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又是一年芳草绿

14、出走

　　“进来！”一声冷硬的回话传来，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很少进二夫人的房间，因为我不想进去，看到这个房间和窗外的江，就会想起，那年隆冬时节，我娘和我来到花城；就会想起，她从这里，跳入了窗外的滚滚江水中。
　　“小年，有什么事情吗？”二夫人坐在窗边，窗户开着，外面，茫茫的江水，茫茫的雪原。
　　“我要离开花城。”我开门见山地对她说。
　　“现在吗？”她问我。
　　“是，是现在。”她竟然没有问我原因。
　　“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六年前来到这里，六年间就没有离开过花城，没有走出过花城方圆十里之外。
　　“好，你过来，”她把我招呼到窗户边上，拿出一幅地图，“你可以去这里，找到春满楼，去找大当家的。”
　　然后，她把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把这封信交给她，她会给你安排一切的。”
　　我拿起信，放入怀中，然后，仔细看着地图。
　　“你会骑马吗？”她问我。
　　“会。”我没有犹豫，就回答她了，我不知道她知道什么，更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
　　“好，骑马到春满楼，日夜兼行，也要有三天的路程，至少三个月不要回来，如果你可以回来了，我会写信给你的，收不到我的亲笔信，也不要回来，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好的，你有钱吗？”她问我。
　　“我有，够我用的。”我回答她，虽然，我没有很多的银子，但是足够我用的了。
　　“好，那你收拾收拾东西，现在就走，不用和她们道别，我会替你解释的，出了花城，向外山方向走，进了山，向东北走，二百米之内，一棵柳树上拴着一匹马，你骑那匹马走，你要快些，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出花城。”
　　她把地图折好，递给我。
　　“是。”我接过地图，然后，转身要离开。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但是二夫人又把我叫住。
　　“小年……”
　　我回过头，看着她，她还有话要说。
　　“小年，记住，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没有关系，你要做的只是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她看着我，对我说。
　　“是，二夫人。”我回答。
　　我记得，我娘说过她，“你也就嘴上和手上厉害点。”
　　我也记得，我娘叫我不要相信男人。
　　所以，我相信她，我相信二夫人，虽然，我一直都没有喜欢过她，因为她看上去总是那么严厉、冷酷，更是因为，我娘是从那扇窗户跳入江水的。
　　但是，我相信她。

　　我东西很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只有房梁上的那把剑和墙里的几本书。
　　我找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银子，把它们和书册都包在包裹里，只是薄薄的一个小包裹。地图和二夫人的书信，还有那瓶还生丹，我都给放在怀里了。
　　我把包裹背在肩上，但是那把剑，怎么办？
　　这一路上，我不能不带着剑，因为我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但是，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城门守卫盘查得很厉害，这柄剑，我不可能带出花城。
　　然而，我在城外，山里，那棵树上，还有一把剑，我把这柄剑放回房梁上。
　　我决定了，先去拿那把剑，带着那把剑走。

　　天色不是很早了，江面很平静，我顺着江岸走着，看着波光闪闪的水面上，几叶渔舟荡漾着，有些渔夫撒下捕鱼的网，反着太阳光的网线沉入水面，有些渔夫捞起渔网，银色粼粼的鱼满满地在渔网里挣扎着。
　　最聪明的鱼是不会钻入渔网的，只有傻头傻脑的鱼儿才会成为人们的盘中餐，如果有一条鱼儿，能够从渔网里死里逃生，那么，它也会学乖的，就不会轻易上第二次当。
　　然后，我在一条路口转个弯，绕着城中的小巷走着，转来转去，最后再沿着城墙走，到了城门处，那里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因为花城本身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
　　城门的守卫很严密地盘查着，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花城一直笼罩在一种草木皆兵的氛围里。
　　形迹可疑的人，佩戴刀剑的人，他们一个也不放过，所以，城门内外人山人海，移动很缓慢。
　　轮到我了，那个守卫看了看我，摆了摆手，就让我过去了，因为我没有佩戴刀剑，也不是形迹可疑。
　　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可能要去城外，走亲戚，或是回家之类的。
　　二夫人把马栓在城外的山里，看来，很有先见之明，要是我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出城，怎么看，也应该是个形迹可疑的人。

　　在雪地里，我看到了那匹马，拴在柳树上的一匹马，我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而它也低下头，轻轻的拱着我。
　　我解下缰绳，翻身上马，它很听话，在我的驱使下，向前走着，因为我第一次骑的那匹马实在太不听话了。
　　我要先去拿我的剑，所以我骑着它往山里走着。
　　白雪皑皑，山路上，只有寥寥的几行没有尽头的足迹。
　　那片空地上的雪还是那么凌乱，而我的剑还在树上，我跃了上去，拿下我的剑，它的上面有些零星的雪花，衬着清冷的剑鞘，格外寒冷，有着杀气。
　　我记得那个男人对我说过，一把好剑，是能感受到危险的，那么，它应该是一把好剑。
　　我握着它，骑着那匹马，徐徐走出了这片山林，来到山外，走上平原，前面，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我回头看了看，离花城很远了，但是城门在湛蓝的天空下依稀可见，而远处，隐隐约约有一条水蒙蒙的蜿蜒长带，那是临春江。
　　我转过头，不再去看花城，不再看临春江，在马上抽了一鞭子，那匹马跃起，仰天嘶鸣，奔腾起来，向前方疾驰。
　　我骑在马上，听着耳边的风声呼啸。

　　天色已经晚了，天边有夕阳。
　　迎着夕阳，我看到雪原上，前方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在一望无际、荒无人烟，满眼都是茫茫白雪的雪原上；在漫天橘红色的晚霞，和一片火红的苍穹之下；在一轮巨大的红色夕阳渐渐西沉下山之时，我看到前面有几个人，背对着那轮火红的夕阳和漫天的红霞，还有在夕阳的映衬下橘黄的雪原。
　　我没有停下，拍着马，希望它跑得更能快些，我要冲过去，而那匹马跑得也越来越快，离那几个人也越来越近。
　　我能听见耳边呼啸的寒风，看着那轮黄昏的夕阳悬在天际。
　　“嘶”的一声长鸣，离那些人不到一丈的地方，那匹马忽然前蹄腾空，几近笔直，昂首嘶鸣，它忽然停住，不再前进。
　　而我没有想到它会忽然停下，险些被它颠了下来，我紧紧地勒住缰绳，好不容易才使它安静下来，手中的剑，差点没有掉下来。
　　在我面前有几个人，但是其中有两个人，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