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酒》玉惊鸿

42、季少辞，是他吗？ 陆

　　陆世卿顿了顿，眼睛里却又恢复了一片清明的模样，淡然道：“从前在伐武场结下的朋友，他喜欢四处游玩，结交的朋友也多，便托他打听了一下。”
　　燕锦听罢，歪着头思量了片刻，忽然指着陆世卿说道：“季少辞。”
　　陆世卿勒住马手背上依稀可见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抓紧了缰绳，他的眼中难得落下沉稳。接着便又听到燕锦说：“是他吧？”她记得上巳节的时候，隐约听陆世卿说起过此人。
　　陆世卿微微舒了口气，又漫不经心地继续驾马前行，回应道：“恩。”随后的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过多时便抵达了京都，不过，这些日子因着贺松山的事两人并无闲心传消息过来，且这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故而沈景之他们并不晓得燕锦和陆世卿回来的事。
　　陆世卿将燕锦送到了丞相府门口，却并未下马，只是嘱咐道：“这几日太过匆忙，我便不去拜访燕伯父了，你好生在家休息几日，等气色好一些了，再同他们几个出来细说。”
　　“恩，我知道。”燕锦笑道，回到了家，心情自然也放松了下来。他们刚回来，陆世卿大概也急着回去复命，这的确不是寒暄的好时机。
　　他抬手抚了抚燕锦的鬓发，几乎是下意识的，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感觉到指腹间柔顺地触感了，不知是否一路赶来没有进水的原因，他开口时嗓音沙哑了几分：“去吧。”
　　燕锦这才晃过神来，浅应了一声，便下马进府了。只觉得脸上还一片灼热，她方才思绪恍然间飘出了很远，那样不受控制。
　　陆世卿近在眼前，她却像是见到了多少年之后他们两个白发苍苍地模样，他好似多年养成的习惯一般，提她梳理着鬓边发，寸寸撩心。
　　世卿哥哥，未见得也不喜欢她。她的南墙终有一丝可松动的迹象。
　　“爹爹，我回来了。”燕锦还没有走进大厅，便急切地向燕述报了平安，正巧燕述在凉亭中翻看着公文，听到燕锦的声音，慌忙起身，衣角刮落了一本公文掉落在地上也没留意。
　　“回来了？这一路上顺利么？有没有受伤？饿不饿，我让后厨给你备点吃的……”他拉着燕锦左右看了看，索性她之前受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落得疤痕也看不太出来。
　　看着燕述关心她的样子，燕锦鼻头忽然间有一阵酸涩，她打断了燕述的话，挽着他走到凉亭中坐下来，顺势捡起了地上的公文，说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爹爹就不要担心了，您连着问这么多，我哪里说得清楚啊。”
　　燕述笑了两声，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毫发无损地回到了身边，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抬手覆上燕锦的鬓边，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燕锦嘴上衔着满满地笑意，她笑起来的模样同她的生母有八分相像，燕述捋着胡须，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燕锦觉得这辈子大约也就两个人也爱抚顺她的鬓边发了，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南墙陆世卿。却不知，遥遥多少年过去后，有个牙牙学语的小儿依偎在她怀中，伸着稚嫩的小手去碰她的髻上香，嘴里还喃喃不清地喊着：“娘……娘……美美……”
　　“老爷，刚才……”叶文欢才走到院子里，想和燕述说些什么，可看到燕锦时却变了脸色，话说到一半也不说了，转身就要往前走。
　　燕锦不知所以，喊了她“二娘”也不做应答。
　　燕述解释道：“还不去哄哄你二娘，那日你走了之后她才知道，成日里记挂着你，为着你的事也有几天未搭理爹爹呢。”自她嫁过来之后，二人一直无所出，他看得出来，叶文欢是打从心里疼惜燕锦。燕锦听后做了个鬼脸，便兴冲冲地跑去找叶文欢。
　　“二娘。”燕锦上前去拉着叶文欢，探过脸去瞧叶文欢的脸色，心里不禁捏了把汗，二娘是真生气了。叶文欢抽回了胳膊，站在那里却没有继续往前走。
　　燕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叶文欢的袖角来回晃着，语气也放软了许多：“二娘，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以后真的不会任意妄为了。二娘……”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比了三根手指在身前，确乎是认真发誓地样子。
　　见叶文欢还是毫无所动，燕锦上前抱住她，伏在她肩头，撒娇道：“我从小娘亲便去世了，唯有二娘待我好，我晓得，二娘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叶文欢哪里还生得起气来，只是红了眼眶，她这一辈子没有过亲生儿女，对燕锦是视如己出，当她知道燕锦一个女孩子家家跟着陆世卿去了常州，她如何不忧，如何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