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慢》白石灯

6、谢池春闹事

　　曾慢在花丛里蹲久了，两条腿又酸又麻，湛林看她的新裙子也脏了，便叫她回房换一件衣服，免得妈妈看到了又不开心。
　　曾慢点点头，抱着猫耳朵走得一瘸一拐的，虽说一瘸一拐，走路速度倒还挺快，不一会儿就绕过别墅拐角，看不见影儿了。
　　看着曾慢的背影慢慢消失，家上笑道：“哎你还真别说，你这个新认的妹妹还挺有意思的。”
　　湛林嗤笑道：“我看你是被慕春吓得胆儿没了，看到哪个性格温顺的姑娘都会觉得不错。”
　　“谁说我怕她？”家上把手臂弯起，假装自己有肱三头肌以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正名，“我这叫好男不跟女斗。”
　　湛林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拍拍家上的肩膀，没说话，只一个“兄弟别装了，哥理解你”的表情，就把家上气得够呛。
　　话说另一边，曾慢抱着猫耳朵走到了前面花园，觉得两条腿酸软发麻，她便索性在屋廊下挑了把凳子坐下，看着不远处花园里的人静静发呆。没一会儿，她便忘记了自己还要上楼换衣服这件事。
　　曾慢坐的这个位子其实离花园不算近，倒是离游泳池近一些。如果她肯回头，就会看见在游泳池边撕扯的四个人。
　　慕春，苏雯雯，苏霏霏，还有一个似乎和湛林家上同龄的男孩。
　　“汪凯迪，你到底想干嘛？”在苏雯雯和苏霏霏的帮助下，慕春终于把自己的衣袖从汪凯迪的手中扯了回来。
　　“不干嘛，就是闲得无聊，想参观参观你们这三只开屏的……孔雀。”明明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官家少爷，长相也白净斯文，然而汪凯迪说起话来却总给人一种痞里痞气的感觉。
　　“神经病。”苏雯雯骂了一句。
　　汪凯迪这人就喜欢欺负别人，但要是别人敢骂回来一句，敢打回来一拳，他便心情不爽，说什么也要把对方整服了才行。于是在听到苏雯雯骂他后，他抡起拳头就要打苏雯雯。
　　苏雯雯脑袋一缩，害怕得躲到慕春后面。
　　苏霏霏胆子明显比她姐姐大多了，她上前挡在慕春和苏雯雯前面，睁着一双圆眼瞪向汪凯迪，“你想干嘛？打人吗？你不怕我们告诉汪伯伯吗？”
　　一听到“汪伯伯”三个字，汪凯迪举起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眉眼微沉，他咬牙道：“一个老头子而已，我可不怕他。”
　　恰巧，慕春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曾慢，几乎于一瞬间她把手指伸向了曾慢。“汪凯迪，你不是说你不怕汪伯伯吗？那你就把她给我收拾了，否则、否则我可不信。”
　　闻言，汪凯迪皱眉，他回头顺着慕春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曾慢。“你想拿我当枪使？”
　　“是啊，怎么样？你敢吗？”慕春见自己的意图不轨被戳穿，也没有刻意隐瞒，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反正她不喜欢曾曾慢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汪凯迪见慕春大方应了，对她倒生出几分佩服来。“好，不就是收拾她一顿吗，有什么不敢的？一条可怜虫而已。”汪凯迪大步朝曾慢走去。
　　而发了好久呆的曾慢终于看到朝她走过来的男孩。这个男孩看起来有些来者不善，不会是来找她的吧？应该不是，她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么一想，曾慢安心地舒了口气。但当她看到站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看向她的慕春和苏家两姐妹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就像屁股被人点着火一般，她噌地一下起身，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汪凯迪很快地挡住了去路。
　　“曾曾慢吧？我们聊聊？”汪凯迪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痞气十足地看向曾慢。
　　曾慢抱紧了手里的猫耳朵，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意欲避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凶恶的男生。
