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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信 笺皓 ...

  •   信 笺

      皓月当空,繁星微明。夜中的沈府,沐浴在一片安宁与静溢中。
      内院的书房灯火通明。沈星手执信笺,轻缓地推开了书房虚掩着的雕花木门。扑鼻而至的,是萦绕于屋内的淡淡木檀之气与浅浅清茶之香。举步来到内间的书案前,但见自家公子沈璎珞正端坐案前,闲适地翻阅着手上的书卷,嘴上不时露出若有似无的吟吟浅笑。
      “公子!”沈星恭谨地一辑,语带探寻地轻问道:“公子您这是遇着什么好事了,看这几日把您给乐的!”
      “哦,是吗?”沈璎珞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慵懒地说道:“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可乐的?”
      沈星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打趣地道:“公子至打那天从‘金陵诗舍’回来,可就高兴得紧呢!跟了您十来年了,别的不敢说,这我还看不出来吗?”
      “哦?”沈璎珞不置可否。
      沈星接着道:“您这,一定是为那天在‘诗会’上,让隔壁的牡丹小姐出了丑、吃了暗亏吧!公子您让那牡丹小姐折腾了十几年,可算吃足了苦头。这次,好歹让您出了口恶气,可不是扬眉吐气了吗?”见公子一副‘深得我心’地样子,沈星涎笑着问:“公子,您看,我说得可对!”
      “就你花花肠子多!”沈璎珞见心事被说中,倒也不恼,只轻斥了句。
      似又想到什么,沈星又道:“对了,公子,听隔壁婉儿说,她家小姐打从那‘金陵诗会’回去就不对劲了:整天价把自个关在房里,茶饭不思的,也不搭理人;任谁逗她也不见支个声,一天就愁眉苦脸的,倒象变了个人儿似的!”
      “噢,是吗?那丫头也会有闲得住、静得下来的时候?”沈璎珞闻此,微感诧异地问。
      “可不,我也正不信呢!可婉儿她还说-----”沈星犹豫地望着公子,眼神略见闪躲。
      “婉儿还说什么了?”沈璎珞好笑地看着自己那小跟班欲言又止的样子。
      深吸了一口气,沈星道:“她还说,她家小姐这样都怪公子您,都是公子您害的!还说公子是狠心的坏人,把她家小姐弄得这样生气、伤心,也不见去瞧瞧去,连个人影也不见!骂您‘薄情寡义’。”说完,沈星立马摆手急辩:“公子,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薄情寡义”吗?沈璎珞好笑又无奈地暗道:“这是从何说起呢?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牡丹有过什么‘情’、什么‘义’?我看,要说有,也是虚情假意多一些吧!”
      “公子,不然您好歹也去看看牡丹小姐吧!怎么说也是------”
      不待沈星说完,沈璎珞就挥手打断他,“我是不会去的!少了那丫头的纠缠,我难得能有几天安生又清静的日子,我可不想作茧自缚!自讨苦吃!”
      “唉!”沈星只好无奈的叹气。
      “对了,沈星,你这手里一直捏着的是何物啊?”沈璎珞看着沈星疑惑的问。
      沈星一拍脑门子,“哎呀!看我!真该死!只顾着说话,竟差点把这正查给耽误了!”说完,递上手中的信笺,解释着:“这是今儿个下午,‘白玉飘香’白府的白小姐差人送来的。说是,指定要交给公子您呢?”
      “哦?”听到此言,沈璎珞眼中流露出惊诧与好奇,“是那个女子嘛!那样娇美可人又才思敏捷的女子!但不知她找我所为何事?”沈璎珞暗忖着,头脑中浮现出一个纤纤佳人的影子。
      接过沈星递上来的信笺,沈璎珞展开仔细审阅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看到自家公子缓缓皱起的俊眉,沈星试探地询问着。
      沈璎珞放下手中的信件,悠闲地答道,“也没什么,白小姐信上只说那天‘金陵诗会’一见,十分倾慕我的文采,想明日邀我一同参加‘百花园’中的‘赏花’会。”
      “公子,这白小姐,和您就一面之缘,竟然就敢邀您一同赏花,她也忒大胆了点吧!”沈星惊怪着。
      “哦,是吗?”嘴里虽这样道,沈璎珞的心里却暗道:“那日一见,只以为她是个美艳无双又有些才情的大家千金,今日看来,还远不止于此呢!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公子,白小姐该不会是也看上您了吧?”沈星似有所悟地大叫着。
      “怎么,在星儿你眼中,你家公子就真是如此的好?倒弄得谁家小姐见着了,都要想打公子我的主意似的!”沈璎珞调侃地笑道。
      “不,不是。公子您知道星儿不是那意思!”沈星急急辩解道。
      “好了,和你说着玩的!天色不早了,你也睡去吧!”沈璎珞摆手轻谴道。
      “是,公子!”沈星行礼退下。刚走到门口似又想到什么,回首问道:“那,公子您明天可去?”
