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月》柔兮若熹

6、坠落山谷

　　皇上把她拉到怀中，朝前方飞奔过去。林茉不清楚他修炼的是什么武功，只觉得他脚下轻盈，似蜻蜓点水般掠过桥面。眼看着前面的琉璃碎裂，皇上一把将她推到了桥的另一端，自己向下坠去 。
　　“珉良！”她心中直呼不好。眼看着皇上抓住的那一块木板要从下面的木桥上断裂出来，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她相信，以他的功夫本可以一跃而起、到木桥的桥面上来，然而整个木桥都在剧烈的晃动，怕是再也承受不了丝毫的重量和冲击。
　　他的表情淡漠、沉着，这样的生死关头，也只是让他皱紧了眉。
　　她看了看下方，深谷里是茂密丛生的树林和藤蔓，人如果坠落下去，若有幸能坠在藤蔓上，便能争夺时机，也不见得就是死路一条。想到这儿，她一咬牙，朝皇上扑了过去。
　　皇上大惊。“茉茉！”
　　林茉抱住刚刚坠落的他，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在下面，然后直直地掉了下去……

　　林茉恐惧地紧闭着双眼。终于，失重的感觉消失了。她微微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原来是皇上抓住了一根藤蔓。可是这条藤蔓眼看着就要撕裂。她紧紧地抱住他。
　　“你下来做什么？”他皱着眉。
　　她直直地看着他。“给你垫背啊……”
　　话音未落，两个人又坠落下去……

