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月》柔兮若熹

8、洛玉中毒

　　皇上果然守信用，不愧为皇上。林茉走在卞京的大街上，洋洋自得地想着。这是她长这么大，心里头一次给卞朝的皇帝唱赞歌。

　　林茉出了宫。
　　路上恰逢官兵押解着郭大将军的手下。一旁的百姓议论纷纷，皆云大将军这是要垮台了。
　　林茉摇着扇子凑过去。“大爷，这被押的是谁啊？”
　　“叫做赵纬，听说是郭大将军的得力手下呢……”
　　管他赵纬孙纬，总之，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看来皇上是铁了心的要整大将军了。

　　林茉刚踏进醉春风，就瞧见袭人峨眉微蹙，端着一碗药汁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朝里屋走去。
　　听到门口有人进来，袭人头都没有扭。
　　“这位客官，我们家最近有些事情要忙，要到下午申时才营业，客官还是请回吧。”
　　林茉站在门口没有动。
　　“客官请回……公子！！！”袭人看到是他，泪眼汪汪地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林茉收起折扇，轻抚着她的长发。柳芽般嫩绿的青衣长袖，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公子你怎么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林茉一阵心疼，半搂半抱地搀着她坐下。“我不会不辞而别。”
　　“你不在的这些天，洛玉姐姐病倒了……”
　　林茉大惊，“什么！”
　　“郎中说她是中了毒，我也不知道怎么中的毒。楼里乱做了一团，大家互相怀疑又不敢明言……”
　　“……谁会对她下毒？”
　　袭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茉安慰道，“我既然回来了，你便放心吧，凡事有我在呢。”
　　袭人听了，又是趴在她怀里一阵抽泣。

　　林茉来到洛玉床前的时候，洛玉正好醒着。她的面色确实大不如以前，萎黄憔悴，几分病容。
　　“公子……”洛玉伸出手来想要说什么。林茉急忙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我不会就这样走的。这些天，你受委屈了。”
　　洛玉的声音细微，林茉趴到她枕边听着。“公子……洛玉……想你……”
　　林茉听得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洛玉害怕……”
　　“你放心，我既然回来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道。
　　眼看着又是几滴泪落，林茉赶紧给她擦去。
　　洛玉看到她之前已经被袭人哭湿了一片的袖子，哭得却厉害了。
　　“公子的怀里，也搂过旁人么……”
　　林茉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真是百口莫辩。她手足无措地东瞧西望，最后说了句，“我去换衣服。”赶紧从屋中退了出来。
　　事情真是越来越乱了。本想着此次回来就告诉洛玉自己的女儿身，可瞧她这副模样，又怕她受惊过度对病情不好。
　　事情真是越来越乱了……林茉头疼地想。

　　林茉问过了郎中，洛玉中毒并不深，只是她素来身子娇弱，恐怕要些日子才能康复。林茉听了，便放心了些。
　　想来想去，林茉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洛玉下毒。洛玉原本是醉春风的歌姬，从自己来了之后，便成了二当家的，不曾登台表演了。以前京城里确实有几位公子偏爱洛玉，但后来也没再纠缠。洛玉虽是风尘之女，但心性善良淳朴，并不曾有什么仇家，和外界更没有金钱往来。难道……是醉春风的自己人下了毒？
　　思前想后，林茉觉得这事儿还是得问问洛玉自己。

　　“洛玉，你觉得有谁可能给你下毒？”
　　洛玉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晴看着她。
　　“洛玉？”
　　“公子……”
　　林茉发觉洛玉可能知道些什么，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公子，洛玉从来没想给公子添麻烦，洛玉只是想和公子好好过日子……”
　　林茉皱了皱眉，听得云里雾里。
　　“罢了罢了，你睡吧……”