      “去,为何不去呢?公子可不愿枉负佳人!”沈璎珞悠悠地答道,复又埋首于书卷之上。
      宁静、深谙的天幕中,月似银盘,散发出阵阵皎洁的光辉,似在嘲讽着世间这一个个年少轻狂的痴男怨女们!
      这真是——可叹姻缘由天定,命运蹉跎也枉然!

      幽 会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扬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月落星陨,日明莺啼! 沐浴着莹暖的春晖,萦绕着淳淳的春风,沈璎珞手执折扇,优雅地迈进了素以“花草繁茂、花木繁多”,而享誉金陵的花草仙境“百花园”。
      徐步掠过信笺中提到的回廊、山石、小桥,行至百花深处。隔着漫天的柳絮繁花,沈璎珞远远就望见了那落英之间、草亭之内的白衣女子——可不正是那人比花娇、艳若桃李的白挽月吗?
      但见那亭中之人,白衣翩翩、发丝微扬,倾国绝世的脸上带了焦急与期盼,正频频顾盼与芳草之间。时又低眉沉思,那稍带忧思的模样,在那飘飞的柳絮、落英间,是那样的飘逸、高贵,竟似那九天中的“百花仙子”飘落凡尘,与这满园的芬芳融为了一色!
      看到这样一幅动人的景致,沈璎珞的心似有什么东西滑过,滑带出深深的震撼与感动。不知不觉地,竟看得有些痴了!
      刹一眼看到那携着春晖款款而至的男子,白挽月的脸上流露出片刻的恍惚。转即被巨大的惊喜与欢欣所替代。不待沈璎珞走进,白挽月急急起身,飘然迎上。
      “沈公子,小女子在此恭候多时了!”白挽月含羞带怯地颔首道。
      沈璎珞略一缓神,连忙走上前,回礼道:“白姑娘有心了。让姑娘如此久候,倒是璎珞的不是了!”
      “不是的,不怪公子-----”白挽月急切的辩道,悠悠地:“我只是没想到,公子您真会来!”
      “怎么,难道姑娘认为在下不该来?”沈璎珞浅笑着反问。
      “不,那倒不是。我只是没想到公子竟真会接受小女子的邀请。公子可觉得小女子唐突、鲁莽得紧?”白挽月娇羞地低声道。
      “能得到白姑娘的垂青,在下荣幸之至,惶恐不及,又何敢有负所邀呢?再说,白姑娘率真大胆,又怎能说是唐突、鲁莽呢?”沈璎珞望着眼前羞涩的佳人,真切地答道。
      “公子,您抬爱了!”闻言,白挽月似醉了,含笑低头,不再言语。
      亭中顿时陷入一片静默与尴尬中。
      沈璎珞也感受到了,笼罩在四周的奇异气氛,略转身望向亭外那开得姹紫嫣红的白花之园,感叹地道:“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地方啊!”
      “哦,公子觉得这‘百花园’中的景致如何?”白挽月状似无心地低问。
      “自然是美不胜收咯!看这千娇百媚、百花争艳,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景象,倒似一副娟美的‘百花争艳’图!好似把这春暖花开、春光明媚的景致尽数囊括了其中,倒不枉负这园中那许多的看花、惜花之人!”看着眼前的美景,沈璎珞由衷的说道。
      “那不知公子可有兴致随我一览此景呢?”白挽月轻快道。
      “在下荣幸之至!”
