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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顾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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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来来来!
江城雁!顾连城!
且饮酒,莫停杯!
纵是青春日将暮,肯吝千金轻一笑!
来来来!来来来!
江城雁,顾连城!
且饮酒!莫停杯!
无牵无挂无拘束,自歌自舞自开怀!
来来来!来来来!
江城雁!顾连城!
且饮酒!莫停杯!
今生且共一杯酒,换得来世千古醉!
来来来!来来来!
江城雁!顾连城!
且饮酒!莫停杯!
莺歌燕舞足春秋,醉生梦死也千年!
小裴王爷这首《劝酒歌》风行天下二十几年,几乎很多人都会在酒宴上背诵,但是对于这首《劝酒歌》里的“顾连城”“江城雁”具体指的是什么,却几乎没有人知道。
很多人都认为是人名,然而能与小裴王爷诗酒唱和的也必是风云人物,但是却无人听闻过有什么人叫这个名字,所以,也有些人认为是小裴王爷举杯看到了江水东流,北雁南飞,远芳古道,晴翠荒城,而吟了这两句。
我又被换了一个地方了,而且,我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展临了,我只知道,我是被他从那里抱走的,但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他,都是陌生人。
最常在我身边的是两个哑巴一样的女人,我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但是一句话也不对我说。
而且,我也只可以在院子里走动,只要我有靠近院门的趋势,就会有人过来拦住我,我也知道,即使我打开院门,外面也有层层叠叠的人会拦住我。
这个地方很不错,饮食很精细,家具摆设都很用心,而且,偶尔碰到的每个陌生人对我都很客气。
我知道,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待遇比较好的囚犯而已,受着软禁。
甚至,有一天,我还见到了展临的爹,那个叫展奉天的人,因为,他们的面容上有些相似。
那天,他是跟在一个中年人的身后。
那个中年人,穿着一身黄色的便装,儒雅、清瘦,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旁人无法比拟的高贵。
而展奉天,站在那个中年人后面,脸上既没有顺服,也没有恭敬,沉默着,但是那种沉默中有着阴鸷。
“你是小年?”那个中年人开门见山的问我,他微笑着,好像很和蔼的样子。
“我是。”我回答他,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客气,但是心里都提防着我,紧紧看着我。
“我是顾连城。”他告诉我。
我知道,他就是展奉天口中的顾先生,就是小裴王爷《劝酒歌》里的顾连城。
其实,我还知道,他就是现在的皇帝。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笑了,“那你还知道什么?”
“你是皇上。”我回答他,站着回答,就仿佛我说的是,“你是顾连城一样。”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孩。”他说道,“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江城雁是谁了吧?”
“我知道。”我淡淡地回答他。
那个站在路边看我的人,那个教我功夫的人,那个抛弃了我娘的人。
“小年,似乎,你对他有误解。”顾连城对我说。
没有,不管他做了多少事情,但是永远弥补不了他做的一件错事。
我摇着头,“没有。”
“哼,”竟然是展奉天冷笑着,“如果,那时候,他不离开你们,你和你娘跟着他,你们就都活不久了,难道,你也当我派出去的杀手都是废物吗?”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就凭着他训练自己儿子的冷酷上看,就能想出,他手下杀手的厉害。
“好,奉天,你跟小年解释一下吧,你和江城雁也算是故交一场,不能任着孩子这么恨父亲。”顾连城对展奉天说道。
“我不杀妇孺,而我派出的杀手也只杀我点名的人,尽量不伤及无辜,但是至于一些高手,为了使他们丧命,杀手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放火,安置火药,暗器,什么都可以用,只要能致人死命,你爹是个高手,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所以,我就更不会限制杀手的手段了,他仓皇逃离时候,让你和你娘离开他,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因为,我不会去抓你们用来威胁他,而对于他,他也可以少了一个包袱,更方便些,你明白了吗?”他问我。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不是个好人。”
但是,展奉天也没有异样的表情,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个好人。
“我要是你,就杀了他。”我对顾连城说道。
但是,展奉天连眉毛都没有跳一下,而顾连城大笑起来。
“小年,你真的很聪明,但是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顾连城对我说,“你的意思是,我把奉天留在身边,是养虎为患?”
