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七旒小粽子

9、戏中人· 零玖 行行重行行

　　这个案子结束了，林宗尧回局里报道的时候，所有人都朗笑欢迎仿佛他真是结束了一场大假，他一脸茫然的到了王局办公室，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向例冲了一杯牛奶端着在喝。
　　“王局，这个案子……”
　　“结案了啊。”
　　“怎么结的案？”林宗尧一路都在愁怎么解释这超自然主义的事情。
　　“那边世界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这些凡人来操心。”
　　林宗尧摸着头迷惑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在系统里翻了翻，竟然真的结了案，凶手记录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半个月前被判死刑，缓刑半年，好像没什么不对，给一个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安一个死的不能更死的罪名。
　　问了一圈之后他好似有点明白。
　　所有人包括死者的亲人都没有疑惑，大家好像达成了某种共识又遗忘了一些事情，除了他，除了王局，他们两人代表公安局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这个世界如同平行存在一般和三百年前的大清一样不真实。
　　《桃花扇》后也再无案子发生，一切都步入以前的轨迹。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林宗尧缩了缩脖子，真冷，过了今夜，就是大年初一。
　　又是一年。
　　下班时间，林宗尧收拾了文件准备离开，隔了很远便看见一个白发少年坐在自己的车上，他穿了很厚的衣服，肩膀头上全是雪，似乎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宗尧，小主让我来喊你回家吃饭。”
　　他心里蓦地一暖，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小白也是个鲜活的人，白谦亦的到来无疑如雪中送炭，林宗尧飘忽了一天的心突然找到了慰藉。
　　“回谁的家？”他高声回了句。
　　“自然是烟道街的家！”白谦亦也提高了嗓门笑。
　　小白今天穿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旗袍。
　　林宗尧忍不住想。
　　烟道街也沉浸在雪里，呵气成霜。远远的能看见小白的院子灯光暖黄，白谦亦跟在他身后一直很开心的样子，他推开门，温暖的有如另一个天堂。
　　那人曼妙的身影在厨房里活动，她穿着深紫丝绒的小旗袍哼着小曲儿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装好，听见门声响动便走到了光下，笑着说：“林宗尧，你来了。”
　　真实，安定，从容，窝心。
　　林宗尧下意识傻笑起来，“嗯，我来了。”
　　小白煮的苹果酒还冒着热气，林宗尧抖落一身风雪，将外套挂好，穿着灰线衫和白衬衣在餐桌前坐下冲着小白傻笑，如同一只毛绒大熊一般。
　　白谦亦笨拙的端着三个菜出来急急忙忙又跑进去端别的菜，布好菜他又忙着舀饭，很快他便跑出来坐好，小白端着一大盅汤出来，两个大老爷们儿就看着她傻笑。
　　“小主不在的几天，谦亦外卖都吃腻了。”
　　“炖了一天的猪肚鸡参汤够不够，你多吃些……”
　　白谦亦歪着脑袋可怜兮兮地：“小主这几天想谦亦了没有？”
　　小白轻轻笑道：“想了。”
　　白谦亦高兴地东倒西歪，林宗尧白眼快翻上天了。这时候小白递过来一只碗，里面已经盛好了汤，热气腾腾的，他一时也愣住，除了接过来埋头喝，嘴角却止不住的咧，有那么个瞬间他好像有点理解白谦亦为什么老爱对着小白撒娇，好像，不论说的是什么，她都会应下。
　　“小主不在的几日，上回那个女人来过了，她留了一笔钱说她已经走出来，不怨愤也不伤心。”
　　小白点点头，“给了多少？”
　　“没算呢，这几日全叫了外卖。”
　　“噗……”林宗尧一口饭喷出来，白谦亦嫌弃的敲了敲碗。“大概是多少？”
　　“小几万吧。”白谦亦一脸天真无邪，林宗尧掰着手指愣了很久。
　　“你他妈吃的是黄金么！”
　　“黄金怎么能吃啊……”
　　“败家老娘们儿……心痛啊……老子心痛。”
　　“你猜是娘们儿，你全家都娘们儿！”
　　“小兔崽子你再说！”
　　“就说，就说……”
　　林宗尧看向小白，她照常吃饭没什么波澜，“你就这么由着他祸祸啊……”
　　“麻烦精是自己捡回来的，总不能丢了啊……”她摊手，一脸无奈。
　　林宗尧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原来给人算命这么赚钱啊……”
　　“我家小主可不是傻的，当然是敲诈能付得起这笔钱的人！”
　　小白一筷子敲上他的脑袋。
　　林宗尧笑出了声，“那个女人，这事真那么神啊？”
　　“骗她的，她丈夫与她确实没有情分了，毕竟他的死也有她几分责任，那份保险算是仁至义尽，在南边设灵台也不过是为她自己祈福，让两个人都得安生而已。”
　　“……”
　　“他丈夫爱那个姑娘爱的不可自拔，如今两个人还在一起。”
　　“死了也在一起？”
　　“在的……”
