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柳小妖

5、沁婉若妃

　　花小七对着这个美女发呆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小黄花却没有什么好口气：“你来做什么！谁允许你来这里！”
　　女子收了伞递给小黄花，也不着恼：“轩辰，下了雨，怕淋着你和杨家妹妹，给你们送伞。你却只说让我禁足不许出门，这里还是东宫之中的，我也并没有出门。”
　　小黄花是当朝太子轩辰，这美丽的女子是轩辰的太子妃舒沁，也是舒华诀出了五服的表姑母，她的年纪比舒华诀还要小上五岁，舒华诀每每见到还要喊一声表姑母，所以舒华诀从来也不待见她。
　　两下将手中的纸伞扯碎，扔在地上，轩辰冷笑：“比和我耍这些小聪明，我说禁足就禁足，这东宫之中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
　　轩辰暴怒，舒沁没有说话。
　　轩辰这个太子除了身体瘦弱了一些其实还是蛮合格的，所谓的众望所归当之无愧，所以即使有几个弟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小九九，本质上除非天翻地覆，否则他的太子位子还是很稳的。轩辰唯一的弱点就是有时候会脾气不好，就比如这个时候，早上上朝时被舒华诀呛了几句，当着化小七的面又回想起地牢那一架，就算是圣人还是有几分火气的，这时对着自己送上门挨骂的舒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话了，“说啊，你做主还是我做主？这个皇朝你是太子还是我是太子，还是你们舒家才是太子？看看，对着杨家，你们想陷害就陷害，想杀人就杀人，杨家满门啊！你知道是多少人命么？你知道么！除了娴儿侥幸逃了出来，整整一百五十三颗脑袋！真正血流成河！你们舒家做的这些事你知道不知道？我问你知道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轩辰扯着舒沁的小臂狠狠一带，舒沁打个踉跄，轻声道：“妾在东宫之中不问外事，轩辰，妾不知情。”
　　“你记住，杨大将军是有大功的，本宫为他昭雪的一日定要你们舒家上上下下满门的脑袋。”轩辰在她耳边留了一句，将她狠狠丢开。
　　舒沁摔倒在泥地中，雪白纱裙满是泥垢，发髻有些散乱，鬓边一株明珠簪摇摇欲坠。寻常女子若被父君如此质问羞辱，大约要么据理力争，要么就是掩面而泣。舒沁却没有，艰难的支起身子抬头看见花小七好奇的眼神，回以淡淡的一笑，笑容中有三分自嘲及三分善意，还有三分的好奇。
　　杨月娴她曾经是见过的，那是一个笑容中都带着两分心机的姑娘，与面前这个仿佛有些不同，具体若说是哪里不同，舒沁却又说不出来。
　　轩辰发完了脾气神智归位，见舒沁一身泥水，略有不忍：“回去洗漱洗漱，堂堂太子妃弄成这样成何体统。”
　　舒沁依言，起身告退。
　　“你怎么一人过来了？伺候你的宫女呢？红玉呢？”轩辰此时才发觉少了些什么。
　　“妾猜你大约是在与杨姑娘说话，便一人过来了，并无何事，怕雨大淋到你和杨姑娘，带了红玉反而不便。”
　　舒沁之貌倾国而闻，貌美而温顺，从无逆言，嫁入东宫为妃数年从未顶撞过轩辰，轩辰看着舒沁一身泥水蹒跚而去的背影，心中略有一些内疚，对小七道：“娴儿你先在这里等等，看着雨越来越大，我重新拿把伞过来。我也不瞒你，我送沁儿回去，方才一失手，沁儿这个样子回去怕是东宫人心要乱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
　　花不七巴不得小黄花离自己越远越好，连忙点头，站在亭子里好奇的看着小黄花在风雨中追上了前方的太子妃，两人低头说了几句什么，沁儿虽而周身狼狈，微微一笑也倾国倾城，两人相伴而去。到是小黄花回头看了花小七几眼，花小七始终站在花园中的凉亭中，远远地着他离去。