      于是,百花丛中,落英缤纷间多了一对旷世绝色的白衣璧人,谈笑着走入那白花深处。
      ------
      一路行来,路上赏花之人渐渐增多,见到两人都流露出惊艳与感叹: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旷世男女!无暇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沈璎珞感叹着:“不想白姑娘对花如此知之甚深,竟是个‘懂花’、‘识花’之人!刚才听姑娘的一席话,倒让在下受益匪浅。”
      “哪里,小女子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白挽月谦虚地道。语音未落,一阵急切地呼唤由远及近:“瑞儿,别瞎跑,会摔倒的!”
      语音刚至,就只见一个红衫小童在一蓝衣妇人地追逐下,朝二人飞奔而来。
      “哎呀!”避之不及,白挽月被红衫小童撞了个满怀,收拾不及,与那孩子一起跌坐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瑞儿快起来!”紧随而至的蓝衣妇人,一边歉疚的急声说到,一边俯身从挽月怀中扯起自家孩子。
      “白姑娘,你不碍事吧!”犹豫片刻,沈璎珞伸手扶起白挽月。
      “不妨事!”白挽月站起身,毫不迟疑地步向正厉声训斥着孩子的蓝衣妇人,和正低头轻泣的红衫小童。
      “大婶,别再为难孩子了!孩子还小,他知道什么呀!”白挽月柔声打断妇人的责骂,俯身审视着哭泣的孩子,关切地问:“小弟弟,你可有摔着?”
      小童似被眼前人儿那美艳的容貌所惊震,半响,才缓缓摇头。
      “没事就好!小弟弟,以后走路可别再瞎跑了,多危险呀!得小心着点!”白挽月放心的劝哄道。
      见小童微微点头,白挽月轻笑道:“好了,以后可要乖哦!”
      “瑞儿,还不快谢谢姑娘!”蓝衣妇人一边轻斥孩子,一边对挽月笑赞道:“姑娘真是模样美,菩萨心呢!不但不怪罪这不懂事的孩子,还反过来挂念他,真是折煞我们啦!”说完,俯身便要赔礼。
      “大婶切莫如此!”白挽月连忙制止。
      片刻后。
      “吁!”见蓝衣妇人在再三拜谢之后,终于肯带着孩子向前离去,白挽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着眼前的女子,沈璎珞微感诧异。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几个月前相似的一幕——
      那日,也是与那个人(牡丹)在街上闲逛着!那个人,也是这般被突然冲撞过来的孩童撞倒,可是那个人的反应却如此大相径庭:
      那时,那个人利落地从地上翻身跃起,一把揪住了闯祸的孩子,凶神恶煞般地吼叫着:“你这个该死的小鬼走路都不带眼睛吗?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呀?”吼完,还双手捏住孩子的双耳,无视于孩子惊恐欲泣的模样,作势就要拧下------想,要不是当时自己及时地制止、劝解,那个可怜的孩子又如何能那么轻易的脱身呢?
      “诶!为何同样是一样的娇美如花,同样相仿的年纪,遇到相同的事情,眼前之人与那个人的反应却是如此的不同呢?”沈璎珞暗道。随即,又想到了那个人一贯的种种‘恶言恶行’:
      百花丛中,落英之间,她可以毫无形象地举足狂奔;然后再乱采一气,用她的话讲:‘反正花儿留在枝上也是要谢的,还不如被我采去,能陪在我的身侧,也是花儿几世修来的福气呢!’
      面对满目苍凉,一片惨淡的秋日景象,她可以拍手、放声大笑,只因为‘到处的树叶都掉光了,这下看那两只该死的猫和狗还能往哪儿躲,下次一定会被我抓住!’
      面对生灵涂炭、乞者泣妇,她会冷酷地说:‘哭又有什么用?在这个世界上谁又能帮得了谁?一切只能靠自己!’
      ------难道他竟毫无怜悯之心?