　　“哦……耶……”林宗尧难以置信的嘘了一声。
　　“你今年还是不能回去看看你的奶奶吗？”小白突然说。
　　林宗尧摇摇头，“我得抢得到机票火车票啊，我奶她那么疼我也不会怪我的。”
　　小白抿着嘴晃了晃脑袋。
　　“又要过年了，我送你一个东西吧。”
　　“什么什么？”林宗尧扔了筷子一脸好奇。
　　小白站起身从屋子里取来一包黄纸，“你随我来。”
　　林宗尧鬼使神差就跟了上去，院子里有风，她穿着小旗袍便出门，林宗尧赶紧从沙发上顺了条毯子追上去给她披上。
　　小白咬破手指涂在黄纸边缘，默默念了些什么，虚空里燃起一团火，她不疾不徐的一张一张烧完，然后说：“宗尧奶奶，他来看你了。”
　　说罢林宗尧的手被牵起，转而被小白抱住，他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身边突然大风刮起，纸灰随风而动，一个蹒跚的老人杵着拐杖远远的看着他笑，她发髻梳的一丝不苟，林宗尧的眼睛顷刻如迷黄沙，他固执地看着那个身影，小白偏过头，正对上他通红着眼睛，满脸是泪。
　　“见着了么？”
　　“嗯……”
　　“奶奶说什么了？”
　　“问我要不要吃糖。”
　　“在长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呢。还说了什么？”
　　林宗尧摇摇头，“没了。”
　　他放开小白牵了她的手进屋子，从钱包夹层摸出一个创口贴给她贴上。
　　“我奶一直守在我身边的，就算我看不见她我也知道。你以后不要再弄伤自己了。”
　　小白偏着头看他。
　　“你不高兴吗？”
　　林宗尧无奈的笑出声，他凑过去抱紧她，在小白的耳畔低声说：“谢谢你。”
　　“举手之劳。”
　　白谦亦吃完饭便回了猫形打盹儿，小白过去捞起它抱在怀里冲着林宗尧说：“已经很晚了，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想必不用人送，如果想在这里歇，客房的被褥是刚换的。”
　　她一只手抱着大白，一只手拿了卷书在仿古宫灯旁坐下，林宗尧卷了袖子自觉地收拾碗筷，收拾完又拎了抹布把屋子擦了一遍，然后他挑了眉眼问那个似梦非梦的女子，“老子不回去了，你陪我买点东西。”
　　小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问，把大白安置在沙发上盖了毯子。
　　林宗尧要买牙刷拖鞋洗脸巾，其实也没有很晚，十点多罢了，只是恰逢新年，街上的商店鲜少还开着门，两个人走了很远才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包，林宗尧提着东西跟在小白后面走。
　　“小白，你留一个陌生男人住不怕吗？”
　　她轻蔑地挑了唇，“这世道上还没人能伤我。”
　　“这么厉害啊……”
　　“你也不是陌生男子。”
　　“你才知道我多少……”
　　“我向王叔叔打听过了，你上数三代人我都知道，还有那些私隐的东西我也知道。”
　　“你倒说来听听啊，什么隐私我怎么不知道啊 ~ ”
　　她目光下移，“譬如，你兄弟的尺寸……”
　　“停！！！！！！”林宗尧赶紧喝住她，紧接着脸皮子便红透，“王局都给你说了什么破玩意儿……”
　　她倒是很坦荡，眼神清澈如初。“你不必害羞，也不小，是很正常的尺寸的。”
　　“……”屮艸芔茻。
　　路边一对夫妇突然停了下来，小白也顿住了步子看他们，林宗尧挤上前，那是一栋未竣工的大楼，那对夫妇取出六只香几包黄纸蹲下身，一张一张的烧起来。
　　小白抬起头，一直看向那大楼的顶处，林宗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大楼的上面被好事之徒喷了些彩墨做绘，低矮的阳台没有栏杆，屋子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妇人低声哭泣，很是揪心。
　　小白闭上眼睛结了个心印打开，好似看到了什么，她一字未说，独自前行。
　　“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人知道的东西多了，业障就重，活的也会不快乐。”
　　林宗尧点点头，一路无话。
　　小白的屋子里没有电视，林宗尧从车里把电脑拿出来才发现小白屋子里不仅没有电视，wifi也没有，他认命掏出手机开了热点一面刷微博看实时吐槽一面看春节联欢晚会。
　　“春晚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啊？”
　　“我不仅要看，我还要翻来覆去的看，不看总觉得不像过年。”
　　小白放下书抱了大白凑过来，“这些衣服还挺好看的。”
　　“也就这些乱七八糟的还看得过去些。”
　　两个人脑袋凑脑袋挤在电脑前面看，果然只要是人都对好笑的小品有反应，她不时微笑但也很含蓄。林宗尧突然想起什么，“小白，你手机号儿多少啊？”
　　“手机？我没有那个东西。”
　　“……”这真的是21世纪的好青年么？
　　“那你平常怎么找人？”
　　“我知道他们在哪……我感应的到。”
　　可我感应不到啊……“那我要找你咋整？”
　　小白很认同的点头，“我也不知道。”
　　晕。
　　林宗尧觉得这个话题是聊不下去了，赶紧把话题转到春晚上，十二点钟声一响，满城烟花，鞭炮齐鸣很是热闹，烟道街的天空仿佛白昼。
　　“新年快乐！！！！！！”
　　“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