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月》海云天

7、琉璃城

　　到了琉璃城，黄员外果然如叶修所说，上船来接人了。天小恒给掌舵和水手们发了赏钱，吩咐在码头停靠三天，然后，就带着天月珩向城里飞奔而去。

　　琉璃城地处水陆交通要道，历史悠久、商贸繁荣，不仅富庶，还很有文化底蕴，是中原文化最兴盛的城市。

　　天小恒带着天月珩饱餐一顿后，住进了琉璃城最知名的旅舍，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打算认真逛一逛这个慕名已久的文化名城。

　　桐庐街的美食小吃，织衣巷的锦衣水粉，样样都是南周最好的。街市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天月珩正逛得高兴，忽然被天小恒一把拉到一个卖扇子的摊位后面藏了起来。

　　萧孟依旧穿着他那件藏青色长袍，背上却没了那只标志性的竹筒，正步履匆匆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萧孟的袖子贴着扇子摊的桌板匆匆经过，看样子是没看到大小珩她们两个。

　　天月珩被吓得够呛。

　　天小恒凝视着萧孟离开的方向，严肃道：“这小子看来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他是烨国主君夜晟的人，咱们还是不要惹，能躲就躲吧！”

　　“烨国？你说的是西南那个要用活人献祭的烨国吗？”天月珩全身打了个哆嗦，“听说那里的邪道武功非常厉害，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天小恒点点头：“他们的主君夜晟武功非常高，说他是天下第一也绝不为过。”

　　“那怎么办？他拿了咱们姐妹七人的画像，不会是想抓咱们去祭他们的邪神吧？”

　　“那倒不会，要祭活人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倒觉得他们像是在找人。”

　　天小恒想了想：“不管他想干什么，咱们还是躲着点比较好，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去换个装。”

　　一个是水红长裙绣花衫，一个是浅紫束腰百褶裙。天小恒给天月珩化了个装，给自己剪齐了刘海，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头。

　　一向深藏不露的桃花目，在齐刘海下面贴着睫毛将将漏出来，天小恒手执团扇遮住半张脸，对着天月珩嗲嗲一笑，娇声娇气道：“姐姐，你看我美不美？”

　　天月珩瞬间破功，爆笑出声，捂着肚子笑得全身乱颤。

　　“嗯？”天小恒表情夸张，又摆了几个“美人”的造型，冲着天月珩狂抛媚眼。

　　“哈哈哈哈！”天月珩笑得不行不行的。

　　“姐姐你还能认出我吗？”

　　“认不出！认不出！哈哈哈哈！”天月珩笑得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月珩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花。

　　“那没问题了，咱们出发！”

　　“哈哈……哈哈哈……”

　　……

　　买买逛逛吃吃喝喝，天小恒绝对是行家里手，不过午饭以后，她就一头扎进了枫岚书局，头都不带抬的。

　　天月珩不爱看书，可把她给无聊坏了，左晃右晃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出去逛逛。但天小恒不太放心她，一个脑容量不太富裕的大美女，总归比旁人更容易惹麻烦一些。

　　天月珩保证，只是在枫岚书局附近逛逛，这才出了门。

　　琉璃是个热闹的城，枫岚书局地处闹市，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街边到处都是花花绿绿、向人兜售商品的小商贩。天月珩逛两步回两步，一直没敢走远，自以为是在围着枫岚书局兜圈子，可事实上，早在转第二圈的时候，就已经认错了方向，越走越远，等到她想回头找天小恒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天月珩想，不认路那就问呗，至少“枫岚书局”这几个字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但是……

　　原先大小珩一起玩的时候，天小恒会讲蹩脚的官话，跟南周人沟通没见遇到什么大障碍。买东西的时候，天月珩也学着讲几句，跟商贩们比划比划一二三四五，大家心领神会，交流也很顺畅。可是，等轮到问路的时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讲的官话大家好像是能听懂的，可是，南周人给她指路讲解的南周话，她可就彻底懵圈了。天月珩一连问了很多人，没遇到一个会讲官话的，几圈下来，汗就下来了。

　　应该是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人很容易发现了她的外乡人身份，也算是祸不单行吧，她遇到了当地的一个人渣子。

　　柳公子，生于当地一个小富之家，因与本地豪族沾着亲戚，平常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干过不少坏事。今天，不巧遇上天月珩落单，垂涎美色起了坏心眼儿。

　　柳公子随行带有四个身材魁梧、肌肉疙瘩的打手，一上来就把天月珩围在了中间，流着口水坏笑道：“美人，想找枫岚书局啊？本少爷带你去啊！”

　　说着就来捉天月珩的手。

　　天月珩吓坏了，她虽是习武之人，但那个功夫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力量型舞蹈训练操，再加上她根本就没任何实战经验，而且今天逛街长剑还没带在身上。

　　要她赤手空拳孤身对战五个男人，她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但是，当柳公子来捉她的手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使出天山莲步闪躲了一下，然后就撞到了身后的打手身上。

　　“哈哈哈哈。”五个男人一起大笑起来。

　　柳公子流着口水凑近她，口中的臭气直接喷到了她的脸上。

　　“美人，要投怀送抱也冲着我来啊！我可比他们会侍弄女人多啦！”

　　然后，就伸臂来抱她。

　　天月珩神拳去揍柳公子的脸，被打手轻松挡开，想起脚踹人，腿又被长裙裹住了，毫无还击之力。

　　五个男人把圈子越挤越小，柳公子伸开双臂，眼看就要得手，旁边茶室里忽然飞出一只盖碗，不偏不倚击飞了柳公子头上的帽子。

　　一个玄衣男子从茶室之中走出来，只用了一招，就让四个彪形大汉外加一个柳公子一起软倒在地。天月珩都没看清男子是怎么出招的，更没看懂他用得是什么招式，只是单纯地觉得，男子那一起一落的动作实在是太潇洒漂亮了。

