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又是一年芳草绿

13、飞雪连天

　　这场雪下了很久，好几天，整个江岸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整个花城也是银装素裹。
　　城里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很脏了，只有房顶上的雪还是白皑皑的。
　　但是一出了城，天地间，又是新的一样，虽然官道上的雪已经被踩化了，然而除了这条黑色的官道，别的地方都是白茫茫的，不远处的山，还有原野。
　　我背着背篓，在雪地里走着，四野无人，一片莽莽的皑皑白雪，有的地方积雪很厚，已经及膝了，雪最薄的地方，也至少要没过脚踝。
　　我往山里走着，向后看了看，四野中，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只有我的一行足迹，深深的脚印，印在雪白的积雪上。
　　我来到那棵古树下，古木参天，上面也盖着一层云冠一样的厚厚积雪。
　　这里四面很空旷，最高的树也就是这棵古树，周围有些矮小的灌木丛，几乎全部被雪掩盖了。
　　我仰头看着那棵古树，它很高，直指碧蓝无云的天空，一阵微风拂过，有零零星星的雪花落下，我把那把剑藏在了那个最高的树枝上了，从下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我看了看四周，雪地上有凸起的地方，那里应该是灌木丛，但是我记得，原本，那里没有一棵树。

　　忽然间，那片地方的积雪纷飞，从雪堆里跃出一个黑衣人，向我疾飞过来。
　　我扣住背篓，将它用力扔向他，只是想能够阻挡一下，只要他放慢一步就可以了，借此机会，我向上跃起，在树干上一踏，积雪纷纷落下。
　　我顶着落下的雪，在树枝上摸索着，我的剑竟然还在那里。
　　拔剑出鞘，我扔出剑鞘，剑鞘夹着寒风和落雪，箭一样地射向他。
　　他用剑去隔那只剑鞘，一撞之下，剑鞘反向，向我这边疾射过来，我侧身让开，那只剑鞘刺入树干中，入木三分，尾部抖动着。
　　但是我没有停留，而是挺剑刺向他，剑刃相碰，我们交错撞开，回身飞起，一跃三丈。
　　舞起满地落雪，扫动空中寒风，雪如三月柳絮因风起，风似胡天烈风连广漠。
　　我在满天的飞雪中，看着那个人密不透风的剑招和忽远忽近的步法，很严密，很凌厉。
　　我记得那个男人告诉过我，要学会“以不变应万变”，所以我只站在中心，防守着他的攻势，任他四面八方地笼罩着我。
　　过了很久，地面上的雪，一层一层地像涟漪一样荡开，而落雪已经被我们的剑气激荡开来，像旋风一样，在我们周围围像墙壁一样盘旋着。
　　他的攻势没有懈怠，而我的守势更不会懈怠。
　　但是，我一剑荡开他的剑，不知道他是忽然冒进，还是疏忽，他竟然买给我一个最大的空门，最危险的地方，只有一小点，他的心口。
　　机不可失，我一剑刺向他的心口，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万分危急，我下意识地去刺他，杀他，要他的命！
　　但是就在这个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凭着刚才后退的冲力，一跃而起，背着我的剑芒，疾飞向后面，扫开一路飞雪，落在三丈开外。
　　他落在那里，放下剑，还剑入鞘，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站在离我三丈开外的地方。
　　而我这时候正靠着那棵古树，我从树上拔下我的剑鞘，也将剑插入剑鞘。
　　那一剑，如果我刺下，那么一定是致命的，干净利落，他必死无疑；但是他却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而且避让得相当漂亮。
　　难道，他是故意卖我这个空门的么？只为了看我那一剑，因为，我除了那一招，不可能还有别的招式可以换。
　　那个黑衣人拍去身上的雪花，转身要走。

　　“展临！你站住！”我在后面，喝了一声。
　　而他转了过来，摘下蒙面巾，是他，展临。
　　是我为他包扎胸口上的伤的，我记得那个伤口，如果，刚才我一剑下去，也会造成那样的伤口。

　　难道，他没有走？但是，他为什么要伤害展临呢？
　　难道，他跟小裴王爷有仇？抑或是，他要为小裴王爷除去展临？
　　我在想那个男人，教我功夫的那个男人，什么可能都有。

　　但是有件事情，应该没有怀疑，就是雪还没有停的时候，展临就埋伏在这里了，因为我一路上，看不到什么有人来过的蛛丝马迹，那么一定是雪把他的足迹掩盖了。
　　“你怎么能找到这里？”我问他。
　　“这片地方空旷，很适合练武；这棵树足够高，很适合藏东西。”他回答我。
　　“这片山里，这样的地方很多。”我说，山里，这样的地方不只一处。
　　“那就一处一处地搜寻，只有这棵树上藏有剑。”他回答我。
　　我看着地面上凌乱的雪，可能，他或他们连地上的每根草都查了。
　　那么，如果他们想要找到一个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挖出来的。
　　难道，他来花城，是为了找那个男人的？但是那个男人早走了一步，可能他还留在花城，只不过，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前不久，他还突然现身了，还差点杀了展临。
　　但是，这些都是我猜的；事实，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问展临。
　　“你不会有危险。”他只回答我一句，就走入苍茫的雪地里。
　　我望着他漆黑的背影和满眼皑皑的白雪。
　　但是，我更不知道的是，围绕我的都是什么。
　　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我已经是局内人了。

　　我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我要面对的，大不了就是生或者是死，但是不管生死，我都不想稀里糊涂的。
　　我凌空跃了过去，落到他的面前，伸出双臂，拦住他，然后，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他停在我的面前，看了我良久，方才说道：“小年……”
　　我听着。
　　“你最好，离开花城。”他总算说出来了。
　　“你在帮我，为什么？”我问他。
　　“你救我一次，那么我也帮你一次，算是扯平了。”他冷冷地回答我。
　　不应该只是这些，我摇摇头，“不是。”
　　“我快渴死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儿给过我水喝，她虽然长大了，但是她的眼睛还是紫色的。”
　　然后，他向前走去，我转过头，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满地静静的雪花，转过身，看他消失在雪地里。
　　我听懂他说的话，但是我记不得了。
　　但是，他应该是在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