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月》柔兮若熹

9、春风一别

　　洛玉病了，小回儿被他叔叔接走了，林茉整日忙里忙外。楼中少了小回儿，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
　　一日，前堂的姑娘说，厅里来了个形容尊贵的客人，带着小回儿，特地来道谢。林茉整理了下衣着，便过去了。
　　林茉以为，自己第一眼望过去，一定是会先看到小回儿。几日不见，甚是想念。她实在没有想到，看到小回儿身旁那人时，她再也转不开眼睛。
　　来人也愣住了。
　　楼中的姑娘注意到二人的沉默，不知发生了什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望向他二人。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眼前人一身白衣，青丝如瀑，身影俊朗，如刀似箭的眉，水汽氤氲的眼，神态自是风流。
　　几年时光飞逝，只是这样惊为天人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更何况两人曾经交情甚笃。
　　“你……茉茉……”王宇茗愣在原地。
　　一时间，风似乎变慢，徐徐吹过她的发丝。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熟悉眉目，只是这一身青衣，好一个面如冠玉的潘安公子，让他微微失了神。

　　袭人见状，将小回儿领到了一旁去玩。桌上只有王宇茗和林茉二人。
　　林茉和王宇茗的第一次见面，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们二人还在齐朝，林茉是当时的丞相，也是当今齐朝皇帝，苏澈的夫人，而王宇茗是个地方富豪，纨绔子弟。那年林茉被皇上设计陷害，连累着苏澈一起被贬、离开了京城，于是和王宇茗相遇。
　　因为任务需要，林茉匿去了身份，化身青楼女接近王宇茗。虽然王宇茗恶名远扬，但是林茉发现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无情无义，反而是个纯善之人。两人就在那时结下了友谊。
　　后来，苏澈完成了任务，同林茉回京。王宇茗也散去千金，开始了他游山玩水的生涯。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王宇茗能游山玩水到卞朝的京都来，林茉当朝皇后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几杯茶下来，两人始终没有说话。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是死了吗？”过了半晌，王宇茗挤出句不像样的话来。
　　林茉扑哧一笑。“你才死了呢。”
　　“大家都这么说的……皇帝的结发妻子在宫廷大火中意外身亡，皇上痛不欲生，追封其为开元圣皇后 。”
　　林茉心中百转千回，话到嘴边却极淡了。“封号倒是好听。”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他像发了疯一样，整整一个月，政务荒废，不曾踏出御书房半步。所有派出寻找你的人，寻找无果之后都被他一怒之下发配边疆了。就连我的舅舅，开国将军温晏，也难免责罚。关于皇后的去向，举国上下都议论纷纷。至今，皇上也没再有立后的意愿，后宫妃嫔少得可怜，皇子更是一个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反正就是，皇宫再也呆不下去了。”
　　尽管林茉的表情坦然，王宇茗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忧伤。他没有再问下去。
　　“罢了……你还活着就好。”
　　林茉看着老朋友的脸，欣慰的笑了。“是啊，活着才是生活的真谛。”
　　“你呢？你现在如何？”
　　“如你所见，逍遥是不成了，这个小兔崽子，天天缠着我。”
　　酒楼那边的小回儿打了个打喷嚏。
　　王宇茗将自己与小回儿相遇一事讲了讲。称他是自己见过最为稳重老成的孩子。
　　“你还打算给他寻亲吗？”
　　王宇茗摇了摇头。“太难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小名是回儿。身上的衣服我还留着，但看不出什么。”
　　林茉想到，苏澈之前的皇帝万蘅有个遗失在外的孩子，也是苏澈曾经的心上人夏九的独子，名字叫做万回。
　　“有空拿来给我看看吧？我倒真认识个小孩子，小名叫回儿。如果真是他，倒是缘分了。”
　　王宇茗答应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是在宫中了。
　　别问王宇茗怎么和皇帝认识的……林茉也不知道。当皇帝问林茉，她怎么和天下第一富商王宇茗相识的时候，林茉的内心也很崩溃。总之，这就是个很迷的三人局——林茉，李珉良，王宇茗，三人坐在明月轩的樱花树下喝着茶。
　　当皇上听说林茉扮作男儿身，在醉春风惹得众多风月情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朕的美人不愧是美人，要是生为男儿，恐怕是朕的情敌了！”
　　“皇上又取笑臣妾……”林茉忍不住扶额。
　　“皇上不知，娘娘被接回宫中的那日，楼里的姑娘都傻了眼了……”
　　王宇茗所言不虚。现在忆起洛玉那一日的表情，林茉还很是心疼。她倚在门边，看着宫中的太监宣读圣旨，呆呆地望着林茉跪下接旨的身影，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林茉换上那身皇上赏赐的烟绿丝绸宫装，头插墨绿血玉凤纹木簪，额间是传世名玉梨花雨，洛玉这才回过几分神来。
　　“公子……”洛玉顿了顿。“姐姐……”
　　林茉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叫惯了，就叫我公子吧。”
　　一句话的工夫，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洛玉的泪不住地流着。“为何？”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讲……你我越是亲近，我越怕你伤心，就更不知道从何讲起……真的对不起 ……”林茉抱住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两人相拥而泣。
　　洛玉抬头看清她清丽的远山眉，唇间胭脂微点，终于冷静下来。
　　“姐姐，你去吧，我会留在这里，照看好生意。”
　　当真是个善解人意之人。
　　“我要是男儿身，我肯定娶你。对不起，洛玉。”
　　洛玉被她一番话又煽情出几滴眼泪。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林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