　　“小丫头，太子都走远了还看呢？”
　　“长歌哥哥，他们最后说什么了？可惜我法力被封了听不见，你告诉我呗！”
　　“嗤，你站在这里就为了琢磨这个？”
　　“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那个太子妃回头看了我一次，小黄花看了我三次？”
　　“你觉得呢，他们会说什么？”
　　“小黄花把人家摔成这样，应该在道歉吧，我觉得，这个小黄花心中一定不是一个坏人。”
　　“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嘛，心自有莲花，他从来不是一个恶人。”
　　“你以前就见过他么？唔，我是说他还是天上的太子的时候，你们很熟么？”
　　“见过几面，略有交情而已。”
　　“这个太子妃好美啊，真的是好美啊，我看她的心中一定也不是坏人，可听你方才说的命谱我也迷糊了，命谱中真的说她与舒华诀一起勾结在一起陷害了……这个肉身？她不像这样的人。”
　　“小七，你要知道，命局已经开始，我除了保护你并不能道破天机。”
　　“哼，假的，方才你不还和我说命谱说的很开心么？”
　　“那个时候命局并未开始，因为你的介入，直到此时，命局才真正开始。”
　　冷风伴雨，小七觉得很冷很冷，抬手，握住虚空中的另一双手，轻轻的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么？长歌哥哥。”
　　她觉得头顶有些暖暖的，像有一双手轻柔的从头顶抚过，有人回答的声音随风而起，仿若乐章，
　　他说：“唤我长歌。”

　　夜晚来临，轩辰如约带花小七去赴宴，随行的有太子妃舒沁和舒沁的贴身丫头。花小七本来很兴奋很开心她本来也是闲不住的性子，可是真正到了宴会上心里后悔的要死。就算是帝王宴，人间的帝王宴能有多热闹多壮观，对于她冥界帝姬来说简直小儿科，深感上了小黄花贼船的花小七一个人在角落里闷闷不乐。好在太子妃善解人意，看着她面色不好，竟陪在她身边一步不离，花小七又失了法力，这下和长歌聊聊天都不能了，让小七更加郁闷了。
　　事实上，这场宴会却不止花小七看到的这么简单。
　　如果长歌此时在她身边给她稍微一解说，这丫头保准又要喊：比唱戏还精彩！眼看这丫头愁眉苦脸的坐在那大吃大喝，长歌摇摇头管不了这丫头，大致看了一眼场面情况，只带些许冷笑没有多少兴趣，反倒是这个太子妃，让长歌有些玩味。
　　此宴明面上是赐宴突厥使团，暗地里却非如此。
　　首先，这场夜宴是皇上赐宴突厥使团，寓意双方交好和平。而在杨月娴父亲大将军杨定的罪名中最大的一条就是私通敌国，卖国求荣，这个敌国指的正是突厥。
　　其二，这场夜宴是皇上赐宴，两位贵妃作陪，太子皇子俱在，舒相舒伯仲在下首第一席，舒华诀作陪。
　　最后，皇上曾下旨赐死杨家满门，太子却公然带杨定的女儿杨月娴出席。皇子轩和当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欲立刻奏事，被他母妃乐贵妃在胳膊上狠掐了一把，吃痛的脸都变了色，不敢再贸然言语。
　　夜宴就在这么个诡异的气氛中开场了。

　　花小七闷闷不乐吃自己的，自语小黄花看不起人，这么个小场面还说什么大场面，说什么带她来见见世面，她花小七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么？每一百年的七月之五百鬼之日盂兰盆节之时，她姥姥鬼姥都要大宴整个冥界，啧啧，那才叫场面好不好！那才叫气场！眼前充其量只是个小儿科，就算是人间帝王又如何，什么帝王宴又如何，人死灯灭还不是要到她冥界去哭哭啼啼，切，真拿她堂堂冥界帝姬当村姑来哄了！
　　花小七也不管他们都在唠些什么，专心挑一些自己爱吃的吃个不停，手一抬，听的耳边哎呦一声，正在上菜的宫女手中的汤盅没拿稳撒了小七满身。若是清汤也就罢了，偏还是水晶莲藕盅这样的甜食，小七方用手摸了一把就觉得手都快要粘起来了，一旁的太子妃看见也是吃了一惊，趁着没人注意到，让贴身侍女红玉带小七去更衣洗漱，小七也正觉得气闷，当下一万个乐意，偷偷的从席上溜走了。