　　林茉眼前一片漆黑。她闻到一股烟熏的味道，皱了皱鼻子。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身上一阵酸痛……动不了……
　　“醒了就睁开眼吧。”又是那个沉稳如磐石的声音，只是这次带了些疲惫 。
　　林茉睁开双眼，已是傍晚，上空的山峰高不可测。她扭头望向身旁的火堆，一阵刺眼。她慌忙又闭上了眼睛。
　　“你睡了很久了，刚睁开眼，朝暗处看吧。”
　　林茉听话地看向火堆的对面，竟然是个正在打盹的……老爷爷？
　　老爷爷白胡子白头发长长的，像是故事中的老仙人。他好像睡的很沉，丝毫没有听到林茉和皇上的对话。
　　“珉良哥哥……这是哪？这个老爷爷是谁？是他救了我们吗？”林茉口干舌燥，这一连串提问讲得她很费力。
　　“这就是我们掉下来的山谷。他是救了我们。”
　　林茉心里觉得奇怪，他的语气怎么这么平淡……身上突然袭来的一阵酸痛，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忍不住的闷哼一声。
　　“怎么了？”李珉良急忙走来。
　　“不知道，身上好痛……”
　　“应该是躺得太久了。我扶你活动活动。”说着，他握起她蜷缩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又一点一点揉了起来。从指尖，到关节，他的指腹走到掌心，林茉却没有知觉。他看着毫无反应的她，耐心地继续向前走，力道刚好地捏了捏她的胳臂，揉着她的肩膀和颈椎。等到他的手游走回到掌心时，林茉终于感觉到一阵发痒，忍不住埋头笑了起来。
　　皇上放心地舒了口气，也禁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咳咳……你这小妮子，让皇上给你按摩，这得是什么福分啊……”身后的老爷爷醒了，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走过来。
　　林茉看到救命恩人，笑眯眯地爬起来磕了个头。“林茉多谢老爷爷救命之恩。”
　　“起来吧起来吧，若不是他拿皇上的身份威胁我，我才不救你们俩。”老爷爷哼了一声。
　　林茉看着脸上一阵青绿的珉良，扑哧笑了出来。
　　“老爷爷，你是住在这山里嘛？”
　　“是啊。这儿清净，‘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想不到这老爷爷肚子里还有点墨水……林茉心里吐槽道。
　　尽管如此，她表面上还是很恭敬的。“老爷爷既有才华，这样避世，倒是损失了一个人才。”
　　“那有什么，江山代有才人出，不少我这个老头子。”老爷爷意味深长地瞄了皇上和林茉一眼。“瞧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啊。”
　　皇上面色平静地鞠了个礼。“承蒙老爷爷谬赞。”
　　“可别，可别，乱了辈分了。”
　　林茉总觉得这对话哪里诡异，却又说不出有什么……只得转移了话题。
　　“珉良哥哥，你这是烤的什么？”她往火堆凑了凑，感到浑身一种温暖在涌动。火堆上散发出一阵迷人的肉香。或许是她真的饿坏了，她觉得这野味真是比平时吃的那些珍馐佳肴好闻一万倍……
　　“山里的野兔子。再等会儿就好了，一会儿我叫你。”
　　“好~”林茉甜甜地答道。皇上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你叫他什么？”老爷爷挠了挠耳朵。
　　“珉良哥哥。”林茉无辜地望着他。
　　“他好歹也是皇上啊，你这样叫他？”
　　林茉看了一眼皇上的眼色，平静如常。“……珉良哥哥让我这么叫的。”
　　老爷爷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呦呦呦，恭喜皇上，恭喜皇上。”
　　“……恭喜什么？”皇上抬起头来，平淡地问道。
　　“恭喜皇上喜获佳人啊！”
　　皇上的眉毛挑了挑，沉默不语。
　　林茉的脸刷的红了。“老爷爷你不要胡说！”
　　“我还胡说呢，他可是当今皇上，九五至尊，让你叫他珉良哥哥，这么腻歪歪的，我胡说？我哪里胡说了？”他跳起来围着林茉叫道。
　　“那……那是皇上要微服私访嘛，出门在外的，叫皇上太惹人注目了……”
　　老爷爷咧嘴一笑。“你信啊？反正我不信。”
　　林茉蹲在地上，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正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皇上说道：“兔子好了。”
　　林茉急忙凑过来。“小心烫。”皇上仔细地用木枝插了一只兔子的后腿，吹了吹，递给林茉。
　　林茉尝了一口。虽然没有那些繁杂的调料，但是肉质鲜嫩，富有弹性，烤得又是火候刚好。
　　“厉害厉害，哥，你不是皇上嘛，怎么还会烤肉？”她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问道。
　　“历年围猎，我都是喜欢自己动手来烤肉，这样更有乐趣。”他竟然露出几丝得意的笑容。
　　林茉看得惊呆了。要说这位皇上，这几日虽然一直称他珉良哥哥，可是皇上的威仪还是十足的。很少见他露出这样天真纯净的笑容。那种带着些许孩子气的阳光，让林茉不由得为之感动……
　　想到这里，林茉忍不住动容。“皇上真是个有趣的皇上。”
　　皇上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明媚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老爷爷临时在一旁的小木屋给他们铺了一个草垫，林茉和皇上就睡在这里。
　　林茉头一次睡这种地方，身下的针刺感让她很不舒服。她很想翻身，却害怕打扰到身边的皇上休息，只能忍着。
　　到了后半夜，她透过木屋的缝隙看着夜空。
　　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山顶。树叶声瑟瑟，林中鸟兽发出呼朋引伴的叫声。身旁有老爷爷耕作的田地，在月亮的清辉下，显得如玉如翡翠。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玉禾。
　　“睡着了吗？”身旁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还没有。”
　　“睡不惯？”身旁的人背对着她，并没有转过身来。
　　林茉很怕他嫌自己多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皇上没有多问。“你可以和我聊会天。”
　　林茉诧异。“珉良哥哥也睡不着吗？”
　　“我行军的时候，养成了睡眠很浅的毛病。”
　　林茉听了，心中不自觉的有些难受。“那在宫中，想来应该能得好眠吧。”
　　“并不。总是一样的。”
　　林茉心疼地想，这大概是身为帝王的苦衷。
　　“哎，也是，都是战场……”林茉叹了口气。
　　皇上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秒。
　　“茉茉在想什么？”
　　林茉看着木屋外的一亩三分田，笑道。“我在想，以后我要是生个女孩，我就给她取名叫做，玉禾。”
　　“好名字。富贵又不少朴实，还带了几分清丽。”他侧过身来，朝屋外看了一眼。
　　当真是玉禾之境。
　　“若是公主，便更好了，愿我朝农产富饶，国力昌盛。”
　　他一如既往平坦似水的语气，这次却挠得林茉心神微动。
　　“珉良哥哥……”
　　“睡吧。”他翻过身来，一只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心里一惊。多么似曾相识。万千感慨，便由此而生。
　　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夜半难眠。约摸到了后半夜，她才在他轻轻地拍哄下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