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没有色彩的多崎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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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后仙石陽世理并没有洗冷水澡。
自己也汗流浃背的钉宫瑛太楼上楼下地跑了三四次。他站在浴帘外，等到里面「哗啦啦」的倒水声结束，再接过被小心翼翼地递出的空瓶，回到一楼的饮水台，接出一瓶瓶半温不热的饮用水，复又回到楼上。
自己感冒都不怕的仙石陽世理，却在接受了他的帮助之后小心翼翼地道了歉。
为什么不是道谢呢？
钉宫瑛太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心想。沉默的少女用毛巾轻手轻脚地给他擦汗，看起来甚至对于今天留下练舞的行动感到有些后悔了。
是那种人吧，不习惯于接受别人的善意的女孩儿，稍稍被人示好就会感激涕零，得到切实的帮助就恨不得肝脑涂地。会很容易被男生骗的，一点小小的示好就会动摇得厉害。
自己是她的舞伴，总要替小朋友考虑的。要是对她更好一点，她大概会慢慢提高被示好的标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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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音乐声舒缓，简诺·扬多的爱克赛舞曲流淌在阳光交织的空气中，从灰色的软垫地板飘荡到四面光洁的墙镜上，十五个女生和五个男生各自穿着黑或灰的练功服，跟随着老师的口令练习基本功。
时间是早上六点半，早功时间。
仙石陽世理双手扶着把杆，绷紧了脚尖，一下又一下地慢慢后抬腿，挽着发髻的女老师身姿高挑如天鹅般从她旁边走过，点点头，继续向前，替她右手边的女生调整了一下胯骨的位置。
老师走开后，右手边的女生又扭了一下身体，用力一踢，这根本没有控制在内的一踢差点蹬到了仙石身上，她皱了下眉毛，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女生的距离。
老师巡视后一圈，击掌示意小舞者们暂停，看她的示范动作。
一位Arabesque，腿部Developpe，转Pas de bourree，三位脚后接Pas de chat，小跳后结束。
这是在教授一组新动作，仙石非常认真看着，在心里默默地记着老师发力的细节，然后胳膊被人撞了一下。
她余光瞄到右手边的女生伸长脖子往她这一侧走——她这一侧更靠近老师，看得更清楚——似乎是为了看得更仔细一点，虽然撞到了她但还伸长了脖子看着老师。
仙石也急着看老师的示范，于是又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她的胳膊。
不是故意撞到的吧，看不清就往旁边走一步也很正常，反正现在的位置也能看得清楚。
示范后是练习，老师巡视指点，接着是分组，一组一组在教室中间跳这段舞步，再由老师指点。跳得最好的当然还是那位，井之上由香，她学得太快了，几乎看做过一遍，就可以似模似样地模仿出来，大出风头。
仙石陽世理轻轻叹了一口气，前一天晚上她练到钉宫瑛太来时，教室里就只剩她和井之上由香在留堂练基本功了。井之上由香看起来是真的超级喜欢舞蹈，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时，对方脸上一点疲倦的表情都没有，精力充沛到不可思议。
刚入训的时候她还听到过跟井之上一个房间的那个女生跟自己的朋友讲，井之上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也就睡五、六个小时，但是丝毫不困。
天赋这么高，又努力，真的羡慕不来。
最后一组人也展示点评过后，早功就结束了，小舞者们也就该准备去学校上文化课了，接水台前排起了长龙，大家都出了一层薄汗，要接水喝再回去洗漱。
仙石陽世理握着自己的杯子，一边默默排着队，一边在心里回忆刚才教授的动作。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有人和她说话：「哎，我们赶时间，先接一下水你没意见吧？」
她抬起头，发现是跳舞时在她右边的那个女生，挽着朋友，笑嘻嘻地看着她。
仙石陽世理犹豫了一下。她们两个态度并不恳切，但也不算太冒犯，介于请求和命令之间，所有人都是九点上学，她们赶时间，可是她也赶时间，她有些不舒服，但是好像又讲不出来。
不过也可能是她们学校离得比较远，而且只有两个人，耽误不了她多长时间，答应下来也没什么吧，不是说人要互相帮助吗。
她刚准备开口说可以，从她身后就猛地跳出来一个女生，指着这两个人中气十足地说：「你们****，不会排队吗？」
？？？仙石陽世理震惊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是听到了有人在讲脏话吗？
