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又是一年芳草绿

19、曾经少年时

　　我有时候，想起二夫人给我的那封信和地图，也会担心，要是，她们没有我的消息，会不会很焦急，可能不可能出什么事情。
　　我请求过展临几次，希望他能答应我，向二夫人报个信，但是他没有答应过我。
　　但是，我也知道，二夫人是个几经风雨的人，她肯定能处理好的，仅从她能对我这件事处变不惊的情况上来看，她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谁也不能低估她，她知道多少，她能担多大的担子，她让小裴王爷三分，前提是，小裴王爷也要让她三分。
　　我在这里养伤，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正好可以想一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尽量理清一团乱麻的思绪。
　　二夫人说过，我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我自己。
　　展临最近好像也很空闲，每天只是出去几个时辰就回来了，似乎，他不用每天都跟着小裴王爷，步步看着他了。
　　我恢复得还可以，因为展临对于治伤要比我在行。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然后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有一天，我跑到厨房里，烧东西，弄得厨房满是一股焦臭。
　　我把小裴王爷的狐裘烧掉了。

　　“你说的那件事情，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有一天，我对展临说。
　　“你记不得了，也没有关系。”他回答我。
　　“不，这件事情几乎救了我一命。我要知道。”我不依不饶地问他。
　　“好，那年我八岁，因为犯了错，所以被我爹惩罚，他把我绑在柱子上抽了三十鞭，还要将我在太阳下曝晒三天，三天里，谁也不准给我东西吃，更不准给我水喝，那几天正是夏天太阳最毒的时候，而且连一滴雨都没有下，到了第三天，我都要渴死了，但是家人没有敢给我送水的。那个时候，有个小女孩爬到柱子边上，喂了我一瓢水。我当时已经被晒得快要虚脱了，所以，我看不清楚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子，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个小女孩的眼睛是紫色的，紫色的眼睛很稀有。”他简单的讲述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他。
　　“那天，在那个厨房里，我在考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那件事。”他的回答很直白。
　　“你今年多大？”我问他。
　　“二十。”他想了一会儿，回答我。
　　“八岁……”我想着，那年，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来了。”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但是这总比想不起来好些。
　　“什么？”他问道，有些吃惊。
　　“我想起来了，有很多的人欺负我，驱赶过我们，但是那个人最凶，他的眼睛最恶。”我说着。
　　“我倒是不喜欢有人这么说我爹。”他说道。
　　“也可能不是，我碰到的恶人，很多。”我说道，那是事实，在我和我娘流浪的时候，有很多很坏的人。
　　“怎么回事？”他问我。
　　“我很小的时候，从记事起，就跟着我娘流浪，路上，有很多的人欺负我们。”我回答他。
　　“你练武，是为了什么？”他问我。
　　“我希望能保护自己，保护我身边的人。”我回答他，“但是我觉得，我自己做不到。”
　　“不，这件事情，不会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与你无关，你的功夫已经很好了，如果不遇到顶尖的高手，你有胜算的把握，只不过，小裴王爷是顶尖高手。”展临回答我。
　　我没有问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告诉我，所以，我索性也就不问了。
　　“你那次受的伤重，还是我这次受的伤重？”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次重些。”
　　“你骗我。”我对他说道。
　　“小年，你这次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这次说的是实话。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要是我死了呢？要是我被那只狼吃了呢？”我问他。
　　“小年，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展临对我说，有些急躁。
　　“你回答我啊？”我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那么冷，那么黑的天；那样危险，那样荒芜的雪原，我被扔下来，听天由命，必死无疑。
　　展临沉默良久，忽然对我说，“我给你讲一件事。”
　　“好，你讲。”我回答。
　　“十年前，有一天，有人把我的眼睛蒙上了，把我塞进一辆马车里，马车颠簸地走着，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了哪里，我只知道，下了车，他们就把我绑在一棵树上，然后，我听着马车声渐渐消失，过了很久，我才解开身上的绳索，已经是深夜了，那里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那时候，我也听天由命，我杀了夜里袭击我的猛兽，摸索着走，二十天后才出了那片山林。”
　　他简简单单地说完了。
　　但是我知道，真正的情况不可能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一个十岁的孩子，独自一个人在丛林里求生了二十天。
　　“又是你爹吗？”我问他。
　　“是。”他回答我。
　　他爹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去训练，甚或是几近折磨自己的儿子。
　　忽然间，我的伤口又是一阵阵痛，伤口一直很痛，但是有些时候，会痛得更厉害些。
　　我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我的小锁和我的链子，已经被小裴王爷抢走了，握不到小锁，我会觉得更痛些。
　　小裴王爷，他为什么抢我娘给我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杀我？
　　我不知道，这几天，我的思绪乱得一团糟，因为我每次一想，就会很头痛，头痛欲裂，我暗暗告诉自己，先不要想太多的东西，我要等我好些了，至少能顾得到自己的时候再想。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我问展临，至少，我心里明白，做什么都要跟他打声招呼，虽然找不出合理的原因。
　　“不要走太远。”他回答我。
　　“我知道。”我回答他，穿上厚厚的外衣。
　　我刚要推开门，他忽然在后面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没有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