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斯堡的复仇》羽羊

9、对峙 马车里，李

　　马车里，李民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阳光与阴影不停地在眼前交错闪现，那是马车外从高大的灌木丛枝枝叶叶的缝隙里散射下来的阳光。李看不见心中的光明，脑海中一直浮现的是卡尔斯上校和库伯夫人对他说的那些话。尼奇的母亲，吉尔伯爵神经质的父亲，还有从卡尔斯上校口中描述的爱丽丝，也就是他的姐姐。他无法相信他的姐姐是从城堡的顶上跳下来自杀死的，头脑中还清清楚楚记得小时候夏天的时候姐姐在院子的中央放上澡盆替他洗澡时的情景，天上的月亮和姐姐的脸一样美丽。他记得这时候姐姐常常对他说：“小申真可爱，瞧，你的小弟弟又变大了哦。”

　　回忆又变成痛苦的阴影遮掩住李眼中的光彩，待回到现实中时，发现塞米也长久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塞米？”李轻轻地喊道。塞米从窗外回转头看向李，“怎么了，李？”发现塞米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李放下心来说道：“伯爵在城堡里吗？”“嗯，伯爵陪着葛罗小姐一直在城堡里。”“葛罗小姐来城堡了？”“是的，伯爵说下个星期他们就要结婚。”李看向窗外，露出笑：“葛罗小姐会成为好主人的。”这时候，两旁的树丛中突然传来不知是什么鸟的刺耳的叫声，震颤了整片树林。

　　马车终于到达被树木掩映在其中的爱丁斯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塞米和李走下马车，看见恩格正站在花园的大门旁。恩格一看见他们，便立刻打开大门朝他们飞奔过去。

　　“李！”恩格欣喜地欢呼，并把自己的身子扑进李的怀中。李的心头也涌上一股热潮，那种从监狱中放出重新得到自由的激动又一次席卷了他。“好了，小恩格，我已经没事了，你不是都瞧见了吗？”李把恩格的小脸蛋从他怀里用手托起，发现那张脸上已经湿成一片，李又是一阵感动。“别哭了，再哭李也要哭了。”李强挤出一抹笑，恩格擦去眼眶中掉出的眼泪。“走吧，进去吧，我得好好洗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晦气。”恩格狠狠地点几下头，三人便一同朝城堡里走去。黑幕这时候已经完全把城堡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城堡中寥寥几盏灯在浑浊不清的空气中隐现，同时隐现的还有城堡里数盏亮着的窗户中一双紫色的眼睛。

　　“李……”回到房间后，恩格和塞米都没有立刻离去，塞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李觉得奇怪。恩格刚才的好心情也突然消失无踪，两人纷纷向李望来。李禁不住满心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塞米？”李记得塞米从前是很开朗的少年，为城堡做一切琐碎乱杂的事且没有抱怨过一次，唯一一次看到他难过是上次他收到家中来信的时候，他还记得他的恸哭，而此时的塞米眉宇间早已没有了属于少年的那份纯真，有的只是深深的愁苦刻下的印记。

　　“李，我和恩格都相信你不是杀罗玛小姐的凶手。”恩格这时候走过来拉住李的手，恳切地对他说道。李笑，眼中流转出温柔，“我知道。”“李，若是城堡里有人总避开你的话，你不要怪他们。”塞米终于说出积聚在心口上许久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愧对于李，他胸口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李的笑容越灿烂，这种跳动也越强烈。

　　“有人认为我是凶手是吗？”李轻松地道出这句话，事实上他是想把这个城堡连带这里所有的人全部都给毁了，只可惜上帝还没给他这个机会，而城堡中已出现一个先于他的毁灭者。

　　“他们是怕给自己惹上麻烦，你该明白。”塞米说道。李依然带笑，说道：“我当然明白。”“还有，伯爵不允许城堡里任何人提起罗玛小姐死的事，警方那边也封锁了消息。”“是因为伯爵不想为了这件事影响到他的婚礼对吗？”塞米点点头

