,然而,他不生擒我,这他也能做到,杀了我,就把我扔在那里,不管了,任天来收拾。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的是什么,如果,我说他是一个疯子,那么什么就都好解释了。
泪水,滴落到展临冰冷的衣襟上,我埋首在他的胸膛上。
“小年……你为什么哭了?”他问我。
“我没有。”我否认着。
但是,他把我拉起,托起我的脸,看着,我掩饰不了自己脸颊和眼角的泪痕。
“我不想做棋子……”我对他说。
“你不是棋子,小年,你不能这么想你自己……”他要求我。
“但是,展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可能死去……”我问他。
这是心病,那次,他做到了,这,我就不可能不去想。
“小年,原谅我……”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展临,这不是你的错,可能你从未把我当成过棋子……”我说道。
“小年,我没有,绝没有过。”他抱紧了我,他冰冷的衣襟下,似乎掩藏着他心的温度。
“我知道……”我回答。
这是他的任务,有命令,他不能节外生枝,他做到了,这点会令展奉天满意,因为,无疑,不管从什么地方看,展临都是他训练出来的最好的一个属下,杀手,监视者,追踪者,他完美地完成了展奉天交给他的所有任务,没有出现任何半途而废,也没有出现任何临时的变卦。
即使,他在小裴王爷身边,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一刻也没有退缩过,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回去了;他也可以看着我差点被小裴王爷杀了,那是致命的杀招,没有人能想到,过后我会活下来,他也不为所动。
他对自己都是那样的,我不能强求,他对我如何。
“展临,以后,对你自己好些,你累了,那就休息……”我对他说。
“我会努力去做的,我会尝试……”他回答我。
展临这次回京城,是去拿名册去了,与裴溹勾结谋反者的名单,裴溹在花城弑杀顾连城,而那些人就同时在京城响应,里应外合,一鼓作气,拿下皇宫和京都。
然而,顾连城想做的也是一网打尽。
双方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裴溹少的是顾连城来花城,顾连城少的是这个名册。
展临来到花城,在裴溹身边,既是顾连城对于裴溹的一个警告,让他一切小心,不要轻举妄动,也是一局明棋,展临在明,让他不得不经常防着他,小心自己的把柄不要被他找到,所以,他就经常去江月阁,还要带着展临,一副风流不闻天下事的样子,还要小心翼翼地暗中操纵着全局,小心看管着自己关键的工具和能让他全盘皆输的物证——名册。
但是有人在明,把焦点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同时,也有人在暗,展临在明,但是,很多人在暗,找着这个名册。
小裴王爷的确是很厉害,把名册隐蔽得很好,他们最终也没有在花城找到名册,然而,要有呼应,就不会只有小裴王爷一个人有名册,京城里一定有个人也有这个名册。
对于这次谋逆来说,只有少数几个人有这样的实力,能与小裴王爷呼应,在京城引领全局。
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后,虽然在花城,没有找到名册,但是却打探到了那个人是谁,这就足够了。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没有任何风声传到花城,在京城,有人处理着这些事务,小心翼翼,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而在花城,顾连城和裴溹,面对面地较量着。
他们拿到了名册,而展临披星戴月,连夜奔驰,回到京城,去拿名册的副本,然后又不眠不休地回来,将名册副本送到顾连城的手中,让他可以掌控全局,胸中了然。
临春江畔的高台上,那场宴饮,小裴王爷的鸿门宴,顾连城的长乐宫。
月亮渐渐圆了,十五也快到了,在此一搏了,那么一切就都快要结束了。
但是,江城雁到现在还没有真正露面过。
正如,今年冬天,只下一场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