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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与天挣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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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王爷那一剑最致命,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心,刺偏了一寸,没有让我立刻丧命。
但是这偏了的一寸,足以让我慢慢地等死,我伤得很重,我几乎没有办法动弹,更不要提站起来,走动了。
他是要让我慢慢地品味死亡的滋味,漫长、疼痛、恐惧、孤独……
在天际的一抹血红,和随后到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看着前方,用力、努力地把手伸入怀中,摸索着,总算摸到了一个微凉的瓷瓶,我把那个瓷瓶拨出来,借着微光,看见它滚落到血迹里,血已经凝结了,冻结成一面血红的镜子。
我看着那个瓷瓶,用手指把它拨到眼前,然后,艰难地把瓶塞剥开,一粒还生丹滚了出来,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把它拿过来,很难地把它放入口中,然后用力嚼碎,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腹中有一股腾腾的热气涌上丹田,我能感觉到自己清醒了些,但是还生丹毕竟只能让我感觉好些,只能推迟死亡的时间,它不可能救我的命。
我伸出轻轻颤动的手,把那个瓷瓶立正,然后,把那个瓶塞盖上去,一点一点地把它塞紧,最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放回怀中。
每动一下,都是揪心的痛,痛彻心扉。
我伏在雪地上,不再动弹,这样还能好些。
还生丹功效神奇,它能让我不立刻死去。
狐裘也还算是有些暖和,比小裴王爷的手暖些,天寒地冻中,不至于让我冻死,但是,我现在没有一丝力气能把它扔掉。
我更加清楚,我不可能撑过天亮,而夜色越浓重,天气便越寒冷。
我像一个僵死的人一样,一动不动地伏在这里,而四周漆黑,寒冷。
我躺在那里,瞬也不瞬地看着前方,我已经快要被冻僵了。
小裴王爷说这里晚上有狼,他没有骗我,而我也知道。
前面,无边的黑暗里,有一双荧荧的、阴阴的绿色眼睛在看着我,眼睛里透着坚毅和狠毒,还有杀气。
我也看着那双眼睛,瞬也不瞬,我怕只要我眨一下眼睛,它就会扑过来,撕碎我。
那是只饿狼,狼是最有忍耐的动物,同时也最警觉,它要观察好,确保万无一失,才会扑向猎物。
而我们在暗暗地对抗着,看看谁能挨到最后。
我看着那只狼,都是被左右的,我为了生存,而它也为了生存。
“你很饿,我知道。”我心里默默地说着。
然后,我看着那双绿眼睛闪烁着,忽然移近了。
我没有眨眼睛,眼睛里也没有流露出恐惧,狼很聪明,它能从很细小的地方看出你的弱点,然后扑上来。
它停在那里,没有再冒进,仔细地观察我,这是一直老狼,耐力非常。
“我知道,你能闻道血腥气,我知道,你知道我受伤了,我知道,你很聪明……”我心里默默地说着。
我们在那里僵持了很久很久,而它也很缓慢,很缓慢地移近我,试探着,只是我除了没有闭上眼睛之外,什么也没有做,这也使它怀疑猜测,不敢扑上来,怕是陷阱。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慢慢地退去,生命一丝一丝抽离。
恍恍惚惚中,我努力笑了,这么聪明的狼,这么小心翼翼。
我想到了我娘,那么小的时候,我跟着她流浪,天南海北,一个又一个地方,不停地走,然后,她便离开我了,顺着江水,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可能,她现在在某一个地方等我,我最终也会到那个地方。
红绫,她对我很好,从小就很好,因为我娘,也因为她自己,只是,她不应该那么喜欢小裴王爷,早晚那个人会让她失去自己,甚至毁了自己,我心里总是隐隐觉得。
蝶舞,她也对我很好,只不过,她不是一个细致的人,但是这更好,因为这样,她不至于像红绫那样活得很累,她太狂放了,什么都不想,不想自己的将来,现在只是及时行乐,她总归是应该为自己的将来着想的。
古伯,他虽然去世了,但是我总是很怀念他的,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教我识字,还有很多的东西,给我讲许许多多人的许许多多的故事,他虽然早年是个军士,也杀过人,但是他是个好人,他会在那个地方生活得很好。
还有那个男人,因为我一直想着要保护自己,要保护身边的人,他教会我,我要学的,所以,我也很感激他,虽然,我对他一无所知。
二夫人,我娘说的对。
我生活中的人不多,每一个都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了。
也有小裴王爷,还有展临……
我到现在还是想不起来,我到底给谁过水。
慢慢地,他们都走出了我的脑海,走出了我的眼睛,谁也没有留下。
只有,眼前无边的黑暗中,那只狼。
还有,无边的寒冷。
我很冷,身体已经被冻得麻木了,指尖都没有知觉了。
我想,我还是闭上眼睛吧,那么聪明的狼。
我看到,一轮清冷的月亮挂在天上,像假的一样,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许多年前,我来到花城,那么我也应该离开了。
我的眼前慢慢地模糊了,影影绰绰的,我能看到那双绿眼睛越来越近。
我娘会等着我的,她会带我走的。
小年……
我听到一声响声,从近处发出。
过了许久,我只能感觉到,伤口处慢慢麻木的痛,那只狼哪里去了?
难道,它放弃了,它先走了?
好像有一个人,来到我的身边,抱着我,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是热的,很烫,可能是因为我的手太凉了。
“小年,你还好吗?你能说话吗?”我隐隐约约地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焦急,很担心。
我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回答他,过了很久,我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嘴唇翕张着,很轻微的声音,细若不闻,“我还活着……”
然后,我便倒在他的怀里,完完全全地失去了知觉。
好像很颠簸,在死亡边缘上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