我没有回答他,但是我已经默认了。
“这你就错了,小年!裴溹准备了将近二十年,装了二十年,但是我没有一刻不防着他的,我没有动他,是因为没有理由,但是,如果,他动手了,谋反我,那么,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除去他了;至于你父亲,江城雁,你放心,我知道他对我这天下没有什么觊觎之心,所以,只要他不帮着裴溹就可以了;而我身边的人,我至少要知道哪几个是对我忠心不二的,奉天肯定是一个,虽然他看上去,倒是像一个心机深沉,时时刻刻想要篡位的人,但是可惜,他一直是一个对我最忠心的人,想想,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一个还在我身边,是不是,奉天?”他问着展奉天,而展奉天默然没有回答。
“作为一个皇帝,我要是连这些都分辨不清,早晚会丢了我的江山。”他对我说。
我知道了,留我在这里,只是在提醒着江城雁,要他不要去帮助小裴王爷谋反,因为我在他们的手里,甚至是一个威胁。
但是,明明,我可以先被小裴王爷利用的,因为那天,他先对我下手的,但是,他却是几乎要杀我,而不是利用我。
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要是,这样的话,江城雁还肯帮着小裴王爷,那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娘也不行。
“裴溹,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但是他有唯一一个缺点,可以致命,”顾连城对我说,“他不应该太过自负。”
他太自负了,太相信自己了。
“我不想成为棋子。”我说道。
“呵……”顾连城轻轻笑了,“小年,那你就不要把自己当成棋子。”
“但是,在你们眼中,我是一枚棋子。”我对他说。
我不想成为棋子,尤其是用来威胁和震慑江城雁,我不想欠他的。
“小年,你可以不这么想,我和你的父亲是故交,那么我也是你的长辈,有理由为他照顾你,而且,你也应该知道,在我这里,你是最安全的。”他慢慢地对我说。
难道,我就这么欺骗自己吗?
故交,二十年前的一场宫廷谋逆,顾连城、裴溹,还有江城雁,他们为了什么能走到一起?我只是知道,因为裴溹和江城雁的武功路数相同,所以,他们应该有同一个师父;至于,顾连城和裴溹,因为从小就一起读书,所以交情也不会太浅;那么,顾连城和江城雁呢?顾连城和裴溹都是王族,从小就在宫廷里长大,那么,江城雁也应该在宫廷里生活过很久的,这样的话,他们三个走到一起,机会很多,也有可能不只是三个,还有展奉天……
刚才,顾连城对我说的那些话,同时也是对展奉天说的,展奉天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这样的评价也不一般了。
故交,是故交,然后,便是展奉天,二十几年,日日夜夜地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杀手追杀江城雁。
故交,是故交,然后,便是顾连城,非但不阻止展奉天,甚至是纵容默许他对江城雁的追杀;还有,日日夜夜地猜忌,监管着裴溹。
故交,是故交,然后,便是裴溹,二十几年,心心念念地都是怎么能篡了顾连城的王位,还有,莫名其妙地要杀我。
我对他们的“故交”摸不到头绪,甚至,很厌烦。
“小年,有些东西,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在刀刃上滚过,在血泊里浸过的,不管现在闹成什么样子,至少,我们之中,没有人会否认,大家曾经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兄弟。”顾连城的神情竟然有些惆怅。
“难道,你们之间出过什么事情吗?使得不能互相原谅?”我问他。
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不可能逃出去,所以对我也没有什么隐瞒。
“其实,什么也没有,只不过是时间久了,便成了现在的样子了,就像我们现在也不再年轻了一样,如果,裴溹能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小裴王爷,那么我也会一直供着他,只可惜,他不肯,也有可能,我把他放得太闲了,逼得他不得不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至于你父亲,江城雁和奉天,当年也只是因为,两个人总喜欢动手,都不肯承认对方的武功,久而久之,便也成了这样了,至于我,久了,很多事情也不想管了。”顾连城慢慢说着。
他的眼睛里也有些怅然和疲惫,他们是都已经不再年轻了。
很多的事情,也都应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