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慢》白石灯

5、应是偶相逢 曾慢被三个

　　曾慢被三个女孩围在墙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试图通过大叫的声音把楼下的人吸引过来，但是慕春却从桌上抓了一把纸巾塞住了她的嘴。好不容易把嘴里被口水濡湿的纸巾吐出来，曾慢张口就朝一条离她最近的胳膊咬下去。
　　“啊！”苏雯雯惨厉地痛叫出声，其他两个姑娘都被这叫声刺了一下，曾慢趁着这个间隙跑了出去。
　　“啊，别让她跑了！”慕春被曾慢推倒在墙角，等苏家姐妹把她扶起来，三人一起去楼下找曾慢的时候，却哪里还看得到曾慢的影子。
　　谢家别墅的花园是欧式的。
　　如盛满了葡萄酒的玉盏一般的郁金香，傍着身边白色海洋似的六月雪，特意从远方移植过来的银杏树，它们遥遥映着路中间的托瓶女子塑像。柔美潺涓的水流从女子肩膀上斜斜托着的瓶里流出，落到蓝幽幽的水池里，水珠飞溅，在阳光下跳跃出一抹调皮的橙黄色泽。
　　不少和主人寒暄完毕的客人们，端着酒杯游荡到这里，在溢满了香气的花园里聊天说笑，起舞聘婷。
　　别墅后面的花园虽与前面的花园相连，也同样的自然美丽，但在此时却显得寂静多了，除了偶尔一两个从厨房走出来扔垃圾袋的厨子外，鲜有人来。
　　不过被大人们缠着问了半天问题的湛林和家上，此时倒是很需要这样一处无人打扰的僻静的地方。
　　“哎，我忘了，你妹多大了？”家上两手插在裤带里，一脚踩上绵软如毯的春草，一边转头问湛林。
　　“过完这个生日就十三了。”湛林笑道，“枉我妹对你这么热情，你倒好。连她的生日都不记得。”
　　一想到慕春对自己的热情，家上像是吞了黄连般露出一张苦涩涩的脸。“得了吧，谢家大公主的热情，我一介凡人，可委实承受不起。”
　　湛林微笑，虚白的脸色在阳光下好歹见了些血色。“你这话要是被她听到，小心她再向伯父伯母告你一状。”
　　闻言，家上假装抖了抖身子，做出一副害怕的怂包模样，把湛林逗得不行。
　　湛林和家上的关系如同慕春和苏家姐妹，也如同曾慢和蔡蔡，大家从小玩到大，身份环境都相同，彼此之间互相信任，是铁定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的。
　　两人正笑闹着，附近的花丛里突然传出一阵“扑簌簌”的声音。花丛里躲着的大多是野猫野狗，但是这么大的动静猫狗是弄不出来的。这大白天躲在别人花园里的人，莫不是小贼？湛林和家上同时停止说笑，视线相接片刻后，两人一齐起身，朝那片传出声音的花丛走去。
　　不远处的是一片淡蓝色的绣球花丛。小小的绣球花瓣如碎裂的星辰，一颗一颗地落在莹润的雪球上，浅蓝的水墨将银练般的星辰晕染得如同被云朵稀释后的天空，光是点点的琉璃兰色不算，还要再刷上一整片春季霞光的粉紫颜色。
　　家上看了湛林一眼，伸手拨开眼前的绣球花丛。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野猫野狗，也不是什么小贼，而是一双闪着亮的大眼睛。不巧这双眼睛的主人他和湛林还都认识。
　　“你……曾慢？”家上隐约记得是这个名字，他转头看了一眼湛林，湛林朝他点了点头。家上复又转头看向曾慢，“你怎么在这里？玩躲猫猫吗？”
　　曾慢抱着双腿，脑袋搁在膝盖上，视线移到站在家上后面的人身上，而后又垂下来，摇摇头，不说话。
　　联想起湛林几日前跟自己说过的这个新妹妹的事情，还有谢家人的态度，家上聪明的脑袋很快反应过来了。“慕春欺负你了？还是苏雯雯和苏霏霏？”
　　这个问题曾慢哪里敢回答，别说慕春知道自己告状以后不会饶过她，就是她前面站着的湛林都让她不敢说实话。
　　不过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也不用曾慢说，湛林和家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哟，真是可怜的孩子，被欺负怕了才躲到这儿来的吧？”家上的语气里带着两分怜悯三分逗贫，似乎是想让曾慢放松下来，不要这么紧张。
　　不过曾慢没有给他一点反应。
　　家上转头朝湛林使眼色，要他哄哄他妹妹，但是湛林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像是把哄妹妹的艰巨任务全权交给了他。
　　卧槽这个败类哥哥，万恶的资本主义吸血鬼，使唤人都不带犹豫的。家上随意地腹诽着，完全不用担心把自己父母也骂进去。毕竟他爸是钢琴学会会长，他妈是现代全能型家庭主妇，没有一个是资本家。