　　男子长得很英俊，在天月珩看来更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全身都发着光的。

　　玄衣男子呵斥了五个流氓，将他们轰走。男子的脸棱角分明，显得冷静而孤傲。天月珩被他深深吸引，心里那头沉睡了十八年的小鹿猛然惊醒，剧烈地跳动着，让两朵红云浮上了她的脸庞。

　　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冷冷的，天月珩却感觉仿佛被他的目光烫伤了一般。

　　“姑娘是想去枫岚书局吗？小生带你过去吧！”

　　男子一口标准的官话，让天月珩无限惊喜。

　　男子目不斜视地在前面走着，天月珩小步快走在旁边跟着，眼睛不住地向男子脸上望过去，心潮澎湃，想搭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被突袭的幸福煎熬着走了一路。

　　男子将天月珩送到枫岚书局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去，大约是想确认一下，刚刚招惹了地头蛇的姑娘，到底能不能确保安全。

　　天小恒还在书堆里扎着呢，天月珩来了之后才把她从书海里拖出来。天小恒抱着厚厚的一大摞书到店老板那里去结账，店老板笑呵呵将天小恒望着，微笑道：“姑娘看书可真是痴迷，刚刚有个公子在你旁边站了很久你都没注意到。”

　　天小恒显得很吃惊，问道：“什么公子？长什么样子？”

　　“个子很高，模样不错，看那身形举止，一看就是大富贵人家的。那位公子跟姑娘一样，也非常喜欢古籍，买了很多书走了。刚刚应该是看上了姑娘手里的那本，在姑娘身边站了很久姑娘都没发觉，就放弃走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天小恒松了一口气，迅速付了钱，将书包成一个大包袱，背着出了门。

　　门口，天月珩向天小恒引见了玄衣公子。玄衣公子看了看苗条瘦弱的天小恒，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两个美人更容易遭贼。

　　天月珩介绍道：“这位是刚刚救了我的公子。”

　　天小恒原本并没把玄衣公子看在眼里，听天月珩这么一说，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说啥？他怎么救了你？”

　　于是，天月珩就把刚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天小恒讲了，天小恒听完立马就炸毛了！

　　“是谁欺负你？！在哪儿呢？在哪儿欺负的你？”

　　“是一个绣坊门口，一个写着金字招牌的大绣坊。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流氓，带着四个打手……”

　　“他娘的！”

　　天小恒拉起袖子就窜出去了，天月珩紧拉都没拉住。也得亏是柳公子倒霉，大约也是他心里还惦记着美人没死心，正带着他的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街尾拐角处，却是被天小恒刚冲出去没多远就给撞见了。天小恒算是个能掐会算的，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流氓，指着他们的鼻子连声大骂。

　　“刚刚就是你们调戏我姐姐吗？连我的姐姐也敢欺负，你们真是活腻了！”

　　天小恒上手就给了柳公子一个大耳刮子，接着一拳正中鼻梁，打得柳公子直飞出去。柳公子被打得坐倒在地，刚刚爬起来，又被天小恒两步追上重重一脚踢中上身，只听“嘭”地一声，当场断了两根肋骨。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闪电之间完成的，柳公子的四个保镖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家公子就已经哀叫着躺地上了。见此阵势，也都不敢上来帮忙了。

　　天小恒用脚踩着柳公子的胸口，稍一用力，柳公子就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

　　天小恒抬了抬脚，松了点力气，低头教训柳公子：“看你这个长相就知道平常奸.淫.掳掠的事情干得多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今天踢断你的骨头，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也算是为民除害，省得你祸害乡里！你回家好好反省反省，否则下一次再让我如此这般看见你，就直接剥你的皮。”

　　天小恒放下脚，眼角白了打手们一眼，冷冷道：“赶紧找个担架把你们主子往医馆里抬吧，如果乱动害断骨刺破了内脏闹得小命不保，阎王殿前可别告我的状。”

　　天小恒一甩袖子，丢下一群瑟瑟发抖的流氓大步走了。天月珩目瞪口呆。

　　玄衣男子冷冷说了句：“手段好狠毒。”

　　天小恒停下脚步，非常蔑视地白了玄衣男子一眼，鄙夷道：“伪君子！假仁慈！你没看到我揍流氓的时候旁边的邻里乡亲都多开心吗？可见他平常欺男霸女的坏事没少做过。我这是新旧老账一起算，你懂个屁啊！”

　　天小恒这话是骂得难听了，玄衣男子显然很不高兴。他非常敷衍地一拱手，冷笑道：“姑娘既然如此好身手，自然也无需小生再护花了。告辞！”话毕甩袖就走。

　　天月珩可急了，急忙追上去，问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还未及报答，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今日之恩小女子他日定当相报。”

　　玄衣男子头也没回，话也没答，径自走了。天月珩无限失落，心里的花儿都凋谢了。

　　“这个男人有什么好？长得还不如叶修呢！也没见你对叶修怎么样，怎么就对这个男人动心了呢？”

　　天月珩对天小恒也没什么可隐藏的，遂如实道：“叶修长得太文气了，不如他这么英武。唉，可惜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天月珩忽然回神想起件事儿，“小恒你一向武功不行，可为什么打架这么厉害啊？”

　　天小恒笑笑：“打架嘛，关键是要力气大，光有招式是没用的。”

　　“这样啊。”天月珩若有所思。

　　天小恒领头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