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月》柔兮若熹

7、初次进宫

　　次日上午，李家便带领宫中侍卫将皇上寻回了宫。
　　林茉想着，醉春风里那帮姐妹必然担心自己，便想先回醉春风看一看。没料到禀明皇上自己的身份和想法之后，皇上沉默了很久。林茉突然后悔，这时候告诉他自己是醉春风的楼主，是不是早了些……
　　没想到沉默了半晌，皇上只是说：“先随我回宫吧，你这两日也累着了，身上还受了些皮外伤。你回去了，也叫她们担心。”关于林茉的身份，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越是不问，林茉心中就越是忐忑了。她低着头，偷偷打量着皇上。他坐在面前，手撑着腮，并没有看她，面色一如既往地沉静。
　　不得不说，皇上果然是宫中第一号老狐狸，这话娓娓道来，说得极为在理，让林茉无从反驳。于是只得随他回了宫。

　　这一路，林茉思忖良多。
　　林茉本就是一朝皇后。只因和皇上心生间隙，便放了一场大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宫中逃了出来，来到了卞朝。她性情素来沉稳，只这一次，行事似是荒谬，实则刚烈。她也明白，自己只是空有一副温润的皮囊，其实并不是个温柔的可人儿。可是如今，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她就又要“回宫”了……就这样，她离开了一个皇宫，又进入了另一个皇宫。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兴出什么风浪来……

　　皇上亲自将她领入了宫中的明月轩。
　　林茉看着门口的题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脚下顿了顿。
　　“这字当真是好。只是这词，总让人觉得心里感伤。”
　　皇上笑了笑。“非也。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彩云，只活在自己的希冀中罢了。这一生若是有幸，便能遇上一个人，直让你觉得……”他望着林茉，“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一番话，说得林茉心中一抽搐。想来是面瘫脸与情话不太相配，肉麻了些。
　　她哂笑几声，迈了进去。

　　“小主有所不知，这明月轩从皇上登基便建好了，只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小李公公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念叨着。这里住了人，他显得比皇上还激动。
　　林茉咳了咳。“这小主叫的早了些，我还没有封号啊。公公还是叫我姑娘吧。”
　　“……姑娘早晚是要册封的，皇上对您喜欢的紧啊！”小李公公，大概是做惯了媒人，说话总带着几分喜气。
　　院中的皇上好像听见了，朝我这边看了过来。只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与他相识一笑，便低下头去。

　　明月轩装潢清雅，倒是很合我心意。我便这样住下来了。
　　落下悬崖时，确实也受了些皮外伤。只是我想不通，这么点擦伤怎能劳烦太医早中晚请安似的不停地跑来……
　　“姑娘，皇上这是，小心地紧啊……”一旁的小宫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盯着今天第五次过来的这位太医，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医，我们来商量下。你一天就来早晚两次就好了，我会告诉皇上你来过了，你就去忙你的事，好不好？”我认真道。“这一包金元宝，你全拿走。”
　　“这这……卑职不敢……”太医哆哆嗦嗦地跪下，把金元宝放回了桌子上。
　　哎……又是一个怂货。

　　林茉的到来，自然是引起了一众嫔妃的注意。但是借由养伤，这几日她对谁都避而不见。
　　皇上年幼登基，如今尚年轻，后宫不是很充盈。皇后之位悬空着，宫中位分最高的，便是襄妃。郭文襄是当朝大将军的女儿，听说也是生得威仪之态，端庄典雅之人，平日恪尽礼数。
　　林茉心想着，若是她来了，我还是见一见的好。不料还未曾谋面，襄妃出事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听小宫女们说，皇上此次微服私访受了伤，是受了大将军手下的人陷害。大将军向来飞扬跋扈了些，多次僭越，皇上也不曾严惩。只是这次，是铁了心地要整治他。
　　林茉想着，这结怨已久，恐怕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他自己不自知而已。
　　襄妃娘娘作为大将军的妹妹，大热天的在御书房门口跪了半晌，皇上也不愿见她一面。下午未时，襄妃中暑晕了过去，被宫女扶回了宫，便开始闹脾气绝食。
　　林茉摇着扇子叹了口气。真是苦了襄妃了。
　　皇上去探望她的时候，襄妃赌气说了些不中听的话。皇上一个恼火，便禁了她的足。
　　林茉听着摇了摇头。
　　真是苦了这对苦命鸳鸯了。
　　听闻皇上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襄妃，最喜夜里留宿在襄妃娘娘宫中。此次恐怕也是迫不得已，心疼得很吧。只是局势所迫，襄妃娘娘怎的就看不清……到底是局中人。

　　所以，林茉并不明白自己一个局外人，怎的被这对苦情的牵扯了进来。
　　她看着眼前恭敬地坐在自己面前背着兵法的小娃娃，百思不得其解。望了一眼旁边的皇上，他倒是听得很认真。
　　林茉好歹是个将军之女，其实是懂些兵法的，只是眼下还是装作不懂的好。她打了个哈欠，听着稚嫩的童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眼前的小家伙，便是襄妃娘娘的独子，也是皇长子，李素浔。
　　林茉偷偷地白了一眼旁边的冷面皇上。虽说你跟襄妃闹别扭，也不至于把小孩子扔给我吧，这夫妻俩也太不负责任了。这小家伙都霸占了自己的明月轩五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宫女接走。
　　虽说小家伙乖巧可爱，懂事的很，但也黏人的紧。她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带娃的经验，也不想成为皇长子的后妈，更不想长久地留在宫中。
　　此时此刻，她只盼望皇上能和襄妃娘娘赶紧重归于好，然后把小家伙接走。最好他俩甜甜蜜蜜卿卿我我，自己便可在这明月轩落得清净。说不定皇上心情好，还能放自己回醉春风看望一下姐妹们。
　　半炷香的工夫，小家伙背得口干舌燥、声音嘶哑。皇上却依然精神抖擞，背脊挺得笔直，全神贯注地听着。
　　林茉忍不住挪了挪身子。
　　她凑到皇上身旁，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皇上侧过头来。
　　“皇上，我看小家伙背了好久了，要不要让他喝点茶歇一歇？”
　　皇上听到“小家伙”，皱了皱眉，绷不住笑了。
　　“便听你的。”
　　林茉神采奕奕地招呼着李素浔。“小家伙，你累了吧，你父皇叫你歇一歇，过来喝杯茶吧？”
　　小家伙面露喜色，急忙答应着跑了过来接过一杯茶。“谢娘娘。”
　　林茉脸上一黑，却也说不出话来。自己这还没有受封呢，小家伙倒是叫的很亲。但林茉也懒得解释什么。
　　皇上笑了笑，和林茉商量起来。“朕属意了两个字，茉和月。你想要哪个作为封号？”
　　林茉心里一个咯噔，果然还是要入宫了？
　　“皇上，民女还有宫外之事没有清净，恐怕……进宫还要些时日，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进什么宫？你现在已经在宫里了。”
　　“皇上……”
　　他突然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你当朕的皇宫是客栈么？”
　　林茉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寸。不料这张笑盈盈的脸却步步逼近。“还是你的醉春风？”
　　“皇……皇上……”
　　他端坐回去。“朕会准你回去一趟。但是你先选个封号。”
　　林茉满脸黑线。“那那那，就月吧。”
　　“嗯，很好。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林茉知道他说的是在山里的那个晚上，明月清辉。
　　“是啊，皇上好诗情。”
　　“是朕的姑娘生得好诗意。”
　　她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还是少说两句才好长寿。

作者有话说

　　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