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妖书》柳小妖

3、再见花满天

　　当长歌再一次看见花小七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
　　那天是一个微雨的天，小七一身干干净净的华贵装束坐在花园观雨的亭子中，正在吃盘子中的糕点。长歌看那吃相，也着实叹了口气，左右无人，降下云头显现仙身，叹气：“小七，你怎么胖了两圈？本来这肉身的圆脸还算可爱，你这么一吃，哪里还看得出分毫的可爱。”
　　小七眼睛一亮，满手的糕渣抓住他衣角，叫道：“你可回来了！都已经七天了啊，七天了！说好的第二天就回来呢？”
　　“这事情比我预计的复杂，花费的时间就多了些，我已经是紧赶慢赶连口水都没及得上喝，不过看你胖的这样，这几日看来过的还不错。”
　　小七谄媚的递上茶杯：“他们沏给我的茶，说是什么大红袍，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长歌端过茶杯放在桌上，似笑非笑：“九龙窠岩壁的大红袍，在凡间来说也算是极品了。”
　　“你不是水都没来得及喝么，赶紧喝几口润润喉，好给我说说一走这几天都打听到什么。”
　　“你放心我就是不喝也要告诉你，这事现在与你干系颇大，这水我就不喝了。”
　　“啊，为什么？你刚不是也说什么‘在凡间来说也算是极品了’么？”
　　长歌将小七递来的茶壶挡了回去，回了一句：“我有洁癖。”
　　“……”

　　确定了小七让所有侍卫婢女不得靠近后，两位神仙就在这石桌旁坐定，一本正经的开始八这个天界前后五千年最大的八卦了。
　　两人是这么开头的：
　　“小七，你知道你借的这个肉身是谁的么？”
　　花小七一个激灵：“杨姑娘的啊！”
　　“是杨姑娘，也不是。”
　　“……我糊涂了。”小七捏着拳头吼道，“快说！”
　　天界的仙人说话都这么打机锋打了几十万年都打习惯了，越是大事、正事越要打机锋，另外就是八卦了。万一八卦的事主凑巧听到去问罪，对方就可以反驳，我什么都没有说，哈哈哈哈。打个哈哈就能混过去，事主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据说这最著名的事情是这么一桩，某日蟠桃宴散后，神仙都走尽了，太上老君凑巧碰到了一个人醒酒的天帝，两人都喝多了，太上老君也是个好事的，就和天帝说：“月中仙子之窈窕仙姿果真天上地下无双，多少凡人终其一生都愿一睹真容，此乃陛下幸事。”天帝还在醒酒中，脑子晕着在，于是两个神仙对了个男人的眼神，飘飘然的回句：“然。”偏偏是多少个不凑巧，这话让来寻天帝的天后听见了，联想起天帝多日不进后宫，当下妒火中烧，上前左手揪了太上老君的胡子，右手揪了天帝的耳朵，将他们同时掐醒了。天后对天帝一笑，问：“然？”醒酒后的天帝还算睿智无双：“月仙子的仙姿当真无双，不过在爱妃面前就如江河之于大海，逊色多矣。”醒酒后的太上老君跟上补刀：“老臣还未说完，老臣之见，月仙子之仙姿在凡人眼中是致命诱惑，可让月仙子在下界仙山献舞，以此来衡凡人寻真问道之心。”天帝双手一合，叹道：“然！”天后吃个哑巴亏，明明知道天帝偷腥，就是没办法找出毛病来，生生被气晕了，醒来后听闻月仙子在合虚仙山献舞已经半月，震惊了凡尘，无数仙人也跑去捧场，其中还包括各种开水境偷偷看的仙人不计其数，直叹月仙子仙姿举世无双，天后听后又病了一场至今仍缠绵病榻。
　　天上八卦的机锋至此而始。

