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柳小妖

4、仙凡一箩筐

　　长歌继续煮第二壶水，也继续说：“这件事埋的甚深，知情人不多也不敢乱说，天帝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后来太子休弃的太子妃闹到了天帝面前，这才知道自己两个儿子竟然同时喜欢上了一个仙子。”
　　“等等等等……小七凌乱了，“休弃？太子妃的！”
　　“我方才没说么，太子早已娶了太子妃。唔，约莫年级大了记性不好。”
　　小七捋了半天，最后直得叹道：“真爱啊！”
　　长歌凉凉的喝了一口水，让她感慨了个够才续道：“曲裳公主引得太子休弃了太子妃，唔，据说太子妃当年也不是太子想娶的，而且过了多年也没有给太子生下一儿半女，休弃了反倒没有人说什么。只是后来却引发了一场决斗。”
　　“决斗？”
　　“嗯，天上有个专事录记史记的星君给这场决斗取了个名儿——双龙灭世决战。小丫头，决战你知道吧？一定要死一个才能结束的战斗。”
　　“那谁赢了？”
　　“谁都没赢。据记载，这场双龙之战打的日月无光，四海平掀巨浪，山陵错而移位，凡世更是季节错乱，几近天崩地裂。直到这个时候，被休弃的太子妃才脱出困阵，一状告到了天帝面前，天帝才知晓来龙去脉，赶到他们决斗之地时，两位皇子都已受了重伤却还在争斗不已。天帝震怒，将两位皇子统统拿捆仙索捆了带回了九重天，一个都没落下。”
　　小七默默的，乖巧的给长歌续了一杯茶水。
　　“九重天的神仙虽然都很淡然漂泊，却很是看重家族之内的种种，比如兄弟之情。此事全因曲裳公主而起，引的太子与小皇子反目成仇，动手私斗伤及各自的元神真元，于是天帝贬他们三个一起下凡间历十世情劫，唔，这是第七世。”
　　“罚的太重了！”
　　“为何？”
　　“俗话说，情坚不拆！他们两个既然都对这个公主感情如此深，愿意为她而死，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好了。”
　　长歌喝茶，闲闲的问：“那按你的说法，你愿意成全他们其中的一个，那若你是天帝，你会让她和太子在一起，还是小皇子？”见这丫头张嘴就要说，一根指头点在她唇上，低低的道，“想好再说，对所有人而言，机会只有一次。”
　　花小七有些看不懂他此刻的神色，索性按照自己的逻辑想了想，答：“太子！”
　　有一抹神色从长歌眼眸间一闪而过，长歌笑了笑，道：“前番你不是使不出离魂诀了么？”
　　“对啊对啊！我都忘了！这才是最重要的！问出来了么？”
　　花小七开心的凑上前，长歌轻轻往后避了避，点头：“不错。因为这一世他们三人的情劫还未历完，按理说曲裳公主是不会轻易死去的，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居然死了，曲裳公主只是个附带死就死了，可两位皇子这一世的情劫还没到高潮……你应该猜到了吧，那个小黄花太子就是九重天太子转世，舒家那个公子就是小皇子，因为他们之前动武破坏太大，所以这十世的转世他们大约都会变得这么文文弱弱病病歪歪，这是天罚。偏巧你这个冤大头一头撞了进来，只能按照设定等他们历完情劫，估计你才能脱身。”
　　花小七欲哭无泪：“关我什么事啊！”
　　“时也？命也。”
　　“他们这一世还有多久啊！”
　　“估摸着大约还有四十来年吧。凡人一世能有多长？”
　　花小七捂脸：“四十来年？就是四十多天，我怎么赶得及姥姥的寿典啊！天呐，这回我父君一定会打死我的，连母妃哥哥都救不了我！”
　　“或许……这一次你父君不会打你了。”
　　“果真？”
　　花小七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仙姿卓然的坐在石桌边啜茶，一举一动皆是风华，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哪里老？一点也不老”的话来，长歌面对她灼灼满含希望的目光，微移了移目光，面上却含笑点头：“应该。”
　　花小七高兴的一合掌，她的世界就这么大，只要不挨父君的打就是天下地上的太平事，也是芳菲的盛世年了，想来长歌说过他是沧海之境的君上，他既然如此说，大约表示他愿意为她在她父君面前求情，唔，那果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好了，茶喝完了，故事也说完了。”长歌起身，将茶具幻灭，花小七见他这是要走的形容，顿时惊慌的很了，一头撞了上去，紧紧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松开。
　　长歌神色一怔。
　　“小丫头松手。你个未嫁人的帝姬对别的男子如此搂搂抱抱……你错过寿辰你父君大约不会打你，但你这般若被他知晓，定然直接打死你了。”
　　花小七抬头看着他，说着孩子话：“若是我嫁给你，我父君定然不会就我抱你打我了。”
　　长歌失笑：“帝姬抬爱，长歌承受不起。请小帝姬松手。”
　　“不！”花小七头一扭。
　　长歌摇头：“你抱着我这般紧，想来是害怕我丢下你而去，你又被困在这肉身中不能施法会有生命之忧，是也不是？”
　　“乖乖，你怎地知道？”小七咬着手指头。
　　长歌无奈被抱着腰身，颇有些哄小孩的意味：“你且放心，你我遇上是缘法，我会陪着你，护着你不受任何伤害，直到这件事完结。”
　　小七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讲真的？不会骗我？”
