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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温泉水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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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兽绝迹,白雪皑皑,因为我重伤在身,所以走得很慢,而展临也在我身边慢慢地走着,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什么,好像,他是我的护卫一样。
“我们回去吧,绕着院子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对我说。
“为什么?”我摇摇头,继续慢慢向前走着。
他拉住我的胳膊,我停下来看着他,“这片地方,我也很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么?”我问他。
“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他对我说。
“什么地方危险,你比我要清楚,如果危险,那么,你再拦下我,好么?”我问他。
他不再阻拦我,紧紧地跟在我的身边。
不应该忘记,我从小就在这片山里采药,这里的每寸土地,我几乎都很熟悉。
虽然,积雪覆盖了小径,但是我还是能凭着记忆去走的。
走了没有多久,应该没有到展临所谓的危险的地方。
有淙淙的水声传来,隐隐约约,百转千回。
我微微笑了笑,问他:“你能听见声音吗?”
“水声。”他随口回答,因为这里是个荒径,周围有些乱石嶙峋,所以,他正在屏气凝神,检查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动。
“你不要看了,跟我来。”我拉住他的手。
我只是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好让他跟我走,但是,我没有想到另一件事情。
他不再察看周围,而是看了我一会儿,眼神有些异样,不自然,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的手,看上去,很苍白、纤细,握着他的手,仿佛藤条上的枝蔓,开着一丛奇异的小白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忽然,放开了手。
但是,他顺势,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着,我们的手,左手,右手,我还是适合被他牵着的。
然后,我抬起头,向他笑了笑,可能我的笑容也是苍白的,但是这不妨碍他的眼睛里也有些暖意。
“你的生活里,不应该只有生和死吧?”我问他。
“不会。”他简单地回答我。
“那好,跟我走吧!”我让他牵着我的手,在前面带路。
水声越来越大,空气里也有些氤氲的雾气,夹着温热的濛濛水雾。
那是,我很久以前发现的一个温泉,夏天的时候,这里有蝴蝶飞来飞去,有各种漂亮的小花争奇斗艳;至于冬天,我这是第一次来,我想看看冬天,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冬天,这里没有蝴蝶,也没有花,但是有氤氲的水雾,缭绕着,和动听的淙淙流水声,最重要的是,它有被还没被这个冬天剥去的,温暖。
我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展临在我身边,护着我,怕我忽然滑倒。
水汽越来越重了,一团一团的白雾,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身边的人。
沿着这条湿滑的路走了不是很长的一段距离,便到了尽头,而雾气也淡了些,能看到,有汩汩的温泉水从一个石罅中涌出来,流下,沿着石壁流下,汇到一起,流到一个石坛中,而那个石坛中水面上冒着腾腾的雾气。
我抬头看着上面,两面都是湿滑的石壁,越往上越窄,到了最上面,离这里几乎有三丈的距离,那是一线天了,只能看到一线湛蓝的天。
“怎么样?”我问展临,有些薄薄的雾气,光线也不是很好,所以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很好。”他回答我。
“那次,我在上面,因为有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所以我不得不下来找,于是就发现了这个温泉。”我对他说,然后找了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慢慢地弯下腰,脱去鞋袜,将裤脚挽起。
我光着脚,踩在又湿又滑的地面上,但是很暖,然后我试着在石坛边上,涉过不深的石坛,去石罅那边。
“小年!”展临在叫我,他想过来。
“你先把鞋脱了。”我回头告诉他,他好像想穿着鞋就下来。
然后,我看着他把自己的鞋袜都脱掉了,挽起裤脚,先把我和他的鞋袜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再淌下水,向我这里走过来。
在他的生活里,防范都已经成为了习惯。
我接着慢慢地走向石罅处,那里有温热的泉水从地下涌出。
我伸出手,接着泉水,清澈温热的水流过我的手心,“叮叮咚咚”地滴落下去。
“这里很好,水很暖。”展临站在我的身边,对我说。
“当然了。”我往他的脸上弹了一滴泉水回答他。
他侧过脸看着我,有一线天光照在他的脸上。
这里,真的像仙境一样。
我抬起头,仰望着最上面的那一线天,看着那湛蓝的一道。
过了很久,我任着泉水流过手心,而展临也没有催我。
“小心,有人。”展临忽然低声说道,将我拉到一边,那里正好是最黑暗的地方,他太警觉了。
过了不久,我也听到了一些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应该有些人正在向这边走,所以声音渐渐清晰。
有交谈的声音,也有兵刃相撞的声音。
“江大侠,顾先生只是想见你叙叙旧,别无他意,大侠为什么不肯赏光呢?”一个人说道。
“我与顾连城没有什么好谈的,叙旧就罢了吧!”一个声音回答着。
他的声音很熟悉,我记得,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就听出了他的声音,是那个男人。
但是,谈话只是其次,中间夹杂着激烈的过招声。
我只是觉得腰间和脊背上一麻,展临几乎同时点住了我的穴道,然后,他抱着我,不让我滑倒,而他屏着气,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我眼前只有濛濛的水汽,我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只能听,什么也不能做。
“江大侠,何出此言?大家从前不都是朋友吗?而且你难道不想见见令千金吗?”那个人问道。
“展奉天!你拿小年威胁我吗?”那个男人冷冷地问道,“小年在什么地方?告诉我。”
“她还好,就是受了伤而已。”展奉天回答他。
展,姓展,这个人不会是展临的爹吧?
但是,那个男人是什么人?他,是谁?
他是那个抛弃了我娘,让我娘受了那么多苦,让我娘绝望得跳江的人?
我头很晕,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被展临点了穴道,我早已站不稳了。
我的头靠在展临的肩上。
“展奉天,你二十年来,日日夜夜地追杀我,让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若是再敢动小年分毫,小心,我让你死无全尸!”
好像有人受伤了,一声沉闷的哼声,我看见,有殷红的血滴从上面滴落,滴落到石坛里,在雾气中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到温泉水里,在水面上漫散看来,一圈又一圈地散开,变成粉红色,然后消失在水里。
“江大侠,”展奉天说着,“令千金可不是我们伤的,那可是小裴王爷的大手笔!”
“裴溹?”那个男人问道。
“江大侠,难道认为展某人会骗你吗?”展奉天问道。
“你是不会骗我,但是你这些饭桶也拦不住我!”那个男人冷笑着。
我只听到一声刺耳的破空声,然后几声惊呼。
“废物!”展奉天怒喝着,“快追!”
然后,我听着马蹄声和人语声,渐渐远去。
过了很久,听不到任何声响了,展临解开我的穴道。
我用力挣扎着,不让他抱着我。
“你放手!”我推着他,但是手掌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而他则捉住了我的手,不让我乱动,但是我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竟然甩开了他的手。
但是这么一甩之下,牵动了伤口,有丝丝缕缕的血渗出,甚至透过了厚厚的衣服。
我被剧痛所袭击,站不稳,几乎要倒在水里,而展临没有管其他的,把我紧紧地抱在了胸前,紧紧地抱着我,不让我动弹分毫。
温泉水的热气缭绕,几乎要湿透了我的衣服,我贴在他的胸前,渐渐因为扯动的伤口和剧痛失去了知觉。
“展临,如果你是真的,那么,你不应该;如果你是假的,那么,我不应该。”似梦非梦中,我好像最后说了这句话。
然后,便在一种潮湿和温热中,在阵痛和流血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