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月》柔兮若熹

10、小回儿的身份

　　坐下樱花树下，看着眼前的皇帝和巨富二人，林茉的思绪有些飘忽。
　　搬入明月轩也有小半个月了。皇帝待她甚好，听闻她喜欢樱花和山茶，便在明月轩到御书房一路种满了山茶，又在明月轩的院里移栽了好大一棵樱花古树。古树从南国沿海一带而来，与小楼竟是一般高了。恰逢落花时节，樱花纷飞而落，美得令人窒息。

　　“王宇茗，你不要取笑我那几个姐妹了……洛玉真的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
　　“呦，皇上，您瞧她还护犊了……”
　　三人聊着，便到了傍晚。

　　皇上去了别院留宿。林茉很是大方地送他离开了，皇上对她的大度很是满意。殊不知，林茉一点都不想皇上留宿在明月轩。

　　他走了之后，林茉和王宇茗二人突然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事。
　　“墨玉，换酒来。”事到如今，也只有在他面前，自己才能这样洒脱真实。
　　“我把东西带来了。”王宇茗掏出小回儿当时的衣物。林茉仔细地观察一番，突然落了泪。“果然是他……你看，这儿还有她母亲绣的字。”林茉翻开内里，王宇茗凑近一看，果然有一个“九”的暗纹。
　　“九？是什么意思？”
　　“小回儿是万回啊，前朝的皇子，万回。”
　　王宇茗眼神微凝。“前朝皇子？”兹事重大，他神态严肃起来。

　　“万回是齐朝的前朝皇帝万蘅与他的宠妃夏贵妃的独子。在万蘅和苏澈争权期间，被苏澈押做人质。苏澈本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对待一个无辜的孩子还是很体贴的，看管并不严。那日，他的下属带着万回在街上行走，不料遭人暗杀，孩子便走失在街头。”

　　王宇茗连喝了三杯酒，仍觉得心中砰砰直跳。自己可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领养了这么个来头可怕的孩子。他觉得自己应当杀了这孩子才能免灾，可又觉得下不了狠心。
　　“怎么办？”他问道。“如果苏澈知道他还活着，会杀他吗？”
　　林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如果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澈，就不会杀他。毕竟，夏九也是他的心上人。”想当年，夏九入宫的时候，苏澈可着实伤情了一番呢。
　　王宇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真这么觉得？举国皆知，皇上对皇后感情甚深。他的心里，唯有一个你而已。”
　　林茉不置可否，看着一旁飘落的樱花，微微出神。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当真，不会再想念他了吗？”王宇茗郑重问道。
　　过了许久，林茉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那日一别，再看这世间的男子，就没有不同了。王侯将相，商贾之人，江湖侠士，田间农民……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世上的人，从此只分为两种，他，以及不是他的人罢了。”
　　王宇茗看着她落寞的神态，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不想这天下苦情毒，不曾饶人一分。哪怕贵为开国帝后，也从未得它善待。”
　　林茉听着，别过头去。纷飞的花瓣，似雨般落在她的长发上。

　　王宇茗本就是风流丛中客，自打林茉经营醉春风之后，便是醉春风的老客人了。
　　捎带着，小回儿和楼中几个姐妹也是越来越熟。
　　每次见到小回儿，他都是浑身脂粉味，和他那一身老成自持的气质着实不搭。
　　这一日，林茉忍不住问了问。“小回儿，你和醉春风的几个姐姐玩得可还好？”
　　小回儿开心地点了点头，一脸天真无辜。“当然好啊~几个姐姐对我都可好了呢。她们喜欢给我做各种点心，哦还有，喜欢在我脸上抹抹画画……”
　　抹抹画画？？林茉觉得这简直不能忍。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你最喜欢楼里哪个姐姐呀？”
　　小回儿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啊。”
　　林茉心中窃喜，还算欣慰，但她佯装淡定地说，“我不算楼里的姐姐，我现在是宫中的姐姐了。”
　　“那……袭人姐姐吧？”
　　“嗯？为何？”林茉心生好奇。
　　“因为……是她把我带到醉春风来的。而且她平日总陪着我。”
　　想不到这么大个小不点儿，竟然有一见钟情的潜质。倒是个痴情种。

　　林茉同他闲扯了一下午，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告诉小回儿他的身份。

　　罢了。且过一日是一日吧。他背负着沉重的身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怀璧其罪，自己带着他再寻出路就是了。大不了找个什么荒野无人的小岛终了此生，也算有个陪伴。

　　再过几日，就是自己封嫔的典礼了。又逢中秋佳节，免不了又是一场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