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味道(一) 珍惜点吧, ...
-
味道·
所以刺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到地铁站,在人还没有那么多的时候乘上车,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当他站在地铁的车厢中时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吃午饭,具体说这个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一袋压缩饼干或者是能量棒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从不浪费时间去做饭或者是排队去饭店,即便有的时候他这样节省出来的时间并没有被用上,反而是在他发呆中被消耗掉了,从本质上时一样的,毕竟时间都是溜走了的,但他就是觉得那样子节省出时间比较有意义,至少他去节省了时间。
刺苋下地铁出站后略略环顾四周,这里明显比方才的地方清冷了许多。他沿着街道走,在街角最后的转角处转了过去。
有一家写了‘拆’的破旧店铺,里面是一段通往下面的楼梯,漆黑,黑暗仿佛伸出了触手,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肆意吞噬着四周。大部分人进去这里需要打着手电的,而刺苋不需要,他没什么说出来让他自豪的本事,要是勉强算的话,夜视能力算的上一个。
黑暗中,他轻咳一声。
四面寂静。
他换了个站姿:“蜂,我知道你在的。”
四面依然寂静,正当他不耐烦准备再次说话时一个声音响起来:“草莓、香蕉、西瓜、橙子啊……还有什么来着?”阴影里的人动了动,把双腿叠在一起。
“我是刺苋。”他道。
那人‘哦’了一声,向身后摸了摸,‘卡拉’一声,四周忽然亮了起来,刺苋眯了眯眼,好半天才适应了光线。陈旧的墙壁上,是看不清楚内容的海报。蜂坐在椅子上自在得很,他将两条腿放在面前的长桌上。
“让我想想。”蜂端起桌子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刺苋?你不是不愿意光临我这儿吗?”
“没办法了。因为来了活儿吧。”
蜂点了点头:“哦——来活儿啊,竟然来了我这里,那就是票大的了。你再不做些什么都以为你退休了。”
“不要废话了,东西还有吗?A3和C7尽量有多少来多少。”
“呵。可惜了了。”蜂也没把脚放下去,反而转过身,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了一袋东西,扔给了刺苋。
刺苋接过。是袋橡皮糖,看那样子估计也是过期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不是玩笑。”蜂愣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去哪个这种店,不得来个遮掩吗?对吧?”
“那东西呢?”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也不能就放在这儿啊?”蜂将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糖吃了吧?”他突兀冒出来一句。
刺苋有些火了,他重重地捏住橡皮糖,拍在桌面上,连蜂的脚都跟着动了动,他瞪视着蜂,而对方也同样瞪视着他,那双眼睛凛冽,似乎要把他看穿。
一把尖利的小刀,擦着蜂的脸颊,刺苋的手仍然保持着扔出刀子的动作,蜂也没管脸上裂出的细长口子,拿起那袋橡皮糖撕了开包装,拿了块糖出来吃,腮帮子鼓着一动一动,可见那糖有多么的任性。
“可惜了,还是挺好吃的,真的不来一块儿?”蜂坚持不懈。
“不要。”
蜂不语,只不过脸上笑意不减,嘴角勾得更加突兀。
刺苋愣了愣。
“来不来了?吃完糖吧?”蜂眯了眯眼,把身体向前倾了倾,眼底闪着光。
吃完糖?
刺苋脑中猛地闪过了什么,他一把抢过了糖,将里面的橡皮糖毫不犹豫地倒在桌子上,随着糖的掉落,一张小小的字条落在桌子上。
蜂拿过一块桌子上的橡皮糖,放在嘴里,一鼓一鼓嚼。
……
刺苋向来是个直率的人,他讨厌绕太多弯子的人,于是得了字条转身就离开了那里,他算了算路程,还是打了个出租车,把地址跟司机一说就不再说话。
他查了一下邮件,除了两天前的那封邮件外便没有任何消息,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从口袋中翻出了一个墨镜架到鼻子上。
刚才蜂不仅给他了个字条,同时还有一把钥匙,那钥匙在另一袋橡皮糖中,所以他现在手中的钥匙上沾满了浓郁的草莓香精味儿。知道这是什么钥匙吗?刺苋不知道,所以他根据字条走才知道这是什么的钥匙。
知道是什么钥匙了吗?