　　不过即使被血淋淋地压迫，也被血淋淋地压迫了十七年，家上早就习惯了。要是哪一天湛林不压迫他了，他还怕到时候自己骨头痒呢。
　　“曾慢小妹妹，你不要怕，我是你家上哥哥呀。”家上蹲下身，友好地跟曾慢打招呼。
　　湛林站在后面，心里拼命翻白眼，还家上哥哥，真不要脸。和曾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都没好意思自称是湛林哥哥。
　　见曾慢还是没有反应，家上决定拿出自己的杀手锏。“那这样吧，我送你一件礼物，你要是喜欢呢，就叫我一声家上哥哥，好不好？”说完，家上起身，朝别墅拐角吹了声口哨。
　　不多时，一只丁点儿大的小奶狗就从别墅拐角跑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实在太小的缘故，它跑起来的时候步子还有些飘，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那小奶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一条普通的可爱的串串狗，却让曾慢看得目不转睛，直到小奶狗跑到近前被家上一把抱在怀里，曾慢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眼神。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宛如刚才又被谁欺负了一遍似的。
　　家上看出曾慢的喜欢，便抱着小奶狗逗她，“那，你要是想要猫耳朵的话，就先叫我一声家上哥哥。”
　　“猫耳朵？”曾慢抬头，看向家上的眼里满是疑惑。不是狗吗？
　　家上却嬉笑着点头，“对，我这条狗名字就叫猫耳朵。”
　　湛林在后面看着家上那副嬉笑的德性，腹诽道：傻样儿。
　　傻则傻矣，不过我们家上还是很俊的。他和湛林都是很漂亮的小伙子，不过两人的风格却大相径庭。如果说湛林因为性情冷漠，因为久病在床，因为家教良好的缘故而看起来更像一只优雅尊贵，风华绝代的吸血鬼的话，那么家上绝对是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的化身。
　　黑褐色的微微蜷曲的头发，明亮得仿佛碎了一整条星河的眼睛，挺拔笔直的鼻梁，粉红柔软的唇瓣，颀长优雅的身姿，都让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真正的王子。比起湛林，家上拥有更活泼热情的性格，更灵活的交际手腕，以及更适宜大众的待人接物的方法。这些都是家上的加分项，也是家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开曾慢心扉的原因之一。
　　“家、家上哥哥。”曾慢轻轻喊了一声。
　　“哎，真乖。”家上做出如沐春风的享受的样子，他摸了摸曾慢被花丛弄乱的头发，而后十分守信用地把猫耳朵放到了曾慢怀里。“你看我对你多好，慕春欺负你，我就不送她生日礼物了。我把她的生日礼物送给你了。”
　　家上这一句话就像火机一般，瞬间点燃了埋在曾慢心里的地雷。她脸色苍白，哆嗦着要把猫耳朵还给家上，“慕、慕春的，我、我不能要，我不能……”
　　湛林抬起脚踹了家上的屁股一下，家上的裤子上立刻留下半个灰扑扑的鞋印子。
　　其实根本就不用湛林踹，家上看到自己随便一句玩笑就把曾慢吓成这样，早就后悔得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多嘴。
　　他一边把猫耳朵放回曾慢怀里，一边安慰她，“别怕，家上哥哥逗你的。这不是给慕春的礼物，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怎么可能会收这种一点也不亮闪闪的礼物呢？我已经给她准备了别的礼物。猫耳朵你就手下吧，哦，家上哥哥跟你道歉，好不好？”
　　安抚了好一阵子，曾慢这才重新平静下来，把猫耳朵稳稳地搂在怀里。
　　见眼前的一切终于搞定，家上长舒了一口气，他起身站到湛林身边，双手叉腰，“你说她怎么会这么怕呢？”
　　湛林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胶着在曾慢身上，眼神里是让人看不懂猜不透的情绪，听到家上的抱怨，他只轻声说了一句话。“恐惧，还需要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