　　小七觉得自己偷偷的溜，不惹任何人注意，可偏偏其实她才是这正常夜宴的中心，所有人都拿余光看着她的，此时她方一离场，场面这才热络了起来。乐贵妃先替自己儿子打了头阵，笑语盈盈：“太子妃，你身旁那个可是杨定的女儿？杨家不是满门抄斩连坐九族么，杨定的女儿怎么在这儿，本宫还以为是本宫老眼昏花了。”
　　太子妃舒沁起身，回不是，不回也不是，站在那十分尴尬。
　　玉贵妃是个貌美的糊涂人，也不管场面是怎么个暗流，只是一直看不惯舒沁抢了自己亲侄女的太子妃位置，从不放过任何欺负太子妃的机会，乐贵妃才起了个头，她就接着跳了出来，卖弄聪明：“太子妃，你竟与朝廷钦犯一席，可是想连坐？你连坐就算了可别牵连了太子殿下。呀，这么说，莫不是杨定谋反太子妃其实也是知情人？”
　　两位贵妃一搭一和了许多年早就熟了。
　　乐贵妃举起酒杯掩盖唇边的笑意：想那轩辰如何配得上东宫太子之位！杨月娴之事一定可以大做文章就算动不了太子，也要狠狠动一动太子的羽翼。
　　玉贵妃也在笑，漫不经心的理着手边的几颗荔枝，舒沁挡了她亲侄女柳月漫的路，想那舒沁不过是舒相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表妹，动了她舒相也不会与她这个得宠的贵妃翻脸。想来既然看了碍眼，又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摘了就是。
　　轩和是完全没想到轩辰如此大的胆子公然带着杨月娴赴宴，虽然他早就得知了情报，但轩辰若是将人藏在东宫之中，他还能去搜查东宫么？可是轩辰竟然公然带着她出来了这份胆量着实让轩和佩服！早就又传闻轩辰一直喜欢这位杨家姑娘，果真是不假啊，这一次，这位太子哥哥的脑袋八成是进了水，就算整个御河里的水恐怕都没他此刻脑袋中的水多！
　　轩辰眼见着轩和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笑了笑，对着轩和挑了挑眉。
　　舒华诀从宴会开始就一直在出神，对着花小七出神，及至花小七离场更衣，他的魂也像跟了去一样，木然的坐在那里一直望着她的背影。轩和几次给他使眼色都没有注意到，气的轩和在心里骂了祖宗三代，直骂红颜祸水。
　　舒相舒伯仲精光闪烁的一双小眼不动声色的将场面扫进眼中，不动神色的饮下杯中的最后一口冷茶。

　　长歌本就兴趣缺缺，尘世因果一般都引不起他们这些神仙太大的兴趣，此番来凡尘一为历练，二不过是想寻个善缘，给长吟结个穗花，未想到认识了个花小七被拉入这红尘俗事之中，说那花小七被困在杨月娴的肉身中，他何尝不是也被束缚住。正在出神间，忽见一小仙仓皇奔至，神色戚戚，低头叩拜道：“不知帝君尊驾，小仙有失礼数。”
　　长歌看她神色颇为惊恐，略为好奇：“你是何方小仙识得本君？观你神色，为何如此惊慌？”
　　小仙长拜不起：“小仙是这御花园中一株牡丹，修行千年，渐识月之盈亏，蒙天地之灵盛，飞升成小仙。”
　　“虽为小仙但你有慧根，勤修悟道，还能飞升上天庭，为何如此惊慌你还未回答本君。”长歌说这话的时候着一身青衫，站在仙泽漫漫的草地上，容颜清冷，很是仙姿卓然。牡丹小仙偷偷抬眼去瞟，心神动摇，再次拜服：“回帝君，小仙如此惊慌是因为……因为……此处出了妖怪！不知是哪里的妖怪小仙也从未见过，可那妖怪……帝君，我等草木修行虽然艰辛，但是御花园中同为修道的姐妹也有数十余人，而今，而今到现在只剩下小仙一人了！小仙日日东躲西藏才存活至今。小仙不过是凡尘一散仙，无缘上得天听求救，今日见此处仙光弥漫，才晓得是帝君尊临，斗胆前来求救，还盼帝君慈悲普渡众生！”
　　“此处有妖？”
　　“正是！”
　　“本君为何未感觉到妖息？”长歌疑惑，这里是凡尘皇宫，按理说妖魔精怪都需退避三舍，怎会有妖往上撞呢？
　　风起，伏地的牡丹仙突然心惊肉跳心中难耐的惊恐，瑟瑟发抖，戚慌喊了一声：“帝君！”起身刚要逃走就被一团平底而起的黑雾卷入空中！
　　这果是实打实的妖息了！
　　“孽畜敢在本君面前伤人！”长歌震惊于竟然有妖敢在他面前放肆，扬手一道光华击中黑雾，听得黑雾中隐约有一声惨叫，向西方逃窜。小小妖孽，竟敢在一尊真神面前放肆，长歌面子里子都有些过不去，御剑起身，追击而去。

　　事发突然，从花小七离席，到牡丹小仙出现求救，再到妖怪出现掳走小牡丹，长歌追去不过瞬息之间，宴席中人大致只觉得怎么一下变冷了，电闪雷鸣，这是要下雨了吧？轩辰心中惦念花小七，吩咐贴身长随带上披风和雨伞去寻找花小七才略略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