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柳小妖

6、妖有妖尊

　　那边花小七深深觉得被轩辰那朵小黄花骗了，这是打死也不愿早回去被折磨，索性就在皇宫中乱逛起来，逛着逛着红玉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只剩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入眼是一处很大的荒废的林园。
　　夜晚的皇宫很是寂静，特别是这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空中到处弥漫着不属于活人的气息，花小七法力被封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这股气息，到是觉得很熟悉。
　　“长歌，你看，这是不是有很多的冤魂？我虽然看不见他们，却能感受的到。”
　　深夜的废园，一袭冷月，夜晚的寒意在轻纱的羽裙上实化为水珠。白衣女孩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国，咯咯的笑着，伸手提起裙摆在空无一人的废园中手舞足蹈。空中飘浮的无数幽明的光点激烈的围绕着七七飞舞，向在朝拜。
　　冥界帝姬在此，众鬼安得不拜？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白衣女孩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你们为何不下黄泉再入轮回，而都在这里徘徊？”
　　风声呜呜，百鬼幽咽，白衣女孩睁开眼睛，有一颗泪珠滴下：“我真身不在法力被封听不见你们的幽苦，但我能感受到你们内心的不甘绝望。可是，你们为何不入冥界不下黄泉？我要怎么才能帮助你们？”
　　风声萧瑟，狂风降临，一如百鬼的愤怒狂风暴雨一般呼啸而至。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见。长歌长歌，你有没有办法暂时恢复我的仙法？长歌？长歌……”
　　除了狂风无人回应，白衣女孩明白了什么，低下头，脚尖画着圈，喃喃着：“不是说好会一直陪着我……”
　　众鬼感受到冥界帝姬的心情，平底风狂恍若百鬼嚎哭。在狂风中，一个白色的身影低着头像被抛弃的娃娃，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自己和自己说：
　　“姥姥，我想回家。”

　　从太子轩辰带着他心爱的杨姑娘毅然赴宴，至牡丹仙求救长歌纵剑而去，七七离场，中途迷路在废园之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对旁人来说，半个时辰不过是酒席中的两次推杯换盏，而这半个时辰对七七来说，委实有些难熬。

　　废园之中，百鬼恸哭，冥界帝姬被困于凡人肉身束手无策，怨愤越来越大的时候，一声清斥而百鬼无声，让七七暗舒了一口气，想当初她刚降生的时候，冥界便百鬼恸哭，要不是她姥姥破了百鬼，她早被判官拿去忘川河祭鬼去了，哪容她滋滋润润的活到现在啊！她一个堂堂的帝姬都差点被生祭，此刻若是压不住这恸哭的百鬼，她滴姥姥啊，实在不敢想像这个后果，让她死了算了！

　　声音发出的地方是废园中废弃的假山洞，七七蹦到洞口，整理了一下衣衫，一个大礼拜下：“不知哪位尊神在此，七七多谢了。”
　　当年鬼姥喜得孙女的时候，场面极其铺场，又出了那档子事，不光整个冥界知道有个七七，就连天上几位尊神都有所耳闻，七七对于自己广播的名声还是颇为自豪的，一个大礼拜下，自保家门，七七是出自真心的感激了。
　　没料，她一个大礼拜下，里面居然没有声音！居然没有声音！没有声音！七七有些压不住火，念在对方刚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恩典，七七再拜一下：“七七感激尊神不尽，请尊神现身一见，七七还有事相求。”
　　话音落地，又是半晌的无言，七七这下真有些爆了！虽然来人间的这些时候倒霉了些，悲催了一些，不知所措了些，可在冥界中的时候，魔头的称号可是长年挂在她的头上，此刻，她想也想的到周身围绕的那些百鬼一个个睁大眼睛都在看着这尴尬的一幕，一时压不住火，忘了自己现在是凡胎，然后挽了挽袖子。
　　正在七七准备冲进去的时候，从里面传出哒、哒的脚步声，声音停住，从洞口就钻出了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来。这少年郎睡眼惺忪披着如墨似缎的黑发，还在系着腰间长长的寝衣缎带……在朦胧的月光下只觉得有百分的美感，便是放眼整个人间也难有长的好看成这样的少年郎。
　　“何人扰我清梦？”
　　七七在心里默默的拿长歌和眼前的少年郎比了比，还没比出眉目来，好看的少年郎就说话了，便规规矩矩的拜了一拜：“冥界七七，拜见尊神。”
　　“你方才说，有事求我？何事？”
　　“七七请尊神福祉。”七七心中小算盘打的飞快，单膝跪地，“七七因在冥界偶遇一冤魂，为了其遗愿，入了此冤魂凡界肉身，没想到竟然卷入一桩天事，导致我出不了肉身，法力全失。”面上是一派的端庄淡然，低着头的眼角眉梢却向上极快的瞥了一眼，对方白白净净的脸上一脸没睡醒的表情，让她深叹对方造诣至高，顿觉大有希望，“希望尊神助七七一臂之力，脱离这个凡胎！”
　　七七每每想起这个肉身和那两个奇葩之间的纠葛是每想一次，都有短命十年之感，大有此生此世唯一的心愿就是从这里脱身，其他尽是浮云之叹。七七觉得，自己快悟了！当年佛祖爷爷悟道成佛的痛楚，也没有她这些日子深啊！
　　没睡醒的少年郎上下看她一眼，道：“唔，勉强入眼，就这么待着呗。”说完转身要进洞继续睡觉去，七七平生第一次求人啊，老脸一热，去他的宝相庄严，去他的端庄淡然，唯一的希望啊……七七脑子就这么当机了，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扑了上去抱了上去……因她原本是半跪的姿势，万分情急下的这一扑，就死死的抱住了少年郎的腿！
　　神呐！给一道闪电劈死我算了！七七心里咆哮了。