倒不是特别恶劣的那种脏话，只不过在这个人人都文雅得不得了，说自己去卫生间都要用两三个避讳词的地方，女孩子们流行的是悄悄话，是背地里议论，是以意有所指的含蓄措辞和似有暗示的相互接话，让被她们微妙笑容指向的当事人心里打鼓，怀疑自己，从而暧昧地传达不满之意。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生，不，在她过去的人生中，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女生直白地当面讲这种话。
仙石陽世理震惊地看向那个跳出来的女生，井之上由香，她真的有一张漂亮的脸，哪怕那两个女生一脸看怪兽的表情看着她，清晰地以她们的行动传达不满，她也神气得不得了，一脸俏生生的灵动：「看什么看，我也赶时间，后面排队去，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这两个女生都没什么当面怼人的经验，立刻在井之上手中败走，排到了队伍后。仙石陽世理估计她们不会罢休，很快她就听到了队伍后来传来两个女生突如其来你应我和的笑声，还有并不小的议论声，大概是说什么某某某这么没礼貌没家教怎么混到我们这么好的舞团来的，还偏偏不指名道姓。
但凡换个心思敏感的女生，现在肯定就脸上火辣辣，尴尬得不得了。可仙石陽世理接完水回头一看，井之上由香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活泼表情，见她看过来还歪着头冲她笑了一下：「怎么了？」
？？？？这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教育出来的奇女子。仙石陽世理再次震惊了，她压低了声音说：「有的人很爱搞小动作，所以你……」
她说得含蓄，井之上由香也一听就懂，但还是一脸稳操胜券般的神气表情：「有什么可怕的，我还能跳舞不就行了。她们还能影响到我跳舞吗，就她们*****，还敢打断我的半月板不成？」
？？？这个人是不是又说脏话了！
这时候井之上由香已经接完了水，和她一起往外走了。仙石陽世理措不出来词，眨了眨眼睛，然后边想边说：「就是，虽然不那么严重，但是就像苍蝇，也很麻烦，这种小事可能，没有必要去引起矛盾吧？」
「你错了。」井之上由香突然站住脚步，挑起眉毛对她一笑，「就是去引起矛盾，才不会被苍蝇烦呢。倒是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井之上由香的个子比仙石还矮，但是整个人就像个小炮弹一样，看人的表情热力十足，感觉随时可以去操场上欢呼着跑十圈。
「我？」仙石陽世理有点惊讶，她想了想，「就是感觉，没有必要吧。一方面是，家长不是都会教育孩子说要相互理解，然后我换位思考一下觉得对方可能也有麻烦，之类的，就觉得算了吧。」
「什么样的人生经历造就了你这样的奇女子啊？！」还不等她说另一方面，井之上由香就已经心直口快地感叹了起来，用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你是有妈妈教，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妈啊。你是想把这个世界让给没妈的人吗？」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总感觉她在骂人。
「另、另一方面就是，我一想到如果要和别人发生矛盾，想到要对她说话，然后她再反驳，然后再拉拢别人对付我，然后我再处理被她拉拢的人，想一想就觉得，啊好头大。反正也不是难以忍受的事，就退一步就好了。」仙石陽世理小心地解释。
「你有受害者情结？」井之上由香谨慎地打量她。
仙石摇了摇头。
「那你妈有受害者情结？」井之上继续追问。
…………仙石震惊，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那你从哪儿学来的这套。」井之上由香顿时嗤之以鼻，「这不叫难以忍受，什么叫难以忍受？底线都是这么被试探出来的，你今天答应让她们插队，明天她们两个就直接让你帮忙打水，后天她们两个就叫你去跑腿，大后天你就是她们的女奴。」
仙石陽世理脑补了一下，明天她们真的叫自己打水，自己可能确实不会拒绝……毕竟打一个人的水也是打，打三个人的水也是打，既然不是那么麻烦，答应下来好像也无妨。
「唉，傻孩子。」井之上由香读懂了她的表情，以非常成熟的口气叹息，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善良是美德，但不是人性。人性是不要钱的包子每个人都想吃，吃不完还要扔在地上踩一脚。你又不是活在乌托邦，难道还指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乖巧懂事，做事之前还考虑别人的想法吗？」
……这种成熟的说教口气就是好像很不适合她的样子。
「靠着吸附别人生存的人渣，自己是没办法存活的，是因为有你这样乖乖给人吸附的人猪，世界上才会有这么多活着的人渣。你无底线的善良只是自我满足，因为一味的善良会变成恶德。」
……这个口气好像就比较符合对她的印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