      “唉!!”又一次止不住地轻叹出声,引来身旁女子的微诧触目。
      “公子,这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感叹于白姑娘的宅心仁厚罢了!”沈璎珞微涩暗道:“我怎会在此时竟想起她来,竟还将之比之于白姑娘。”
      白挽月不在意地微微笑笑,状似无心地问:“刚在,听公子说小女子是‘懂花’、‘识花’之人,但不知公子可也识得这眼前之花?”说完,纤手一指。
      顺着那纤纤玉指,沈璎珞了然道:“噢,这是‘牡丹花’。”
      “原来公子也是‘识花’之人啊!”言必,轻启朱唇,缓缓吟诵到:
      “惆怅阶前红牡丹,晚来唯有两枝残。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旋即,转身向璎珞:“但不知公子可是那‘惜花’之人?”语带探寻、一语双关。
      沈璎珞微感诧异,浅笑道:“这‘牡丹花’雍容华贵,傲然挺立。枝繁叶茂,艳丽绝伦。我自然也是非常喜爱的。”
      “如果此‘牡丹’非彼‘牡丹’呢?公子可还会痛惜如旧?”语带尖利。
      沈璎珞闻言惊道;“姑娘何来此一问?”
      “小女子只是听闻了一些关于公子与那红家小姐的传闻,有些好奇罢了!”白挽月故作轻松地道。
      “噢!”沈璎珞深深看了看眼前略显慌张之人,幽幽道:“‘空穴来风,何患无辞!’再说,我与牡丹的恩怨又岂是一朝一夕能说得明白的?”
      白挽月微一沉吟,抬头直视沈璎珞,坚定地说道:“不知公子可听闻‘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但不知这眼前可有让公子瞧得上眼,愿意攀折之花?”语带露骨的探试。
      沈璎珞听闻此言,心潮顿时一片汹涌澎湃。这白挽月的心思他如何不懂,也感动莫名,只是------
      随即,颔首轻道:“白姑娘的垂爱,在下有感于心,也没齿难忘。在世人眼中‘牡丹’娇贵荣华,但却不是我所求;我心中亦只向往那圣洁高雅、倾尘脱俗的幽幽‘白莲’。我渴盼的也只是那似莲之人。”说完,意有所指的深深凝望着白挽月。
      白挽月本事蕙质兰心之人,又岂会不懂,无限地欣喜,只化做了一句情深意重的:“公子------”
      在那璀璨的春晖里,两人那款款纠缠的目光与身影,好似织锦为一副悱恻缠绵的丽景图,引人无尽遐思在里头。

      散心

      “唉!唉——”跟在我那绝世无双的‘如画’表哥身后,不顾街上众人的频频侧目,我高声哀叹着,似要用这声声无奈、不平的叹息,表达我那满腔的不满与忿恨。
      也不知表哥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便将我至那温暖、柔软的被窝中拉了出来。不顾婉儿、翠儿地阻拦,硬是把我拖出了大门,乐滋滋的开始了这无聊的闲逛之旅。可恶的表哥还美其名曰“金陵一日游”,说是要探访昔日的足迹!
      晕咯!天知道,我现在只想回到我那美好的被窝之中,继续我那未完的“香甜美梦”。
      这一大早的,哪儿来的兴致探什么迹?访什么古呀?
      “啊!”在一个大大的、有些夸张的懒腰后,我再一次地叹息出声,也终于成功引得表哥地转身侧目。
      “表妹,怎么了?”语带关切地寻问。
      “表哥,一大早的有个什么可看的?我们还是回家吧,我都要累死了!”我嘟哝抱怨着。
      “表妹,为兄这可是为你好啊。你要是再闷在屋里,早晚会闷出病来的。我可不想要个病恹恹的表妹呀!”语锋一转,表哥做出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陶醉地道:“再说,这大好的春光,呆在家里岂不可惜了?”
      我受不了的翻翻白眼,“有什么可惜的,这春日年年有,哪年的春天还不都一个样!再说人家古人不都讲了一句话吗?说------”努力思考着。
      “什么?”
      “对了,说‘春眠不觉晓’嘛!就是说‘春天睡也睡不醒,怎么也不够睡’,你看连古人都如此有先见之明!表哥,我看,咱们还是赶快回家睡觉吧!”
      表哥闻言,张目结舌,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哀叹道:“表妹,也真亏了你,竟也想得出来!你呀,还真如沈贤弟所说,真是不折不扣的‘不学无术’呢!”