刺苋现在知道了。
什么钥匙呢知道字条中的地址是什么吗?是个澡堂子。
这是个澡堂子存物柜的钥匙。
刺苋紧紧攥了攥手中的钥匙,他得等人,人不那么多的时候取走东西,他推了推墨镜,他暂时不想看清世界,因为他身边有很多光溜溜的老大爷在脱衣服穿衣服。
好吧,他忍不了了。
他把柜子打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洗浴袋子,与众多老大爷的袋子一模一样,他伸手拉出袋子,夹在臂下,又用钥匙锁上,出去的时候顺带将钥匙扔进垃圾箱。
他转进了一个公共厕所,打开了洗浴袋子,翻了翻东西,勾勾嘴角,东西齐了。
都不是很旧,但却也不是新的,这是他最满意的,太旧会关键时刻掉链子,而太新则用不上手。他待会儿还得钱汇给陆,说实在他每次大部分的酬劳都得花在这些东西上。此刻外面已经有人敲门了,他将东西放回了袋子,出了厕所后打了个电话,那人平常很快就会接,但是这次让他听了很久的‘嘟嘟’声。
那边的人很久之后才接了电话。那人也没废话,就让他跟他见面,刺苋问在哪。那人说是咖啡厅。
刺苋皱了皱眉,脑子闪过了那个女人的嘴脸。心里冒出了不适感,似乎什么开始冒了泡,发了脓。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快那边的人就挂断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手机,黑了屏,他便解开锁屏,又按了关闭键。
……
刺苋讨厌咖啡厅。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每次去完咖啡厅后,他就会嗅到血的味道。
他进入了那个熟悉的咖啡厅,昏暗黄色的灯光之下,每个人表情都极为模糊。他将视线到处跳跃,在那些一张张模糊的脸上寻找什么,最后他锁定了目标,便走上去坐到了目标的对面。
那人穿着件皮夹克,梳着个又短又小的辫子,见他来了,便于他打招呼。“嗨,这回动作略快啊。该不会你……看上了target吧?咱听红蜀葵说是个男人来着?”
“别废话。”刺苋想到了什么,“刚才你是有事吗?接电话速度诡异地慢。”
“啊,咱在找东西。”
“什么?”
“挖耳勺。”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刺苋摆摆手,觉得自己多虑了。
“说起红蜀葵……为什么这次有两个?我还是不解,要么我、要么她,委托人是怎么说的?”
“恩……”小辫子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原话是让万无一失,也没说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但人家强调了很多遍万无一失,咱就把你俩都叫上了。”
“以前有过这样的先例吗?”他问。
小辫子笑了;“哈!没有,但先例是什么?总有一个人要来创造先例,创造先例的人有什么要求吗?没有,于是咱来当有什么关系?”
刺苋眉头皱的像个疙瘩:“我俩不可能合作,只有谁先谁后的问题。”
“咱也没说必须合作不是吗?你没成那就她去,或者她没成你去,把你们都叫上不是更保险?这次报酬可不少,顶得上以前的十几倍,到时候咱照样抽走咱要的,之后你俩分呗!”小编子喝了口咖啡,睁大了眼,“对了,怎么样?你们见面了。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说。”
“没说?”小辫子咋了咂嘴,重复了一句,
“我本来想说,但她却一定要在喝咖啡的时候商量。”
对方了然点了点头:“怎么说你俩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么长时间了,咱负责的俩人竟然连面都没见过也是……”
“不会再见了……”刺苋硬生生打断了对方的话,见对方愣了愣,他也怔了怔,但很快回过了神来,继续道:“不论是不是性格不合,还是本就不该相见,都不该再见了。行动时应只有一个人,刀子枪子都也罢,只有一个人,唯一的再见方式就只有其中一个脸上盖着白布的时候,另一个可以来吸取教训。”
小辫子听他说话时表情一直没变,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便开始笑:“哎,刺苋,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咱的生意这么好?”
“……”
“因为咱认识的俩人都是最有职业道德的。”他又说:“知道为什么,咱只签了两个人吗?”
“……”
“因为咱受不了再多一个这样有职业道德的了。”
刺苋默了默:“这些有的没的,你去跟红蜀葵说吧。我就说正事,东西,证件,你弄完了吗?”
“早就OK了,寄到你家去了。”小辫子道,“说起来,先后顺序怎么办?你俩又没有说好。”
“打电话给她。”
小辫子似乎很不乐意,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得拨通了那个电话。电话刚通,刺苋就把手机抢了过去,小辫子只得郁闷地盯着面前男人那张冷冷的脸。
“喂?”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我,我是刺苋。”
那边默了默很久才重新出现声音:“哦……刺苋啊,怎么找我有事吗?我记得我没把号码告诉你吧?”
“我想你知道我是用谁的手机给你打电话的吧,别浪费时间了,把刚才你不愿说的正事重新开始吧,你还需要坐在咖啡面前吗?”
“哈……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坐在咖啡面前了,是好牌子的咖啡哦,怎么样,需要给你点吗?”
“我想不必了。那么快些开始话题吧。”
“你想我说些什么呢?不就是个先后顺序吗?这么着急?你这样子就跟稚嫩羊羔一样,面对事情就慌得团团转,好像所有人都把你当那么一回事儿一样,张罗着,觉着自己做的有多好。”
“我没这么样想,并且我也不是新手了。”刺苋提醒道,“就算你觉着这样子很幼稚但是这也是必要的,若是时间重叠了死的会是两个人。”
“嗯……其实也不一定。”女人钻了钻牛角尖。
刺苋也懒得理她了:“若是你还在犹豫那么就我先来好了,当然你要是不满意再继续说。”
“好呀。”
刺苋没想到女人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那么就定下来了?那……”
女人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是新手的话想必这个原则也是懂的,很多时候先到可不是先得,毛毛躁躁的猎物总是最先被猎人杀死,并且警戒其他同伴小心。若是你愿意当这个,我也表达对你的感谢——感谢你用死亡为我铺路。”
刺苋听这话想笑:“哈,你怎么就确定我是猎物而不是那个猎人。”
他迅速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丢还给小辫子。
“珍惜点吧,没准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