　　“我有这个胆子骗黄泉冥界的小帝姬么？小帝姬可还要我发个誓言？”长歌竖起右手，“本君曾经对你说过，今日再说一次，本君一诺即是沧海桑田。”
　　花小七舒口气，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你不晓得你走的这几天我是怎么样盼着你，我活的这一万年再没有像那样盼过别人了，只有你。我睡不着吃不下，也就讲究着进些甜点了。”
　　长歌失笑：“曲裳公主这一世的肉身是很容易吃胖的体质，你将就着些吃就吃胖了这许多，若是放开了吃，怕是一个月就要变皮球了，你让太子和舒家的公子对着一个皮球如何喜欢的起来。”
　　“谁稀罕他们喜欢，再说又不是我的本形。”小七嘟囔着，“然后呢，怎么让他们历劫呢，早点历完，早点从这个肉身中解脱。”
　　“我在天上时翻过命谱，是这样的，舒华诀与其父一起设计暗算了杨家满门以后才真正喜欢上了杨月娴。杨月娴却对昔日挚爱的舒华诀心灰意冷，嫁给了太子为侧妃，还为太子生下了儿子。舒华诀怎会死心，与太子妃勾结在一处，给杨月娴下了药诬陷她和别人私通，太子一气之下重病不起，皇上将杨月娴关了起来，舒华诀再一次对杨月娴示爱，杨月娴不知道自己被舒华诀算计了，一心以为太子冤枉自己再一次心灰意冷，舒华诀为她这么些年始终没有娶妻，她就感动了和舒华诀在了一起。这两人隐姓埋名逃到了北方一过十年的太平日子。十年之后，太子登基，舒华诀怕登基的太子翻旧账，于是造反，凭借之前的积蓄和这十年舒华诀从商攒下的银钱和人脉打下了大半的江山，却误杀了杨月娴和太子的儿子，舒华诀对杨月娴反诬是太子下的狠手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她。杨月娴抱着失去了十年的儿子尸身因为伤心有些神智失常，心心念念要太子偿还她儿子的性命。战事打到这个时候，太子的皇家军队与舒华诀的叛军隔江相对，杨月娴看见太子的一瞬间清醒了神智，瞒着舒华诀跑去行刺太子，舒华诀得知大吃一惊，不惜以身犯险去找她。后，杨月娴对太子下毒，太子早就认出了她，坦然喝下毒酒说了这些年的过往，与找她的艰辛，还指出当初的冤案是太子妃与舒华诀一起为之，她的儿子也是舒华诀误杀。杨月娴不能接受，这时候舒华诀现身，两人当面对质，彻底明白过来一切的杨月娴心如死灰，投江自尽。唔，这段颇为精彩，据命谱所书，太子大喊一声‘月娴月娴，生生世世殊途同归’然后毒发身亡。舒华诀因为暴露了行踪一个人被大军重重包围，最后淡然自尽。唔，大约就是如此，你听明白了么？”
　　花小七目瞪口呆。
　　“这一世他们要体验的，应该是得到与失去。”长歌颇为感慨的叹息，看着面前圆圆脸蛋的小丫头，不停摇头，“你不能再胖了，虽然命中注定他们都会爱上你，可你若再胖下去，他们大约也会不好意思爱上你的。”
　　花小七万万没想到会复杂成这样，因她的小脑袋怎么想的明白对于她来说短短的六十天却要经历一个人一生的喜悲，这下打死都不干：“你杀了我我都不能答应！”
　　“那样他们渡不了劫，你要如何若离这具肉身？”
　　花小七说不出话来，哭道：“可是若是做了这样的事，就算我可以脱离肉身了，我又有什么面目回到冥界！笑也要被别人笑死了。我好歹也是冥界的帝姬，这这这……假装与凡人成亲还生孩子……我爹会打的我连冥界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的！”她还没说完，长歌已经嘘了一声：“那朵小黄花找你来了，我先走了，你姑且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完这一句长歌就不见了仙踪，小七看见风雨中一朵小黄花从远处晃悠悠的飘了过来，欲哭无泪，“鬼才要嫁这朵小黄花呢！长歌你想想办法，不然、不然我死给你看！我死了全赖在你身上，这样我姥姥爹爹娘亲哥哥一定都不会放过你的！”
　　“娴儿，怎么穿的这样少来花园？快快披上。”小黄花是赶来送披风的，“娴儿可是闷了，方才我打老远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的，果是闷坏了吧，今儿恰巧是突厥使团来朝朝拜，父皇下令晚宴他们，你闷了我带你一起去，给你散散心。”
　　小七笑的讪讪的，见他作势要拉自己的手，一下收回手背在身后，两人站着相顾无言。话说，冷场的时候就绝对会有人来救场真正是自古以来最正确的道理，这边方才冷场，那边已经转出一个女子，撑着一柄江南的烟雨纸伞，一步一袅娜的走了过来，就连小七也不得不承认这果真是一个有风姿的女子，伞柄轻移，漏出伞下一张白皙的面孔，淡扫长峨眉，水氲浅胭脂，果是一个美人的。小七也算是一个见过些世面的小仙了，天下闻名的女神仙她是无缘一见，不过一些小仙还是经常见的，竟没有一人比的上面前这个女子的钟灵毓秀，就连黄泉之下的真正的杨月娴就是传说中的曲裳公主也是及不上面前这个女子的，或许是因为曲裳公主这一世□□已亡，看上去难免有些阴森森的阴魂的感觉，及不上面前这个女子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花小七觉得，若说曲裳公主像她养在花园中的那一只小小的白狐，那么，面前的这个女子应该就是花园中她姥姥最心爱的那一株牡丹。
　　鬼姥的花园很有特色，这个冥界都知道，鬼姥的花园很大很大，整个花园中只有一株牡丹开在花园中央。真要比起来，这个女子很像她姥姥的那株牡丹，乖乖，莫不是她姥姥的那株牡丹得了仙缘修成了人形？这个回去可要好好问问她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