　　“我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啊？哑巴了？”汪凯迪见曾慢一副呆样，心中更觉不喜，他伸手掐住猫耳朵的脖子就把猫耳朵带到了自己怀里。
　　曾慢见猫耳朵被抢走，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怕了，伸出两条又短又软弱无力的手臂就想把猫耳朵抢回来。
　　见曾慢像闻到了肉香似的老鼠一般上钩了，汪凯迪突然兴趣大涨，像逗鼠的猫一般继续掐着猫耳朵的脖子，不管猫耳朵的咪叫踢打把它拎到半空中。他一边往后跑一边激曾慢，“来啊，你要是想要回你的狗，就来追我啊，追到了，这狗就是你的。”
　　看着猫耳朵如此痛苦挣扎，曾慢哪有不上钩的理？她追着汪凯迪，像个傻子一样被汪凯迪耍得满院子跑。“猫耳朵，把猫耳朵还给我……”
　　而慕春三人就站在一边看，一边看还一边咧嘴笑，真真是比看电影还有意思。见曾慢朝她们的方向跑来了，三人还“好心”地为曾慢让了条路出来。而其中笑得最开心的，莫过于慕春了。她把两只手张开，摆成喇叭状放到嘴边，哂笑着朝曾慢喊道：“曾曾慢！跑快点呀，你跑得实在是太慢了。”
　　额头上冒出了微细的汗珠，曾慢跑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汪凯迪好像都有了两个影子，猫耳朵也多出了两只眼睛。曾慢感到筋疲力尽，她停住脚步，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只手紧紧按在膝盖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曾曾慢。”
　　曾慢听到汪凯迪喊她的名字，像是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抬头，就看到汪凯迪站在游泳池边，一手提着猫耳朵的尾巴把它倒挂在半空中，而猫耳朵正费力地扑腾着。曾慢看到汪凯迪的嘴型：我－放－手－啦。
　　“不要！”曾慢急切地大喊一声，朝汪凯迪跑去。
　　而汪凯迪则望着曾慢微笑，那笑容就仿佛是月光，温柔，明亮，然而在下一刻，这月光就被恶魔放肆的大笑声所吞噬。明明早就可以放手，但汪凯迪就是偏偏要等到曾慢跑近了，以为她自己能够碰到猫耳朵的时候放开手。
　　“噗通——”猫耳朵掉进了水里。
　　几乎是在同时，曾慢瞥了汪凯迪一眼，也跟着跳进了游泳池里。
　　游泳池不深，两米二，但关键问题是曾慢也不高，一米五八，而且她还不会游泳，刚一把猫耳朵捞到怀里，她整个人扑腾着扑腾着就沉下去了。
　　汪凯迪抱着双臂蹲在游泳池边，笑着看曾慢在水里吐出来的一串串泡泡。好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慕春，“喂，要不要把她捞上来？”
　　慕春嘴角挂着冷漠的笑，“别管她，再让她在水里泡一会儿吧。让她清醒清醒，认清楚谁才是谢家的女儿。”
　　呵呵一笑，汪凯迪朝慕春伸出大拇指，“好，你够狠。”
　　“慕春！”正当汪凯迪四人开怀得意的时候，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这方僻静天地的空气，吓得四人一跳。
　　苏霏霏看着面前眼生的女生，问道：“这是谁呀？”
　　慕春看到是她时，适才因做坏事被人发现而悬起的心也放下了。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鄙夷，“就是那个曾曾慢在孤儿院的朋友，好像叫菜菜。不知道怎么回事，生日会来晚了吧，这会儿才到。”
　　蔡蔡却没心情和这四人纠缠，直接跳进游泳池救人。她先把猫耳朵扔到了地上，再扶着曾慢上了岸。见一人一狗都没事，蔡蔡二话不说，直接一脚把蹲在游泳池边的汪凯迪踹进了池水里。
　　倒霉的汪凯迪猝不及防地就一头栽进了水里，等他在水里囫囵翻过身冒出头来想骂人的时候，蔡蔡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这个王八蛋，竟敢欺负曾慢，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蔡蔡一边数落汪凯迪，一边还不解气地用手舀起池水去泼他，泼得汪凯迪直往后躲。“混蛋！变态！神经病！去死吧！”
　　蔡蔡骂够了才站起身，指着汪凯迪的脑袋道：“我告诉你，以后要是再被我抓到你欺负曾慢，我就把你的脑袋按到游泳池里，让你想抬都抬不起来。”说完，蔡蔡扶着怀抱猫耳朵，满身落水的曾慢从小门进了别墅，回房间换衣服。
　　而汪凯迪好像第一次发现，原来不仅只有骂别人才会爽，被别人酣畅淋漓地骂一顿，感觉也挺爽。“嘿，这妞儿带劲。”汪凯迪望着蔡蔡的背影，轻声笑道。
　　游泳池清蓝的水，折射出汪凯迪的半个身子，扭扭曲曲，摇摇摆摆，白绸衬衫半浮在水面上，借着阳光描出斑驳的影儿来，显得他既像个游荡在人间的魔鬼，又像个堕落进地狱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