      “哼,不许你提那个坏蛋!”我狠声打断表哥的话,心道:“表哥真是讨厌,竟哪壶不开提哪壶!想我受伤的小小心灵,这几日才刚有所平复,就又要来掀我的伤疤!”
      “看我,真该死,又惹表妹生气了,该打!”表哥故作懊悔地逗着我,转即又道:“表妹,不过话说回来,事情都已过了这许久了,你也该消消气了吧!何必再对沈贤弟那日之事,如此耿耿于怀。难不成,你还真要记恨他一辈子?就真不见了?”
      听到表哥的话,我想也未多想地急呼:“当然——不是!”最后两字几不可闻。
      “那表妹为何还要如此烦恼?”表哥又问。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几日来一直困惑我的问题呢?我有些烦躁地想:要说,以我这心性,气也气了,这都几天了,这气早就该消了。可我这心里却总也不舒服:那日璎哥哥在台下那一脸蔑视与讥讽的模样,总是不停的在我的脑海里萦绕,挥也挥不去。唉?我也弄不懂我究竟是在气他作弄我;还是恼他置我于不顾;------甚至是,更气恼于自己为何会在璎哥哥面前出尽洋相,让他瞧不起?------虽不愿承认,可那一刻璎哥哥眼中的蔑视真的让我很难受!
      “丢死人了!”一想到这,我恼怒地大叫。不是不想见璎哥哥,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想好该以何种面目去见他罢了。
      “哎,表妹,别想了。瞧你那多愁善感的样子,哪儿还像那生龙活虎、举世无双的表妹呀?来,笑一个!”表哥善解人意地低声劝慰我。
      “嘿,嘿!”回表哥一个难看至极的‘笑’,表哥哭笑不得。
      “既来之,则安之!走,表妹,咱们逛街去!”表哥轻快地邀请道。
      “好!”表哥的一番美意我怎敢再次拒绝。
      天,渐走渐亮,街面上的商家与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好,好!”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与叫好声。循声望去,原来是做“糖关刀”与捏“面人儿”的,竟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表妹,打小你不是就最稀罕这‘面人儿’吗?走,今儿个表哥让你买个够本。”表哥一脸宠溺的拽着我向人堆中挤去。
      我,虽然兴趣缺缺,但又不好扫表哥的兴,半推半就也就随着表哥去了。
      “好,好!”看到那一个个原本平常无奇的小面团,在面人儿艺人的手中,不到片刻的功夫便被揉捏、塑造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人物造型,我不由地也高声地叫起好来。看着面前精致的“面人儿”,童年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从小,我就特别喜欢“面人儿”,也许是因为那生动的造型;也许是为他们脸上那丰富多变的表相-----总之,不遗余力地收集各式“面人儿”,成为了幼时我的一大最爱。还记得,为守候一组“西游记”人物造型的“面人儿”而死守街角,以至于半夜归家后,被爹爹骂个半死。连带当时陪我一起等候的璎哥哥(当然是被迫的)与表哥也倍受牵连,被罚禁足三日------
      “表妹,喜欢什么,尽管挑,今儿个表哥给你买!”表哥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沉思。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赖账!”我一脸兴奋的坏笑。
      稍后,——
      “老板,这个‘猪八戒’、这个‘孙猴子’、那个‘七仙女’、还有那个、那个------我全都要了!”我双手急点,高声热切地叫道。
      “表妹,买那么多,你拿得到吗?”表哥一脸疑虑,老板一脸兴奋与期待。
      “你管我,拿不到,我送人,我乐意!”
      语毕,我转身面向围观之人,大叫道:“今儿个蓝大公子请客咯,来呀,见者有份咯!”
      随后,开始在欣喜若狂的人群中派发起“面人儿”来。
      片刻后,无睹于“面人儿”老板接银子时,那一脸的惊喜、满足;以及表哥付银子时,那一脸的惨痛,捏着手中所剩无几的“面人儿”,我欢笑着挤出人群,大步行去。
      “表妹,你这是去哪儿呀?”表哥追上一脸快乐的我,急声寻问着。
      “当然是散心咯!”我面向表哥巧笑倩兮:“表哥,我发现花别人的银子,占别人的便宜,那感觉还真是不错!既然这样,表哥你就‘好人做到底’,继续陪我散心吧,对了,还要做‘散财童子’哦!”
