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又是一年芳草绿

11、江湖夜尽

　　我决定去那个男人住的院子去看看，他说过，如果我需要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去那里找。
　　四周没有什么人，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很僻静的地方，我打开门，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阳光照入，很明媚，很恍惚，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我抬起头，四面看了看，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地面上也就一层薄土，真的很空荡，然后，我推门进去，门本身就没有锁上，是虚掩着的。
　　他当着我的面拿过东西，所以，我知道他一般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床幔后，那面墙上，有一个暗门，机关是右侧的挂钩，拉三下，暗门就会打开。
　　我爬到床上，拉了三下挂钩。
　　“吱呀”一声，暗门开了，里面有一个小箱子，我把小箱子拿出来，放在床上，打开箱盖。
　　原来这个箱子分好几层，第一层铺着几张银票，和一些金子，这些，我不需要；然后，我把第一层取下，是第二层，里面有些暗器和瓶瓶罐罐的毒药，这些我在书册里都看到过，知道每样应该怎么用，也知道哪几样是致命的，每个小瓷瓶下面都压着一张薄纸，上面简单扼要写着每瓶毒药的作用；最下面一层，也是一些瓷瓶，但是是解药和元丹，下面同样压着一张薄纸，介绍了每瓶解药的用途。
　　第二层和第三层的东西都很有用，我挨个仔细看了看，有一瓶毒药最毒，无色无味，一粒的用量可以在瞬间致十人死亡，有一瓶毒药最狠，无色无味，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是，一滴毒液，能让一个人痛上一个月，肌肤寸烂，骨骼俱黑而死。而第三层的解药和元丹中除了那两个毒药的解药没有，别的都有，还有一瓶是还生丹，上面写的是“甚或可起死回生”，我想，起死回生大概有些夸张了，但是它的功效一定很神奇，打开瓶盖，我数了数药丸，一共有十粒，足够了，一般人不可能遇到那么多的生死关头。
　　我什么也没有拿，除了那瓶还生丹，毒药也没有拿，暗器也没有拿，解药也没有拿，一层一层地装好，最后把箱子放回暗门中，把暗门关上，不留痕迹。
　　房檐上有一声轻响，轻微的踏瓦片的声音。
　　我看向窗外，一个黑影越墙而出，很快，像风一样迅疾。
　　我跑出门，但是黑影已经消失了，我抬头看了看屋顶，一跃，飞了上去，屋顶被人动过手脚，正中间的几片屋瓦被人掀起了，刚刚好露出了一条细缝，而透过这条细缝，正好能看见整间屋子，从上往下看，居高临下，一览无余，我伏在细缝上，能看到那张床，虽然有一部分被床幔挡住了，但是不会妨碍刚才那个人窥视我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是跟踪我来到这里的，那么我一路上，不可能没有感觉，更不可能，他在屋顶上掀开了这几片瓦，而我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因为他走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那么，他应该是早就到了这里了，然后布好局，守株待兔，等我到来，然后仔细看着我的举动，而我竟然毫不知情。
　　但是他为什么又要先走呢？他一动，就会让我发现，他为什么不等我走了，他再走？那么，我就会什么都不知道，而他更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因为他原先也应该不知道那个男人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总不会是又有人出现了，逼他不得不走，但是我不会没有发觉，难道，不会是？他是要让我知道有人在监视我？
　　我想不通，但是我能感觉到危险了。
　　有点危险了，因为我已经闯了一次祸了，而且还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个地方，我不应该再来了，我又把那个暗门打开了，把那个箱子拿出来，打开，取出第一层，放回暗门里，将暗门关上，然后我把箱子合上，抱着它，看着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了，我抱着这个箱子，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好，出了这个院子，然后，一路沿着小巷，跑到临春江旁边，一路上，没有遇到人，也没有人忽然出现拦住我。
　　那个箱子足够重，肯定能沉在江底，不会浮上来，我用尽力气，远远地抛出它，看着它“扑通”一声，溅起一阵水花，沉入江水中，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慢慢地江水恢复了平静。
　　四周什么人也没有，我将那个院子的钥匙，也扔进了江水中。
　　然后，我顺着江岸走，回江月阁。
　　天色越来越晚了，夕阳顺着江流而下，摇橹的欸乃声悠长而不绝，但是却不知道船在什么地方。