　　七七深觉来人间这些时候不光是倒霉到了极点，顺带丢人也丢到了极点，各种丢人，再这么丢下去，别说她那个不问世事的爹很有可能变的理世事打死她，就是她自己也要打死自己了。
　　脑子还没抽回来，只觉手中冰凉刺骨，犹如万年寒冰，惊讶间抬头，少年还是那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她惊叫着抽回手：“好冰！你不是神，你是谁？”
　　神仙虽说没有太热的温度，至少温温的，不会寒冷，不会让人从心里冷遍全身，就是长歌那般看上去清清冷冷的神仙，在抚摸她脑袋时，手心里的温度也是暖暖的刚刚好，从不会这样的冷！
　　这一时的月光都显得分外的明媚，少年郎笑了那么一笑：“我叫渊主。”
　　七七的脑子里像是塞了一万个炮仗同时炸了，轰的一下将她炸成了千万快。

　　渊主何人？
　　天界有天帝，西天有佛祖，人间有皇帝，幽冥有鬼君，妖界有妖尊，妖尊名渊主。
　　天帝神威，佛祖大智，皇帝英明，鬼君威厉，唯有这妖尊……这一届的妖尊实打实是朵奇葩，在他面前，那两个小奇葩简直不值一哂。
　　人死成鬼，鬼或投胎，或修炼为厉鬼，厉鬼再修炼下去，便与众草木生灵所化一般为妖。妖虽不易死，但并不是不会死，或被人降妖除魔了，或是天谴来临，死后便是虚无，无来生无后世。所以妖虽然看着风光……也只剩下看着风光了。
　　而妖有妖尊，妖尊在仙魔六道中最出名的用途，就是用来吓小孩，七七就是从小被吓大的万千小孩中的一个。七七小时候不肯睡觉，她爹就吓她“小心渊主来抓了你去吃了”，不肯喝水她爹吓她“不爱喝水的小孩子渊主最爱吃了，说口感好”，就连不肯洗澡她爹都吓唬她“小七七都臭啦，臭的都飘出冥界了，渊主都闻见了，要来抓你了！”
　　在那些还算太平的蛮长年月中，九重天的一些极盛的宴会也会邀请妖尊魔主前来以示和平，妖尊也知道自己在孩子们口中是个什么样的名声，每每也都极配合的现场吓唬一会各家的仙童仙女们，并深以为乐。
　　深以为乐！
　　那些是曾经的太平年月，后来不太平了，各方战火不断，唯有这妖尊能屹立不倒，保着妖界千万年不被外人欺辱，也着实不易。而说妖无来生后世，可这妖尊渊主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死过了八回，而每每能再聚元神重回妖界。听说六千年前这妖尊渊主又死一次，死因妖界蛮的严实，竟是谁也不知，兜兜转转了六千年竟让七七再人界皇宫里废弃的宫苑里的废弃的假山中见到了，这一刻七七的惊心动魄百转千回荡气回肠惊吓过度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你上次为何死了？”心思脑筋回神之后，七七顺口就问出了这天上地下最大的谜团，竟忘记了恐惧，八卦为先。
　　“上次？”渊主对着月亮着实想了一阵，然后和蔼的一笑，“我忘记了。”
　　“忘记了！你怎么可以忘记了？”七七激动了，嗓门有点大，多少人心心念念的谜团啊，天上地下的八卦啊，怎么就这么忘记了！
　　渊主想了一阵，回道：“我元神刚刚重聚，记忆并不完整，只大约记得自己是谁。”
　　“那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么？”
　　“大约并不会，等过些时日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不过过去的事，我总不大愿意去想。”
　　“为什么？”
　　“九世千万年，有些记忆可能过于沉重，想不起来并不是坏事。”渊主伸出手又摸了摸七七毛绒绒的脑袋，这次七七没有再感觉那么的冰冷刺骨，却像冰冰凉凉的就像盛夏天饮下了一杯冰饮，有些凉爽，也有些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