      “好!”
      “嗯?”就在我以为自己定是听错了的时候,表哥毫无半点犹豫,宠爱地凝视着我,说:“只要表妹高兴,有何不可?”
      “表哥!”眼中有些润润的,是感动吧。
      上前挽住表哥的手,我真诚地说道:“表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什么好地方?”
      “你不是讲‘莫负春光’吗?既然是这阳春时节,那自然是要到那‘慕春之处,赏花之林’咯!”我一脸‘莫测高深’的道。
      “哦,我知道了,是‘百花园’!”怎奈,被‘不解风情’的表哥一语道破。
      “表哥,有没有人曾对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表哥一脸迷糊。
      “就是‘你很聪明!’”见表哥一脸“当然了!”的表情,我话音一砖,“但是,再聪明的人是否也应该知道: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场地要学会适当的装傻吧?”
      “好,下次一定记住!”表哥欣然应到。
      “哼!”在我那不满的嘀咕声中,我与表哥迎着徐徐春晖走向那百花之园!

      莺蕊

      步入“百花园”中,还不等我从眼前那,奇花争艳、芳草纷飞的绝妙景色中回过神来,就被刹现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远远的百花之外,落英之间,两个相依相偎、状似亲密的白衣人影,正时而低语,时而浅笑,欲语还羞,好不缠绵!一个正是我那天天念叨之人——沈璎珞;一个却是仅一面之缘却倾国绝世的——白挽月!
      “那不是沈贤弟和白姑娘吗?------”顺着我喷火的目光,表哥也看到了远方之人,瞥瞥我,似有所顾及地停下话语。
      “哼!”我气愤地暗道:“好你个沈璎珞,对我就避而不见;却在这光天白日之下,人来人往之地,与别的女子赏起花、观起景来了,兴致倒不小!”
      再举目望去,但见璎哥哥与那白挽月有说有笑,好不快活:只见那白挽月喜笑盈盈,眉目传情;而璎哥哥也意气风发、嘴角轻扬------
      “哼!真不要脸!”我忿忿不平的低声唾弃。
      看到远处两人那款款情深的肉麻样子,我哪里还站得住,举步就欲冲将过去。
      “表妹,别去!”表哥看出我的意图,一把拽住我。
      “哼,你放开!”我固执地甩手道。
      “表妹,听哥哥的,如果你不想自讨没趣就别过去。再说,你现在这样冲过去,又能干什么呢?”表哥语重心长地道。
      “是呀,我即使冲过去又能怎样呢?”我冷静下来,心里暗道。
      表哥见我似有平复,便轻声劝道:“其实,男人最讨厌的就是蛮横耍泼、无理取闹,还有死缠烂打!表妹,如果你不想让沈贤弟看低了你,今天你就别过去。再说,你也不可把沈贤弟逼得太急,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
      “表哥,那我该怎么办?”我幽幽地道。
      “稍安毋躁,静观其变,再做应对不迟!”表哥吐出十字“真金”。
      我知道表哥说得很有道理,可这口气我却委实难忍。这样的情景,更让我如坐针毡。矛盾间,狠狠地望了望远方相谈甚欢的两人,“哼!”我转身,举足狂奔而去。
      “表妹!表妹!”身后传来表哥关切地呼唤。
      快步飞驰出“百花园”,我漫无目地疾走着,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从眼中夺眶而出。一边走,我一边在心里诅咒着:该死的璎哥哥,竟敢背着我和女子幽会;该死的白挽月,竟敢勾引我的璎哥哥-----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我有些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不得不停下来,倚靠在路旁的栅栏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怎么,不跑了吗?跑够了?”身侧传来表哥温暖的声音。
      “表哥,呜!他们都欺负我!呜!”再也忍不住,我抱住表哥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再哭了,多难看呀!”表哥轻声安慰着,一边推开我,正要为我拭泪-----
      “你这可恶的登徒子!光天化日的,竟敢当街调戏民女,看姑娘我不教训教训你——”话音刚至,一道紫色的身影兀得冲入我与表哥之间,不由分说,抡起拳脚,就冲表哥打了过去。
      表哥又哪里会是“静听天命,任人摆布”的角色,一个侧身,利落地隔开紫衣姑娘,一扬手,与那紫衣丽人比划起来。
      看到眼前一蓝一紫,两道你来我往、上下翻飞的矫健身影,我顿时有些傻眼了: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呆愣片刻,看到两人越演越烈的战况,我闭上眼,大喝道:“住手!都停下!”
