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斯堡的复仇》羽羊

10、失落 吉尔伯爵与

　　吉尔伯爵与李赶至餐厅，仆人们全都站在餐厅的一角，尼奇则被众人排斥般孤立地站在餐桌旁，目光空洞，不知所措。葛罗小姐瘫软在地上，椅子旁，面部犹带着惊吓后的恐惧。伯爵疾步走上前，扬手朝呆站在原地的尼奇打去，响亮的耳光声久久不绝。仆人还有李，都屏息凝望，餐厅成了撕开爱丁斯堡秘密的最先受刑场。

　　“是谁放他出来的！”

　　餐厅安静地仿佛一只手噎住了某人的咽喉，射进来的阳光的周围是层层的黑影，仆人均低头不敢答话。

　　尼奇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毫无痛楚地挨了他亲生哥哥的一计耳光，然后望定他，这个城堡里所发生的一切好似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承受者，丧失所有决定权——爱，恨……甚至他的出生。

　　“都站着干吗!还不把葛罗小姐扶到她的房间去！”吉尔伯爵拒绝与尼奇再一同陷进那只属于昆德拉家族的无限黑暗的痛苦中去，他避开尼奇的目光，转过身，对站成一排的城堡里的仆人怒吼。

　　人们纷纷行动起来，女人们上前把葛罗小姐从地上扶起，动作轻柔，并小心翼翼，谁都不敢再去惹怒吉尔伯爵。男人们则快速地清扫现场，并把尼奇带回他自己的房间。尼奇没有反抗，而是乖乖地跟在男仆后面，临走之前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吉尔并李。吉尔一直沉埋于自己混乱的神经当中，并没有意识到尼奇那富有意义的一瞥，而李注意到了。他看见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城堡里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角落里所有一切在那眼波流转之际全部倾泻出来，看得分明，看得透彻，李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感觉，尼奇——他才是这个城堡里最明白事实真相的人。

　　吉尔伯爵没有找出放尼奇出来的幕后人，而当满城堡的人在吉尔伯爵的命令下寻找那把钥匙时，那把钥匙出现在了它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尼奇房间的锁孔里。它像嘲弄全英国最傻的呆瓜一般嘲弄了吉尔伯爵所拥有的不可摇撼的权威，吉尔伯爵被彻底激怒，谋杀的阴影进一步延伸到爱丁斯堡所不为人知的那些阴影处。

　　葛罗小姐从惊惧中醒来后，向吉尔伯爵大加控诉了这个城堡的恶劣之处，她出口恶毒地咒骂了这个城堡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甚至包括空气与水那些自然之物。她歇斯底里地向吉尔伯爵提出她要解除这个婚约，吉尔伯爵只是冷冷地笑，然后毫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关上门，并让仆人上了锁。

　　葛罗小姐被软禁了，爱丁斯堡里所有的仆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敢说出去，更没有人敢去说给莰廷家的人听，而即使有人敢说，莰廷家知道吉尔伯爵对他们家这位宝贝女儿的所作所为，他们也无法与伯爵取消婚约。政治婚姻的背后总是有着无数的不可摧毁的坚强后盾，只除了真情。

　　吉尔伯爵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的幕后人，这个人的意图很明显，他想由此结束掉这场婚姻，只可惜结果并没有像他所预计的那样，他小看了吉尔伯爵在英国的社会地位。吉尔伯爵非常想把这一切的责任推到李身上去，因为李确实曾去他的书房中偷那把钥匙，然而也正是他被他当场抓住而成了他最有利的不在场证明。

　　吉尔伯爵把所有的怨怒全都发泄到尼奇身上去，城堡里好久不曾听到如此凄厉的惨叫，那是吉尔伯爵正一鞭一鞭地用浸过盐水的鞭子鞭打被绑在椅子上的尼奇。人们纷纷躲在自认为城堡中最安全的地方，任凭那声音像尖刀一样刺过自己的心口，战栗，或是真的流血，也没人敢去招惹盛怒中的伯爵。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房间里的一切急速地窜入到李眼中的时候，李再也无法继续朝前走，尼奇浑身血肉模糊地蜷缩在椅子上，吉尔伯爵手中拿着马鞭，血正沿着韧性良好的鞭子一滴、一滴向下流，待汇聚成一股后再迅速地一直滑落至地板。