　　长歌恍然过来，这不是九重天那个宝相庄严的神殿，面前这个丫头也不是天上一众什么都藏着的老神仙，于是笑了笑，擦去丫头嘴边的糕点，问：“怎么说你也是黄泉的小帝姬，怎么这里的糕点就这么好吃让你如此贪嘴？”
　　小七抓起一个：“你尝尝？这个是枣泥馅的枣花酥，这个是南瓜的千丝南金糕，喏，这个最好吃，是莲蓉馅的，名字也最好听，一笑醉芙蓉。还是凡世的东西好吃，哪像我们黄泉啊，吃的东西都简单的很，整天到处都阴惨惨的，时不时就有人哭，哪有这么好吃的糕点，甜甜的好吃极了。”
　　“果真黄泉处处是哭声，果真你也从未吃过甜食？”
　　小七点头：“是的，黄泉之境嘛，是凡人死了之后的去处，哭啼啼的。我冥界很久都没有大喜事，我姥姥只有我父君一个儿子，我父君和母妃在一起第一年就有了哥哥，后来直到一万年前才有了我，才有这么一件喜事。对了，听说一万年前我降世时，有一道光芒自天而降，仿若神光，照亮了整个冥界，引得所有阴魂叩拜呢。”小丫头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大家都说我生而不凡，姥姥更是宠我，只有我父君凶巴巴的。母妃还说，本来满月后有个赐名大典也是喜事，可不知何处冤魂竟然啼哭不休，竟然惹得整个冥界的冤魂一起恸哭。大判官就说这是大不详搞不好要将我沉入冥川来平息冤魂恸哭，就连我父君脸色都白了我母妃更是吓坏了，我哥哥就拿着长戟护在我身前，问谁敢动我一下。后来，我姥姥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我姥姥从来不生气的哟，那天生了好大的气，法透黄泉，一下子就毙了那为首的冤魂，一举震服所有的冤魂。”
　　“你竟还有个哥哥，所以后来就给你起名叫小七了么？”
　　小七出了个神，大约是在遥想那一刻她姥姥的倾世风姿，半天才摇头道：“因为众鬼啼哭是大不详，就不能再赐名了。后来，在姥姥震服所有冤魂后，不知从哪里飘来一些花瓣飞舞在冥殿之中，姥姥父君母妃哥哥包括十位判官百位魂使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姥姥数了一数，正好是七瓣，所以就叫我花小七了。”
　　“如此起名也太潦草了些。”
　　“可不是！不过姥姥说，我缘还未到，缘到时就会有我自己的名字了，那必然是天定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上去很过瘾！不过我都一万岁了，还没等到那缘，也太难等了一些！”
　　长歌看着在抱怨的小丫头，眼神有些深刻，缘劫，劫缘，缘就是劫，劫也是缘。多少人但愿平凡一世安好，也不想碰劫，因为劫这个坎一旦过不去，灰飞烟灭。

　　“所以呢？说了半天还没说到你倒天庭问出的东西呢，哎，长歌，天宫好看么？我只在一些画书中看过可从来没有去过。”
　　“此事了了可以带你去看看。”长歌幻出一套茶具，取无根之水开始给自己烹茶。小七听了拉住长歌云袖来回晃荡，将茶壶之水撒出了一半，“可不许赖账！”
　　“必不会赖账，松手，你不是想让我连烹个茶都用仙法吧，还能不能让我有个乐趣了。”对面的小丫头笑嘻嘻的松手，他轻轻喃语，“何况你不去怕也是要带你去了。”
　　长歌煮沸了水烫了茶具，过了茶，如此三遭，才喝上了一口，“你看什么？”
　　“你喝个茶可真麻烦！若是渴极了想喝一口水，等你这一趟做好，怕是已经渴死了。我喝水可方便了，有一回渴极了直接将冥川的水捧起来喝的，也不见你这样麻烦。”小七满脸的嫌弃，“便是我哥哥那样顶顶讲究的人，喝水这一件事上也比你快了不知多少！”
　　“论起年岁你应该喊我爷爷，我是老人家嘛，喝茶慢一点多正常，比不上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
　　小七看着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年轻好看的男人硬是不要脸的说可以做自己的爷爷，有一瞬间很是不想搭理他。
　　“说正事。”长歌放下茶杯，“你借的这个肉身杨月娴是个有来历的，她本是下界仙山秦浮山的公主——曲裳公主。曲裳公主聪明乖巧，长相又是拔尖的，很是入天帝的眼缘就将她留在了九重天教养。天帝本想着如此聪明可爱的公主不能埋没了，本意提拔一下，看她日后可有机缘与哪位皇子有缘，没想到，这曲裳公主聪明的过了头。她来自下界仙仙，自觉在天界虽有天帝撑腰但也处处低人一等被人看不起，便处处拔尖要强，她长相到是貌美无双，慢慢的芳名就传遍了整个天界。在天帝的一众皇子中最小的皇子就喜欢上了她。”长歌话一顿，问，“若是你，你怎么办？”
　　“啊？”小七有些迷糊，“不难办啊，喜欢就嫁给他，不喜欢就不喜欢呗，难不成婚姻大事还有谁能强迫么？”
　　长歌看她一眼，续说：“曲裳公主心高气傲，小皇子虽是天帝的皇子却并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小皇子喜爱她，她便一面与小皇子交好，暗地里却去勾引了九重天天帝的长子——太子殿下。”
　　“啊！为什么？她喜欢太子就推了小皇子，专门喜欢太子好了啊，你方才说天帝也蛮看重她的，想嫁给太子也不是很难吧？”小七嘟了嘟嘴，“除非太子不喜欢她。”
　　“曲裳容貌绝美仙姿无双，太子也蛮喜欢她的。”
　　小七噎住了，“你这么一说……”
　　“如何？”
　　小七掩面：“我突然好想去看看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好好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