　　回到屋子里，我打好热水，关上门窗，泡在木桶里洗澡，装着还生丹的白色瓷瓶放在桌子上，而小白也趴在桌子上，瞪着一双圆圆的绿莹莹的猫眼看着我，它那么趴着，就像一只小白兔一样，但是那双眼睛，实在是不好，难道，它天天看蝶舞还看不够么？
　　但是，它最多也只能看到我的头、脖子和肩膀。
　　我不担心它，但是我担心除了它的那双眼睛之外，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这个屋子，我很熟悉，所以，我会感觉到安全，而且门窗、屋顶、还有床铺，所有的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所以在这里，我没有感觉到危险。
　　水温渐渐地凉了，而我的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我的身上。
　　“小白！闭上眼睛，不要再看了！”
　　但是小白根本不听话，还是瞪着圆鼓鼓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我从木桶里捧出一捧水，然后，向前甩去，甩出一串水花，像泉涌一样，甩向小白。
　　那些水，兜头盖脸地浇向小白，它“喵”的一声叫，跳转开了，躲着水，但是没有躲开，还是被浇得浑身湿透了。
　　趁此机会，我很快地从木桶里跳了出来，披上衣服，背对着它，开始穿衣服，天气早就转凉了，刚出来，一阵冷，冻得我打了一个寒战。
　　我穿好衣服，开始擦头发，转过身，看着小白湿淋淋地站在我的脚边，它湿了之后，看上去很可怜。
　　“呵！”我笑着它，“让你不老实！”擦干头发，我把它抱在怀里，为它擦着浑身雪白的毛皮。
　　“我们到外面坐一会儿，怎么样？”我问它。
　　它“喵”的一声，懒洋洋地叫着。
　　它不捣乱了，还是很通人性的。
　　我找了一件厚些的披风，披上，抱着小白出了门，沿着后门的小巷走，不远处，就是临春江，夜很深了，能闻到晚风中江水的味道，也能隐隐约约看到浩渺的江面，听着它涛涛的流水声，江面上，有星星点点的渔火，比天上的星要真切，有很多渔人是没有房子的，长年住在渔船上，江面就是他们的家。
　　我靠着一棵树坐下，看着夜色中的江面和那些渔火，还有群星点点的夜空，背对着歌舞升平、灯火辉煌的江月阁。
　　过了很久，小白偶尔“喵喵”地叫两声，但是还是很安静的，间或有几声悠扬的渔舟唱晚。
　　我在身边摸了几块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地扔进水里，打着水漂。
　　我拿出脖子上挂着的小锁，是温热的，在夜色中，还有些温和的微光。
　　我想起我娘来了，在和她流浪的路上，听着她唱歌，跟在她后面走，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是终点。
　　但是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没有怕过，因为，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她都没有在我面前皱过一下眉头。
　　但是，最后，她却当着我的面，跳入了这临春江中。
　　后面有脚步声传来，轻飘飘的，不是武林高手，而是体弱多病的女子。
　　“小年！是你在前面么？”是红绫，她轻轻地唤着。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暮色中走过来，“是我，红绫阿姨。”
　　“我看你不在屋子里，就想你应该在这里。”她笑着说道，走到我身边，我扶着她，让她坐下。
　　“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问我。
　　“我娘。”我回答她。
　　她把我揽在自己的怀中，抚着我的头发，“我也时常在想红绡姐，她把我救出那里，让我能到江月阁，那时候，有些琴音不会弹，也是她点拨我的，她人很好，对谁都好，我，蝶舞，还有其它姐妹，我们谁也没有见过那个人，只是突然有一天，红绡姐说她要走了，我们吓了一跳，但是连二夫人都拦不住她，她说走就走了，我们都想看看那个人是谁，能打动红绡姐的心，能把她从江月阁抢走，但是到后来，那个人还是连面都没有露过。她走那天，我们都哭了，央求她留下来，她也哭了，把自己的首饰和银子，分给了我们，自己什么也没有带，就走了。那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茶不思饭不想，经常哭，想着她，但是想她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自己看得上的人，也不容易，也就为她高兴，但是十年后，她回到了江月阁，那时候带着你……”红绫慢慢地说着。
　　我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轻轻地说着，“红绫阿姨，你们，你，蝶舞，还有其它人，失去了哪个，我都会很害怕，你们不要离开。”
　　红绫看着我，夜色这么浓，这么深，她根本看不清我，“小年，我不会再那么傻了，小年，你不要哭了。”
　　“我没有哭！我才没有哭呢！”我回答她。
　　“你跟红绡姐一样犟。”红绫轻轻地抚着我的脸，拂去我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