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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阶映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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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年前的那场谋逆,天下人都有耳闻的,相传好像是先帝想要废长立幼,激起了东宫太子的不安,联合了小裴王爷和一个江湖高手,收买了御林军和宫廷侍卫,深夜发动宫廷叛乱,害死了先帝,自己登基为帝。此后,不及一年,小裴王爷便回到花城,世袭王位,而那个江湖高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遭殃的却是洛都王家,因为当时的皇后正好又是王家的女儿,而皇帝想要立的幼子正好又是这位皇后所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王家是个可怜的替罪羔羊,但是不管是市井民间,还是庙堂之下,虽然一直是议论纷纷的,但是终归难以上得了台面,最后这件事情也只是以王家被抄家而告终,不了了之。
总之是个悬案,是个迷案。
然而宫廷之中,朝堂之上,见不得人的事情本来就多,只要家国不乱,换几个皇帝,死几个大臣,与百姓何干?最多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只不过,红绫好傻,王家的事情,就算是小裴王爷没有亲自插手,但是也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
早上起来后,小白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洗漱好了,挑起担子,去东街打水。
天是蒙蒙亮的,有乌云,更遮住了熹微的天光,晨风拂过,人瞬时便清醒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冷清安静,石径有些潮湿,江水涛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天际有淡红色的残月欲要落下,更有几颗星,幽微的亮光,似有似无,一闪一闪的。
我挑着担子,一个人走在青灰色的薄暮里,脚踏在石径上,有“叮咚叮咚”的响声,很单调。
走出临春江一带,在离那个男人住的院子不远的地方,我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在熹微的晨幕里,站着,那个男人经常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是那个人。
他在看着我,路上没有一个人,晨风清冷,带着江水的清新气息。
我放下担子,看着他,他找我?
然后,他走了过来,对我说,“展临,展翅高飞的‘展’,君临天下的‘临’。”
那应该是他的名字,但是展翅高飞和君临天下一点都不沾边。
我看着他,“小年,小年夜的‘小年’。”
他像一个雕像一样,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在薄暮中,他的眼睛似乎很亮,可能内力越强,眼睛越亮。
“我没有姓,只有名字。”我告诉他。
“你剑术不错。”他说道。
“谢谢。”我回答他。
“好的。”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入小巷,融入晨雾中,消失不见了。
他有什么事情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我回到了江月阁,先煎药,本来,一直都是先给蝶舞送醒酒汤的,因为她头痛得早,然后再给红绫送药,因为她太劳顿了,起来得就不会很早。
但是今天,我忽然决定,还是先给红绫去送药,因为小裴王爷一清早就走了,她要服侍他穿衣之类的,应该起得也很早,蝶舞肯定还在睡的。
我端着药,敲着红绫的门,没有人应声,她应该起来了,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应声。
我用力推着门,门被从里面锁上了,我心里觉得有些隐隐不对。
红绫不会还在睡,就算她还在睡,那么她睡得很轻,听到我的敲门声,一定会起来开门的,而且,她也知道,我要过来送药的,应该不会锁门的。
出了什么事?
我用力撞开门,闯了进去。
“叮”的一声,药碗摔在地上,碎了,清清的药汁,流了满地。
我没有想错,是出了事情了!
“红绫阿姨!”我扑了过去,扑到红绫的床前。
她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湖蓝色的纱衣,打扮得干干净净,十分漂亮,就像夜空中的月亮一样,清落,皎洁,她仰卧在床上。
地上,有一滩红艳艳的血迹,而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触目的血口。
她已经没有知觉了,嘴唇有些乌青,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小裴王爷走了也有很长时间了。
我连忙扯下一幅布,将她的伤口包上。
我把她的手臂拿到床上,让她躺正,然后摸了摸她的脉象,微弱,但是有,还好。
我站起来,冲了出去,跑回我的屋子,药箱,银针,还有人参等等,我胡乱地收罗起来,跑了回去。
把她的嘴巴撬开,将人参放进去,让她含着,然后拿出银针。
“涌泉二分,百会三分……”
我将银针插入她的穴位。
重新包扎她的伤口,敷药。
然后,我坐在她的床边,过了很久,她的眼睛动了动,胸口也有了微弱的起伏。
她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了我。
“小年,这是什么地方?”她笑了笑,气息微弱地问着我。
“江月阁,红绫阿姨。”我回答她。
她靠着枕头,哭了出来,哽咽啜泣着。
“红绫阿姨,你太傻了!”我看着她哭了很久,枕头都湿了,对她说。
“小年,不要告诉别人……”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好的,那你答应我,不要再这么做了!”我要求她。
她没有回答,依旧无声地啜泣着。
“红绫阿姨!那个人本不值得你这么做!”我摇着她。
“小年,你还小,你不明白。”红绫看着我。
“不,我已经不小了!”我为她擦着眼泪,对她说。
“不仅仅是这些,我犯傻,但是我抽身不了,我欲罢不能,他是不是逢场作戏,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不只是骗我,骗我们,他还在骗天下人。我们王家,我对不起……”她一边哭着,一边说着。
“红绫阿姨!这些我不管!你答应我,你不要再这样了!你答应我!”
这些,我都不管,只要红绫不要再傻了,不要再为一个不值得她付出的人寻死了!
过了很久,红绫回答我:“小年,我答应你了,但是你不要告诉别人。”
“好,红绫阿姨,你要记得你答应我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为她盖好被子,收拾好东西,擦干净地上的血迹,最后,把门关上,轻轻地退了出去,她要休息。
可能,小裴王爷想要谋反,而皇帝也一直猜忌着他,而他这么多年来,这么放浪不羁的生活,也不一定是他的本性,可能,他做出来,也只是为了迷惑皇帝,迷惑天下人。
他不是好人,而且可恨,但是红绫很可怜,她一家人当年都成了替死鬼,而现在她又是一个工具,工具没有感情便罢了,但是她一边无可救药地爱着他,一边又不能自拔地恨自己。
小裴王爷,裴溹,他是个该杀的人!
然后,我去给蝶舞送醒酒汤,她又是嚷着头痛,但是喝完醒酒汤之后,头不痛了,便又忘记喝多了头痛的苦了。
要是红绫能像蝶舞一样,就好了,她什么都能想得开。
昨夜,小裴王爷竟然会去红绫的房间,红绫也同意了,蝶舞很吃惊,但是过了一会儿,便言语上嬉戏调笑小裴王爷。
“我们红绫身子骨儿可弱得很哦,禁不起太大的折腾啊!王爷,您可得轻拿轻放呢!”
我在这里待得也久了,什么话也都能听明白。
“美人如玉,良宵一夜,春风一度,胜过千金!难道,蝶舞姑娘打翻醋坛子了么?”小裴王爷的一个门客,也算是一个风流才子的人调弄着蝶舞。
“呸!你难道不是男人么?难道还得让姐姐看看,才知道?”说罢,朝着珠帘眨了下眼睛,又贴到那个人身上了。
而小裴王爷倚在靠背上,呷着酒,笑而不答。
然后,我便抱着琴,跟红绫走了,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