　　天已黑，林茉在洛玉隔壁的房间休息。
　　她并没有睡，一个人坐在茶几边上想着最近的事情。
　　听说小回儿的叔叔终究是找来了，已经接走了小回儿。虽然知道不必担心他，但心中还是有几分挂念。
　　洛玉这边，已经查过了楼中，在厨房里查到了下毒的痕迹，证实了林茉此前内部有人下毒的猜想。但是此事也不绝对。如果是外人进入了厨房中下毒，也是有可能的……
　　林茉正有些头疼，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这名歌姬看着有些眼熟，林茉却总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你，是名歌姬。”
　　眼前的女子温柔一笑，点了点头。她打扮得很隆重，头上的首饰也很是绚烂夺目。林茉不明白，大晚上的，她打扮成这样作甚。想着，她恍然大悟。
　　“你打扮的很隆重，是有客人吗？”
　　她摇了摇头。
　　“白盏今日嗓子不太舒服，不接待客人。想着洛玉姐姐病了，没有人服侍公子，我便过来了。还望公子不嫌弃……”
　　林茉不知道这葫芦是卖的什么药。尽管在外人面前，她和洛玉宿在同一间房，但事实上林茉从来没有和她同枕而眠过。今日自然也不会和白盏同枕而眠。
　　“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太习惯被人服侍，姑娘还是请回吧。”
　　没想到白盏不走，反而凑了过来。她走到林茉跟前，跪卧在茶几边上的毛毯上。
　　“公子就这样嫌弃白盏吗？白盏是哪点比不上洛玉姐姐吗？”
　　她的声音柔若无骨，让人听了便心生怜惜。再配上斜挑的一双细长狐狸眼，真是天生媚态。
　　“姑娘误会了……”
　　不想白盏的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滑上了林茉的腰。
　　“公子……白盏对公子的痴心，不比洛玉姑娘少一分啊。公子哪怕就看一眼也好啊……”
　　林茉突然怒火上涌。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冷言道，“姑娘要是再不出去，我就要把你撵出去了。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揪出去？”
　　白盏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见林茉面不改色，只得磨磨唧唧地退了出去。

　　林茉焦躁地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
　　看来自己应该尽快表明自己的女子身份了。
　　林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洛玉该不会是被白盏，或者其他心仪自己的女子下了毒吧？
　　想到这儿，她急匆匆地来到洛玉的房间。
　　她问洛玉：“洛玉，你是不是喜欢我？”
　　洛玉愣了愣，突然大喜。她从床上爬起来：“公子，你是想通了吗？洛玉喜欢你呀，会一直喜欢下去……”
　　林茉打断她：“这醉春风里，是不是还有人喜欢我？”
　　洛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是，不少歌姬舞姬都喜欢公子呢……公子怎么了？难道相中了哪一个？”她失落地低下头去。
　　“给你下毒的人，是不是她们中的某个？”
　　洛玉吃惊地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视。林茉的眼神坚定，她无处闪躲。
　　“公子……公子，我们都是姐妹……”
　　林茉打断她。“是，对不对？”
　　洛玉吱吱唔唔地不肯再说。
　　“你是不是害怕我怪罪于她们？”
　　洛玉点了点头。“我们都是姐妹，当年被阿妈一起从街头救过来的，她一时糊涂做了这样的事，要是因为这个被赶出去流落街头，我……我实在是……”
　　想不到洛玉竟然是这么个心慈面善的。林茉见状，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会小惩她，以示警告，但绝对不会让她沦落街头。”
　　见洛玉一直不肯说出实情，她继续说道，“但你如果执意不告诉我是谁，我就……”她狠了狠心，“把她们都撵出去。”
　　“别别别……”洛玉心急得不行。
　　“是白盏……公子。”她无奈道。
　　“果然是这样。”林茉道。
　　“她喜欢公子啊，看公子不在，想取代我。可我想着，这一切终究是源于她同我一样的喜欢公子，我怎么忍心再责怪她呢？”
　　原来白盏那几日一直献殷勤，给洛玉煮茶，洛玉便长了个心眼儿，留意到她下毒一事。
　　林茉越来越欣赏这个洛玉了。

　　不过，林茉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第二天，她就快刀斩乱麻利索地解决了事情。她给了白盏几袋子金银，帮她推荐了几家她可以干活的胭脂铺子，便把她打发了出去。白盏离开的消息在楼中渐渐传开，事情的真相也就不言而喻了。此举，众人看她处事公正，不手软也不至于无情，便又增了些小姑娘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