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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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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展临,还有一个是小裴王爷,还有几个人,可能是小裴王爷的随从。
展临还是一身黑衣,紧握着腰间的剑,眉目棱角,如同刀刻出来的一般,而笔直地站在那里,如同雕像一般,还是那么英挺俊朗,在满天的白雪中,很突兀,很触目。猎猎寒风,而他不为所动。
至于小裴王爷,他则更随意些,穿着华丽的锦袍,披着雪白的狐裘,几丝黑发在寒风中飘着,与天地间的白雪浑然一体,他真的是一个,不管到哪里,都让人不得不惊叹的人,无与伦比的风采,随意散漫的惊艳。
不管如何,很多人不得不承认,他是上天的杰作,用来嘲弄世人。
但是这世间,也有人能站在他的面前而不黯然失色,寥寥无几,但是我认为,展临应该算一个,因为即使他站在小裴王爷的后面,但是也不是陪衬。
蝶舞也是,她的狂放风流,艳光四射,也不逊色;红绫也是,她的美貌和她的琴艺,足以使她在他的面前,不用把自己放得那么低,爱得那么深沉与卑微,没有自己;二夫人,应该也可以吧,她的严厉和冷酷,未尝不可以逼得他退后些。
我娘更加可以,他一身的华光,也不能遮住我娘分毫。
但是,我想那个男人,应该也是一个,可能小裴王爷只有在他那样的人面前,才能有些收敛,收敛自己藏不住的光芒。
那些人,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有些只是片刻的出现,有些停留了许久,而这也是我第一次正面直视他,小裴王爷。
我勒马站在那里,他拦住我了,我过不去,至少是现在过不去。
小裴王爷站在那里,嘴角勾着,看着我,似笑非笑,今天看来,他要清醒很多。
“黄毛丫头!你吃了豹子胆了?见到王爷,还不下马请安?”小裴王爷的一个随从阴阳怪气地喝着我。
但是我理都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小裴王爷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看着我,没有说话。
“难道,因为你是王爷,所以我就一定要向你请安么?”我问他。
他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回答:“无须。”
“那你让我过去!”我要求。
“那,可不行……”他解开狐裘,扔给一个侍从,里面是华丽飘飘的锦袍。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一个随从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一柄剑。
我勒住马,让它站好。
“王爷!”展临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而他握着剑的手也更紧了。
小裴王爷微微侧头,斜看着他,“展临,难道本王杀个人,还要给你一个理由吗?”
展临垂下头,默然无语。
小裴王爷慢慢地、随意地走了过来,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身的寒气更重了。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马,“好马,你要是不想让这匹马死,那么就下马。”
我勒住马,调转马头,不让他碰它,冷冷地看着他。
但是他没有介意,而是微微笑着看着我,“你的眼睛很倔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后面都是陷阱,你闯不过去的,除非,你能先过我这关。”
我看着前面在夕阳渲染下,橘红色的茫茫雪原,翻身下马,站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拔剑,看似不经心,微微低着头,看着我眼睛,悠悠地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的眼睛也是紫色的,紫色的眼睛很少见。”
“是敌人么?”我问他。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个故交,但是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他了,我倒是很想念他的。”
然后,“铮”一声,他拔剑出鞘,“来,小年,让本王,看看你身手如何。”
我看着他把剑鞘扔进雪地里,又扫视了后面站着的人,展临紧紧握着腰际的剑,能感觉到他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里血液涌动着。
我只是扫视了一下,目光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停留,我无须给不相干的人添麻烦。
我也把剑拔了出来,退后一步。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那个男人教过我。
我等着小裴王爷先动。
他看似悠闲,因为他是成竹在胸。
他先动了,但是我失了先机,刚刚开始,我便落了下风。
他武功要比我高,他是这个花城里,武功比我高的人之一,而且,他的功夫不见得会比那个男人弱。
我手没有软,但是我知道,我必败无疑。
而且,最重要的是,三招之后,我就知道了,他的武功与我同出一源,我会的,他都会,而且,每一招,他也都要比我熟。
相对于那个男人来说,他的招式,少了些狠历,但是多了几分飘洒,然而,还是有杀招,是可以致命的。
但是,我还是强撑着,抵挡着他的剑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有几次放过我了,没有下杀招,可能,他是想看,我究竟会多少,他想让我把我会的每一招都使出来。
而我,也尽力支持着,除非我倒下,否则,我不会停下,即使,他比我强。
夕阳慢慢落下,洒下满地的余晖,那漫天的红色晃着我的眼睛,残阳如血。
我在勉力支撑着,我想先向后退一步,先抵住他的这招攻势,然后进一步,回去。
但是,他已经不给我这个机会了,我只是看到眼前剑光一闪,在血色的夕阳下。
决定权在小裴王爷手中,他决定结束了,所以刺出这一剑,刺中了我,同时可能也是给一些人看的。
因为这一剑刺入,招式不差分毫。
原来能刺出这一剑的,除了那个男人,还有小裴王爷,可能刺展临的是小裴王爷。
我的心口,先是一片冰冷,然后是刺痛,剧痛,痛得我站不稳,我低下头,看见那寒光闪闪的剑刃,它已经刺入了我。
尔后,小裴王爷抽出剑,我看着那剑刃一寸一寸地退出,最后,看到了滴血的剑芒,一滴一滴的血流到地上,融开了一小块雪,鲜红的,就像飘落的梅花瓣一样。
我忍着剧痛,伸出手,捂住胸口,很热,我拿开了手,看着我的手,淋漓的鲜血。
然后,我紧咬着牙,抬头看着小裴王爷,他提着那柄剑,衣服、头发,没有一丝凌乱,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颊,他的手很冷,比冰都凉,轻笑着,眼中竟然有那种属于长辈的爱怜,“小年,不用怨我,要怪就怪那个人吧,那么狠心,把你一个人留下。”
我紧紧地咬着牙,狠狠地看着他,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是我支撑不住了,握不住那把剑了,它落到雪里,而我也支撑不住我自己了,缓缓地倒了下去。
而小裴王爷也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我倒下去,轻轻地叹道:“小年,你太倔强了,这不好。”
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殷红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鲜红的血,是热的,融化了一片白雪。
而他也慢慢地蹲下,在我的身边,他的身影遮盖了耀眼灿烂的夕阳余晖。
他用他冰冷的手,探向我的脖子,我瞪着他,狠狠地,他的手很冷,比疼痛还要让我颤抖。
他找到了我脖子上的链子,把它拿了出来,小锁和链子还是温热的,他把那个小锁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悠悠地看着它良久,然后,他想把它从我脖子上摘下来。
我紧紧地握着那个链子,不让他拿走它,我的手指纤细而瘦弱,无力的苍白。
“还我……”我忍着痛,要求他,用我仅存的力量和精神求着他。
“谁给你的?”他掰开我的手指,轻轻地问我。
“我娘……”我回答他,我的意识慢慢地涣散,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你娘?那是个女人吗?”他眼神很迷离,若有所思地问道,把小锁和链子从我手中抽走。
我侧卧在雪地里,任着鲜血从伤口涌出,我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我没有力气回答他了。
而他,最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他的手好冷,而他的话也好冷,他悠悠地说,“小年,这里,晚上会有狼的,你要小心……”
然后,我看着他站起来,把剑递给一个随从,接过另一个随从递过来的狐裘,盖在我的身上,“小年,小心了……”
最后,他命令所有人,“走吧,把马牵着。”
我看着他们从我身边绕过,没有一个人停下,雪地上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凌乱,一片残雪。
我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而前方,天色暗沉,夕阳带着它最后一片余晖最终落了下去,只留下天际的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