　　尼奇的尖叫声在一瞬间消失于腐烂的空气中，他看着自己身体上已辨不清伤口的鞭痕，豁然大笑。“怎么已经打累了吗？”声音沙哑，那是尖叫后嗓子上留下的被焦灼过的痕迹。吉尔伯爵握着马鞭的手轻轻一抖，随后迅速扬起，又是一计能撕裂人心的抽打。尼奇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血像泪一样沿着面颊缓缓流下。

　　没有人注意到伫立在门口的李，这完全沉浸于虐与被虐的快感与痛苦中的两个人，眼中盛满的全是仇恨。

　　“告诉你，没有人能嫁给你，吉尔。”尼奇痛苦并无限疯狂地笑，“你得不到任何一个女人的爱，爱丽丝是，葛罗小姐也是。”

　　“城堡里有人跟我一样恨你，他特意放我出来，他要让你的这场婚礼化成一场美梦！”尼奇继续无休止的笑，“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不会告诉你！”

　　吉尔伯爵紫色的眼睛放出绿色的光芒，冷酷绝情，但又带着炙热的火焰，那是愤怒的辉芒。爱丽丝三个字仿佛一把刀子，把吉尔伯爵许久不曾浮出的回忆完全割裂开，然后一点不剩地把那些虽死犹生的东西全部塞进这个裂缝中，任由痛苦着，煎熬着，无从抵抗。

　　又一轮的鞭打开始，血依然在流，空气继续在腐烂，尼奇疯狂的笑声则一直不绝于耳。李再看不下去，他打开门，步履坚定地朝里面走去。

　　“够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勇气让他生生抓住了即将从头顶上落下来的马鞭。之前他没有做任何选择，但现在他站到了尼奇的一边。

　　“够了？”吉尔伯爵看到李突然闯进来似乎一点都不吃惊，“你之前不是还喊他杂种吗？现在怎么心疼他了，心疼一个杂种了？”

　　“他是你弟弟，就算你再怎么恨他，你也没有权利这样打他？”

　　“弟弟？”伯爵大笑，并从李手中用力抽出马鞭，马鞭上的血在李的手上印出一条血痕。

　　“昆德拉家没有这样一个杂种，他只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畜牲，一条狗！”

　　“然而爱丽丝却爱上了我这样一条狗，却没有爱上你这样的谦谦君子。”尼奇在身后嘲讽般讪笑道。

　　吉尔伯爵上前掐住尼奇的喉咙，“告诉你，不许再提爱丽丝知道了吗！”

　　尼奇用仅存的一点气息继续笑，“哈哈……不，我偏要提，我偏要说！爱丽丝从来就没爱过你，即使你那样疯狂地爱着她，爱到可以为她死！”

　　呈现死灰色的面孔的男人忍不住大吼道：“是的，她没爱过我，但你也没得到她，她死了，她不属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爱丽丝属于我，她只属于我。”尼奇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祥和，那是一种归于幸福的祥和，“爱丽丝爱我，即使她死了，但我知道曾经只有我一个人拥有过她的爱！”

　　然后是深深的一片沉默，苍茫得如同天地之间只存在尼奇刚才所许下的那永世不变的信仰。李准备上前拉开吉尔伯爵还掐在尼奇脖子上的双手，吉尔伯爵已经先退回来，李从未看见过吉尔伯爵如此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不是冷酷，也不是绝情，而是一双死人一般的眼睛。

　　吉尔伯爵朝门外走去，马鞭像个讽喻者被丢弃在地上。

　　“哥哥……”

　　吉尔伯爵在迈出房间的那一刻定住了，就连李都不敢相信尼奇会在这一瞬叫出哥哥这个于他们之间是多么沉甸甸的词。

　　吉尔伯爵没有回头，关门出去了。房间里渐渐沉淀出安静后的空旷。这间屋子什么都没有，浓重的阴影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扇还能让阳光射进来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