      听到我的呼喝,打斗正欢的两人骤合又分,同时停手,带着诧异,震惊地望向我。
      “嗯哼!你们打个什么劲呀?”面对两道如此“灼热”的目光,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清清嗓子。
      听我说完,两人均是一愣!表哥莫名其妙地说道:“我怎么知道,这个疯丫头一下就冲我扑了过来。”
      闻言,紫衣女子一个飞身转至我的面前,大声询问着:“姑娘,难道你不是被这登徒子弄哭了吗?光天化日的就敢调戏良家女子,看我不教训他-----”说着,似又要向表哥冲去。
      “不是的!”见状,我急忙拉住紫衣女子,解释道:“姑娘,你可是误会了?这位是我的表哥,他没有欺负我,我哭也不是为他!”心头好笑:世上还有这样风风火火的女子,真有意思!
      “那他为何抱着你?”紫衣女子似还不信。
      我好笑地摇头,这姑娘什么眼神,道:“姑娘,不是表哥抱着我,而是我抱着表哥呢!”
      “喔?是嘛!”紫衣女子终于相信了,随即,微皱起了她那秀气的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道。
      我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一身精致娟秀的紫衣,双眼灵活闪动,透露着顽皮与聪慧;倒是一个爽朗利落地俊俏佳人。
      “哼,尊贵的小姐,下次要打抱不平时,麻烦您请先搞清楚状况再说!”我那‘煞风景’的表哥走过来不满地讥讽着。
      紫衣女子闻言,立即收敛起脸上略显懊悔的表情,惊跳着冲表哥还嘴道:“你个娘娘腔,谁让你没事长成一副招蜂引蝶的‘下流样’?还那样楼着个哭啼的姑娘,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你‘不怀好意’。能怨我想歪了吗?”
      “你!”听到此言,表哥那一向俊美、泰然自若的脸上,闪露出不可抑制的狂怒。我知道紫衣女子的话又深深戳到表哥的痛处了。
      面对表哥那阴狠凌冽的目光,紫衣女子不怕死的‘迎难而上’:“我,又怎样?”说完,双眼射出挑畔的光与表哥‘抵死纠缠’。
      眼看事态又要失控,我立刻上前隔开两人,陪笑地打起了圆场:“啊,是误会,是误会!这位姑娘没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难得的巾帼英雄,让人好生佩服;表哥,更没有错!错的是我,谁让我就非要跑到大街上哭呢?引人误会!怪我,怪我,全怪我,两位就别再怄气了!”
      “哼!”这一次,两人非常有默契的同时冷哼一声,扭头不理我。
      眼见四周已围聚起一些驻足观看的好事之徒,我讨好着:“表哥、姑娘,都说‘不打不相识’,好歹我们今天也算有缘‘相识一场’!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看不如由我做东,请2位听曲、喝茶,以示谢意如何?”
      冷战中的两人,都不置一词。
      见状,我只好牺牲一下自己了!上前,委屈地拉着表哥道:“表哥,别生气了,难道你真要让小妹难堪吗?”
      又转向紫衣女子:“好姐姐,您大人有大量。今天就算给小妹我个面子如何?别再怄气了!”
      对恃中的两人,脸色缓和不少,一个说:“妹子,我这可是给你面子。”
      一个余怒未消,却不得不:“闹了半天,也真有些渴了!牡丹表妹,还是你想得周到。”
      闻言,我大喜忘外,一手拽上一个,欢声道:“那我们还杵在这干嘛?‘演戏呀’,走,小妹请两位大贵人喝茶去!”