　　“塞米的脸色很差。”塞米走后，李对恩格说道。恩格点点头，“塞米的母亲去世了。”李突然间明白塞米的性格之所以变化这么大的原因，“他看起来相当不好，你该好好劝劝他，让他不要太伤心。”“嗯，我知道，但是奇怪的是塞米回来后从未为他母亲的死哭过。”“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嗯……好像是你被警察带走的第二天。”李深沉地点了点头。

　　“恩格，跟我说说城堡里的事！我知道这里的人都知道吉尔伯爵有个弟弟，对吗？”恩格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但是还是开口回答说道：“是的……但是伯爵从不让我们接近他，也不允许谈论他。”“伯爵一直把他关在房间里？”“是的，至少在我来之后我从来没看见伯爵放他出来过。”“恩格，你知道伯爵为什么要把尼奇关起来？”“尼奇？你知道伯爵弟弟的名字吗？”“是的。”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天晚上我在花园里看到的人就是他。”恩格看起来相当兴奋，“我听城堡里的人说他有一双紫色和蓝色的眼睛，这是真的吗？李，你亲眼看见了？”李点点头，恩格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个城堡里所拥有的秘密在他来说只当成一件好奇并有趣的事。“恩格，告诉我，伯爵为什么要把尼奇关在房间里。”李又问一遍。恩格很不肯定地说道：“我也只是听城堡里其他人说的，说是几年前伯爵的弟弟曾经和城堡里的一位女仆相恋，伯爵知道后怎么也不同意两个人的结合，于是把那个女仆逼死了，而伯爵的弟弟也因此得了失心疯，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女人临死前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她是自杀的？”“嗯，从城堡的顶楼跳下来摔死的。”

　　李把恩格送出房间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而属于爱丁斯堡的噩梦也依然在继续。

　　李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轻松地进入到吉尔伯爵的书房，现在正是早饭时间，吉尔伯爵和葛罗小姐正在餐厅里吃早饭，他照应好一切后，以去厨房为理由从餐厅溜出来，上楼进了吉尔伯爵的书房。书房陈设的很整齐，摆满了书的书架分别立在房间的两侧，中间是张很长的书桌，零零落落的笔、信笺还有墨水散布在桌面上。李打开抽屉，是一叠子信还有明信片，然而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冒险潜入到吉尔伯爵的书房来唯一想找到的是尼奇被关的那间房间的钥匙。

　　李没找到他所想要的，但他发现了一本书和一本字典，他没想到在吉尔伯爵的书房里会看到这个。刚才他进来时，大致扫过一遍他放在书架上的书，都是些关于社会经济和法律方面的，而此刻李在吉尔伯爵的抽屉里发现的却是本印有中国汉字的书，书的前一半已经被翻烂，并在看过的地方折起书角，当作记号，而另一本则是全译汉英大字典。李不敢相信吉尔伯爵竟然会对中国文化有兴趣，他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东方人，并一度拒绝他做城堡的管家，他对东方没来由的抗拒，而此刻又在他的书房中看见这样两本书，李不得不觉得奇怪。李正要把东西放回原处，手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李惊慌失措地回过头，发现吉尔伯爵正站在他身后。吉尔伯爵的眼睛发出寒冷的光，并一步一步逼近，李被他抵在书桌上。“我一开始就该把你赶出我的城堡，你这个没教养的杂种！”李挥掉吉尔伯爵的手，如果说刚才他还因恐惧而剧烈的发抖的话，那他现在已经无所畏惧，“这个城堡里真正的杂种是你的弟弟！你把他关在城堡里，不就是怕众人喊你亲爱的弟弟是杂种吗！”伯爵恼怒成羞，一下子掐住李的下巴，“是谁告诉你的！”李哈哈大笑，伯爵痛苦的表情让他觉得死一般的快感，“没人告诉我，城堡里所有的人知道！”伯爵的脸变得铁青，捏住李下巴的手也越来越用劲，李以为那一刻他会死在那，他双手朝后在书桌上摸索，希望能找到什么僵硬的东西直接向伯爵的头上砸去，想复仇的感觉一下子完全控制住他，以至于他没考虑任何后果，这时候，书房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朝伯爵喊道：“不好了，餐厅里出事了。”来人惊慌得甚至没注意到书房里所正在发生的事，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伯爵和李两个人。“尼奇突然闯到餐厅来，葛罗小姐已经被吓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