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月》柔兮若熹

12、重回后宫

　　林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看着雕花红木窗外稀稀落落的阳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宫中，只不过这次已经换了一个王朝。

　　君命在上，不得不从。如今已经不是在从前的王朝了。自己一穷二白无依无靠，除了入宫，为人棋子，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好在林茉是个性情豁达开朗的人，想想如今的皇上，面上看着威严沉稳，胸怀宽广，志不在后宫，倒也不是难相处之人。昨天那个郭小少爷那样刁难自己，皇上也只是不冷不热的笑着，实在不是易受挑拨之辈。

　　希望他对自己的耐心能再多一些时日吧。林茉看着窗外的火红月季花，心里暗暗祈祷。

　　昨日自己过于疲累，皇上也没有留宿在自己这里。但是她受宠的消息传得飞快，宫中的嫔妃也早有耳闻。因此大家都赶了个大早，纷纷朝明月轩赶来送礼。

　　可惜林茉起得实在太晚，除了外面还等着的那个白答应，谁也没见着。

　　林茉梳妆完毕之后，正赶上墨玉在清点礼品。襄妃送来一座璀璨多夺目的红色玛瑙，透明清亮的琉璃，做成了石榴的形状，镶在浅碧色的羊脂暖玉上。还有昭阳宫的如嫔送来稀世珍品的琴谱，饶是林茉这种见惯了珍宝的人，翻着也心中一喜。

　　林茉只顾着翻看礼品，忘记了旁边有一个白答应等着她说话。待到她一抬头，看到那白答应。面上娇嫩的很，大约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她怯生生的低头不语，大约是觉得自己的礼品寒酸了些，便只看着眼前的一碗茶。

　　“这壶桃花酿可是你送来的？”

　　白答应答道，“是。这桃花酿用的是每年初雪的雪水，经过沉淀刨除杂质，撇用上面最清澈的一层。再加上夏日的露水，沾着荷叶的香气，与那初春含苞欲放的桃花混在一起，埋在我那宫中树下，经过两三年的时间才刨开，得到这么一坛。”

　　她示意婢女把坛子拿近些。“昨日回了宫，我亲手刨出来选的这坛，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今日才敢带到这里来。妹妹比不得那些有钱有势的嫔妃，宫中也没有什么上好的翠玉或者珠宝，便也只好献些自己精心制作的东西聊表心意了。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墨玉笑道，“娘娘不知白答应一早便来了，只是其他的嫔妃见娘娘还未起身，便搁下礼品走的，只剩下这位小主还在等着娘娘起来一见呢。”

　　林茉不是不动容，她微笑着拉过白答应的手，“我怎会嫌弃你精心做的桃花酿呢？你有所不知，我在宫外时最爱的便是这些花酒，一尘不染的，酿出来别有一番仙韵。”

　　白答应舒心的笑了，“谢谢姐姐，姐姐当真是脱俗之人。”她脸上有着豆蔻年华的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让林茉看着心里有些许感怀。

　　只是送走了她，林茉才从墨玉口中得知，原来这白答应在几个月前惹怒了襄妃，一直被禁足，这才刚刚解禁。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重获圣宠，大约也是因为这些缘由，这才才眼巴巴的大清早便赶到了她这里，想给自己找一个倚仗。

　　可怜这么天真浪漫的人，还未到双十年华，便要为在宫中生存磨平棱角，变得如此世俗。

　　她这次怕是找错了人，自己并无心过问这些宫中的争斗。

　　林茉懒洋洋的蜷在摇椅中。她不知道，醉春风地洛玉，京城西郊的王宇茗，还有她身旁的墨玉，都在为她接下来的打算而发愁。只有她自己浑然不知，仿佛那个无依无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是别人一样，坐在这里看着太阳。

　　按道理她是该去拜见襄妃的，可是清早的时候，襄妃便遣了侍女来，说身子不适，不愿见人。林茉心里也不恼，只觉得不见正好。

　　下午的时候，皇长子下了学，便来了她宫中。

　　李素浔还是个七八岁的娃娃，再加上襄妃素来不与他讲那些勾心斗角，他便也不太明白自己被送到了明月轩意味着什么，就只是乖乖的坐在桌前练着字。

　　有时候林茉一晃神便觉得自己看到了万回。也不知道小回儿在宫外过得怎么样。王宇明那个家伙。是不是知他冷暖，照顾他的衣食？

　　“月娘娘？”

　　他已经叫了自己好几声了。

　　“月娘娘，我饿了，我可不可以歇一会儿？”

　　“让月娘娘先看看你的字写的怎么样。”

　　林茉放下手中的词集，他恭敬地把宣纸递过来。

　　很是端正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样，小小年纪，便如此守礼。

　　襄妃教子还是有一手的。

　　“不错，乖。月娘娘这就吩咐小厨房把点心端上来。”

　　他开心的点了点头，就随着墨玉去院子里玩了。

　　没一会儿，皇上就过来了。

　　“ 朕昨日没来，可有生气？”
　　他穿着明黄色的长袍，看起来和煦温雅。

　　“怎么会，皇上当臣妾是什么人呢。”

　　她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块红豆糕。

　　“小厨房刚做的，本来是要给素浔吃的，皇上要不要尝一口？”

　　他接过来吃着。

　　“你这小厨房是不错，过段日子，素浔肯定要长胖。”

　　她只是乐呵呵的笑着。

　　“他也该改口了，怎么还叫你月娘娘呢？该叫母妃了。”

　　林茉笑容渐敛。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这就是自己入宫的意义所在。夺走别人的一切，成为皇上的势力。

　　“再缓几天吧，臣妾有些不忍心。”

　　皇帝正了正脸色，“茉茉，你和其他妃嫔不一样，切勿有那些小家子气的妇人之仁。”

　　她点了点头，“臣妾知道。”

　　他不想逼她。罢了，都已经养兵千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皇帝博学多才，林茉与他聊得很投机。他不仅精通琴艺，而且对诗词也很有见解，让她很是惊讶。自己作为曾经的将军嫡女，当年也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女，很少有人能和自己交谈至此。

　　“皇帝好才学，臣妾打心底里佩服！”她道。

　　“茉茉也是。”他凑近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心意相通。

　　但他没有问的是，是什么样的家境能够培养出她这样好才华的女儿家呢？他左思右想，将京内京外，甚至边疆大户都斟酌了一遍，没有一个像是的。

　　他看着她手中的词集，又拿起一块红豆糕，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