      表哥与紫衣女子这次都不再坚持,半推半就的随我步入了街角的“好客来茶楼”。
      三人刚在茶楼内落坐,不待茶水、糕点奉上,我便急不可耐地询问起身旁的紫衣女子:“姐姐,小妹‘红牡丹’,今年16岁。但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我叫紫莺蕊,今年17了!”紫衣女子倒也不扭捏,朗声回答道。
      “好,爽快,我喜欢!”心中暗道。我嘴里恭维地说:“看姐姐身手不凡,又如此侠义善良,真是难得一见的巾帼奇葩!妹子我实在羡慕得紧,不知可有幸能结交姐姐这个朋友?”
      “妹妹丽质天生、不拘小节,却不似当下女子般娇柔、做作,我也欣赏得很,很高兴能结交到妹妹这样的一个知己好友。”紫莺蕊爽快地说。
      “如此,以后我就叫你‘莺蕊姐姐’了!”语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莺蕊姐姐,小妹先干为敬,敬我能有兴与姐姐结识。”
      “妹妹,你太抬举我了。”紫莺蕊受宠若惊地道,举杯、仰头,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恭喜,表妹交到一个好姐姐!”被晾在一边的表哥也启声向我祝贺道。
      “哦,对了,看我只顾和姐姐高兴了,竟把表哥給忘了!这位是我的表哥‘蓝如画’------”
      “呵,呵,呵,呵!”不待我说完,紫莺蕊已趴在桌上狂笑起来。我与表哥顿时一头雾水。
      “莺蕊姐姐?”我讶异的。
      只见,紫莺蕊似已笑得有些受不了了,一手扶了肚子,一手指着表哥笑言,“‘蓝如画’,‘如画’、‘如画’,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我大惊,清晰地瞥见对面表哥那瞬间铁青的脸。
      “你,这该死的女人——”表哥怒不可制地拍案而起,双目圆睁得死瞪着面前那笑得花枝招展的紫衣女子,怒声道。
      “怎么,‘如画’公子可是觉得我说的不对?”说完,紫莺蕊又轻描淡写地道:“不过,这要说来:‘如画’公子您的二老还真是有些‘先见之明’的,否则怎会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如此俊美无双、美艳‘如画’的儿子呢?”
      闻言,只见表哥的脸已由青变绿,再由绿变白——我暗道:“不好,莺蕊姐姐今儿个已一连触到表哥的两大‘死忌’,看来,莺蕊姐姐与表哥这梁子是已结定了!”
      表哥眼中寒光微闪,似有什么情绪一忍再忍,狠狠瞪视紫莺蕊半响,方道:“姑娘的话在下记住了!‘青山不改,绿水长在。’但愿咱们后会无期。”说完头也不回地甩身冲出门去。
      “表哥,表哥!”见状,我急忙起身,想要朝门口追去,可目光一触及莺蕊姐姐,只好无奈地抱歉道:“莺蕊姐姐,对不起了,看来今天这东我做不了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补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想了想,我侧身又对莺蕊姐姐说道:“对了,我住‘西百里大街荣华巷’,‘红满楼’红府是我家,如若有事姐姐可到此地找我,小妹一定尽力而为。姐姐再见!”说完,不待莺蕊答话,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奈何,前方早已没有了表哥的身影,我无奈的叹息:我这是着谁、惹谁了?刚会,才受伤的心还无人慰籍,就要去安慰我那自尊与心灵同时受挫的亲亲表哥!唉,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
      就在我唉声叹气、走走停停之际——
      “好客来”茶馆内:
      紫莺蕊已平复了刚才的狂笑,一边悠闲得轻茗清茶,一边如有所思:“至于那么动气吗?‘红家’和‘蓝家’人吗?‘红牡丹’、‘蓝如画’,兴会了!真是一对有趣的人儿嘞!”
      而在茶馆那少人问津的临窗角落处,一道深思的目光亦紧紧追随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是那个红衣女子吗?‘红牡丹’,那个自己甫入金陵城便‘如雷贯耳’的女子;那个让全金陵人避之不及,又津津乐道的人儿?真是个有趣得紧的丫头呢!”窗户边浅茗香茶的锦衣公子暗自心道,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轻笑。
      “‘红牡丹’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锦衣公子笃定的轻声自语着。
      “爷,您说什么?”见此,侍立身旁的黄衣小厮低头奇声问道。
      “呵,呵——”可惜,回他的只有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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